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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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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陈实皱着眉头回看刚才录下来的镜头,有些不满意,和边上的助理说了什么,助理就举着小喇叭喊道:“吊臂摄像机跟上位,威亚提得再不够快!不要停顿!再来一遍!”
“快快快!把人放下来!”一旁控制威亚的几个壮小伙小心翼翼地将乔海煦放到了地上。
乔海煦双脚刚落地,大腿内侧就传来了刺痛感,他一时有些腿软撑不住,打了个趔趄。
导演在控制室用对讲机远程指导:
“海煦,你刚刚表情不对。韩七主动攻击是被门派长老惹怒,但对华寻是逗人玩的心态,并没有杀机。”
乔海煦很认真地听着导演的建议,不停的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就“嗯”了一声,说:“好,知道了,再来一遍吧。”
虽然疼得厉害,但他强忍着不将这种疼痛露出来。
为了保持拍摄出来的场景画面的连贯性,导演要求乔海煦的威亚位置不变,也就是说乔海煦被吊在上面除了要做动作外,他的水平位置不能有大移动,也不能够落地。
刚开始乔海煦还能接受,但时间越久,他的腰部和胯部就越疼,再加上腿上的刺痛,饶是他忍耐力极强也有些吃不消。
一被放下来,双腿登时没了力气,一下子就要扑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被吓坏了,一窝蜂地涌上去想要扶住他,只是谁都没有陈嚣眼疾手快。
当大家反应过来时,乔海煦已经整个人都垮在了陈嚣身上,陈嚣则用自己的身体撑起了乔海煦,让他不至于狼狈地趴在地上。他双手环住乔海煦的腰,小腹微挺,远看着像是用“孩子抱孩子的方法”抱着乔海煦,很是有意思。
鉴于今天重头戏的关键人物有些超负荷,再加上已经接近中午,剧组的进度一时半会难以按正常进行,导演只能去掉下午师徒相遇的后半场武戏,打算调几场竹林里的文戏填补一下空余时间,被乔海煦拒绝了。
“没事没事,导演,我能行的,只要给我点时间休息一下,下午可以照常进行。”
望着乔海煦坚定的眼神,导演难得开恩,提前休息放饭。
乔海煦被工作人员搀扶着回到自己的车里。
他没有助理,进组的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解决,而且觉得助理反而麻烦,但如今尝到了自己受伤不方便做事的苦头了,就想着应该请一个助理了。
乔海煦正和经纪人商量着请一个临时助理的事,车窗就被人“咚咚咚”敲了三下。
他放下车窗,一个红色的保温杯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起吃?”陈嚣探头,看着乔海煦。
“额…”乔海煦愣在那。
陈嚣见他没反应,毫不客气的伸手从里面把车门打开,进了车里。
两人向房车后部挪动,去了小餐厅。
陈嚣一层一层打开保温杯,饭香菜香就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他把满当当的一碗饭推到了乔海煦面前,乔海煦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叫的震天响。
陈嚣憋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就知道你肯定饿了。威亚体力消耗挺大的,我今天特地让阿姨准备了大份,打算和你一起吃的。”
乔海煦往前挪了挪位置,抬头看了一眼笑得不顾眼角皱纹的影帝,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来。
“陈哥,你家阿姨手艺倒挺好的,今天麻烦你了。”他低着头,一直看着饭菜,不敢抬头看陈嚣一眼。
自从早上知道了韩七对北谷道人的心意,他只要在戏外看见陈嚣,就有些不知所措。
陈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药油,放到了乔海煦面前:“你慢点吃,别噎到。喏,这个吃完饭擦一点,揉一下。这药油有奇效,虽然味道怪了一些。”
乔海煦瞥了一眼那个黄色的小瓶子,又迅速垂眼吃饭,略有些慌张地伸手收下了小黄瓶。他这次疏忽,忘记带药油,也忘记让人塞点棉垫缓解一下,陈嚣这瓶药油真救急了。
吃完饭,乔海煦收拾完饭菜的残渣后打算脱裤子上药。
裤子脱到一半,他意识到陈嚣还在,突然觉得一阵尴尬,停手提着裤子,一脸玄妙莫测的看着寿柏安,挑着一条眉毛,表情有些好笑。
