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公主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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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个重要的月份，父皇最宠爱的两位公主都在五月出生，且相差不过十天，这生辰宴该如何办，两位公主之间有何区别——这都是宫里人头疼的一等大事，早在四月中旬，宫人们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除开负责举办宫宴、为公主制衣、制首饰的宫人们，其他人也在为此为难——
三皇姐和四皇姐不对盘是长久的事儿，一份礼，你送得轻重有别，她们自然不乐意，比较一番又是大风波，圣上不忍心惩罚他心爱的公主们，拿送礼的人出气也不是没有的事。那你说送一样的罢，极有可能怀着两边都不得罪的心，却将两边都给得罪了，这类