陈嚣假装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也没有接收到他传达出来的信息,很是正直淡定地看着他,还表现出一脸“你为什么不继续脱裤子了?”的好奇与“我还想看你继续撩衣摆的”兴奋。
陈嚣从十八岁一路红火直至封“神”退隐,乔海煦相信以影帝的情商,不会看不出来他的意思。但陈嚣并没有动,他也只好默默转身进卧室。
他一转身,陈嚣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迅速向下帮他提住了裤腰带。
陈嚣手指灵活地替他系好了。
“等下涂好药出来,要是不会系裤带,我帮你系上。”
韩七的戏服看似简单,其实是剧组最难穿的服装了一。每次上妆,其他配角可以迟个一个小时里再来,乔海煦却要起得和主角一样早,退得和剧组工作人员一样迟,才可以赶得上拍戏的时间。
乔海煦穿着这身衣服的时间,也没有完全很熟悉衣服的穿法,没想到陈嚣竟然能如此熟练地掌握。
他惊奇地抬头看陈嚣。
陈嚣的体温偏低,两人离得近,乔海煦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气环绕着他,偏偏陈嚣看向他的眼神是热切的,一触上,他就不由自主地陷进去。那种让他心里痒痒,酥酥麻麻,像指尖像被微电流电过了一样的奇怪感觉从血管里钻了出来,让他头皮发麻。
乔海煦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
他咬紧了微微有些酥麻感的后牙,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卧室。
看着推拉门一点点合上,陈嚣闷头浅笑,结果憋不住笑声越来越大。
乔海煦隔着门都听见外面传来影帝“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的笑声。就像一只母鸡“咯咯咯”下蛋,下到一半突然卡住,缓了一会继续下一样。
乔海煦表示,影帝笑声很魔性。
欢笑之间,重头戏终于来了。
重头戏从来不是那么好过的。即使是一部集齐新生代流量的快消剧,导演对于这些戳虐点涨收视的戏份也不马虎,而且这还是两位演技派的重点对手戏,两人对自身要求也是很高。
下午林中相遇的场景已经布置好了,摄影灯光各部门各司其职,只等导演一声令下。
乔海煦出好妆走到拍摄场地,才看见寿柏安换了一身崭新的从未见过的戏服。
不同于往常各式各样的道服,今天的陈嚣换上了一身白衣。两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迎面走来,裙摆飘逸,自在潇洒,颇有些魏晋之风。
他走到乔海煦身边,乔海煦经不住好奇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面料,轻薄的很,层层叠叠穿在身上,并不沉冗,没有近来被吐槽的“蚊帐”既视感。
今天这场戏工作量大,陈实特地叫来了B组的设备,就是为了能让这场戏衔接更加自然。
乔海煦和陈嚣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神,商量计划着一条就过。
一个是“封神”了的影帝,一个是童星出道富有灵性的演技派,台词表情动作反应根本不用说,走位也是“神乎其技”。
陈实每每遇上这两人的对手戏,心中挑着的石头担也更沉。
新人他还可以插上嘴说说戏,这两人一对上头,一说起戏,他也只有在旁边听的份。
而说戏说最多的,不是成就最大的陈影帝,而是演了十九年戏才勉强是个十八线的小透明乔海煦。
“我逃到这,啪!一下,摔下去。”乔海煦点了点一个不明显的小土坑,很认真地看向陈嚣,“之后,陈老师你入镜,开始劝我。劝不进去,我先动手,开打……”
乔海煦讲得眉飞色舞,手脚无处安放,一直不停地在空中笔画。
陈嚣看在眼里,面上冷漠,心里却要被乔海煦的动作神情萌化了。
他点点头,偶尔附和两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乔海煦争论一番,连带着动作情感,和乔海煦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当陈嚣出了戏要再拉乔海煦走位时候,发现他已经红着眼眶,哭了一次又一次。
看着乔海煦红红的眼眶,带着眷恋而又绝望的眼神,陈嚣的心“突”地一下揪起来,面露痛苦之色,很快地又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走吧。”他说,“叫我们了。”
韩七拖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往竹林外逃。
那些贼人合力击出的一掌,让韩七感受到了五脏六腑搅碎的剧痛!痛不欲生!
他脸发着白,嘴唇上还沾着鲜血,他颤巍巍的手无力地抹去。
他的双眼痛得失去了焦距,平日里透亮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
平日走起来脚下生风,如今却是打着颤地慌乱前行。
他全力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却止不住剧烈颤抖,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脸擦着地滑出去好远。
陈实从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吓得从椅子上蹿起来。陈嚣几乎第一时间冲到了乔海煦的面前,着急要看看他的脸。
刚刚那一扑明显在大家意料之外。乔海煦扑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石子划拉的声音都被设备收了进去,可想这一扑是有多么危险。
就在导演要紧急喊停的时候,只见乔海煦大口大口喘着气,艰难地撑起身体,扶着竹子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北谷道人。
他开始笑。
无声地笑。
咧着嘴像疯子。
眼角的汹涌的泪却出卖了他。
他突然收敛了笑,说:
“道长,今日莫做我韩七的挡路鬼。”
北谷心疼,只想将徒儿抱走疗伤,哪里会料到他会这样说,心中泛起酸,但又怕韩七再次把自己伤到,只能急急忙忙阻止他动气:“韩七,你有重伤,莫要胡来!”
韩七歪头浅笑道:“道长过虑,我韩七,哪次不是从鬼门关逃过来的?”
他看起来已经无力抵抗,仍然倔强地拿起扇子架在胸前,一副迎战的架势。
北谷被这个孩子执迷不悟的样子打击到了,他大喝一声,像抓狂了一样伸手拦住了韩七的去路:“韩七!跟我回去。”
可韩七不听,他强迫着自己不去听,不在意,就不会胡思乱想北谷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去?回哪去?北谷门吗?
他不敢猜,不敢深想,只怕是自己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空欢喜一场。
他急于摆脱如今的窘境,手中扇子一挥,从扇骨处瞬间生出了几把小弯刀。
“韩七敬重道长,今日却是要得罪了!”话音未落,韩七挥舞着扇子就冲向了北谷,北谷退避不及,刀尖已经舔过了他的胸口。
“好…停!”导演一声“停”还挂在嘴边,人就已经提着医药箱就奔跑到了乔海煦身边。
仔细一看,不出所料,乔海煦脸上被竹林里的石子擦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他急忙打开药箱拿出酒精给乔海煦伤口消毒,疼得乔海煦嘴角直抽抽。
伤口不只是擦破表皮那么简单,仔细看都能看到皮下鲜红得肉了,鲜血也在不断地渗出来,只不过是没清理前被地上的土糊住了,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严重。
虽然知道乔海煦走的是演技派的路线,但演员毕竟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职业,脸上出不得半点意外。
身为演技派,脸对乔海煦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但导演现在不可能放乔海煦去医院进行更专业的处理,下午重头戏要的精力太大,一旦放走了乔海煦,剧组整个下午就要开天窗,而再组织一次群演拍一场重头戏也是不定量。
陈实私心不想让乔海煦离开剧组,继续拍摄下去,但……有些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说出来走过场给有心人听的。
“那个…小煦啊,还能坚持吧…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我让大家今天先收工,等你脸好了……”
等着他收工?乔海煦心里一惊,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不用不用!没事陈导,我拿冰袋敷着止止血,等下补个妆就可以了,不用上医院那么麻烦,小伤而已。”
陈实心里窃笑,面上装着劝不住乔海煦去医院的样子,让人处理了一下乔海煦脸上的伤后就回到了监视器后面。
折腾折腾着,剧组的进度终于到了最后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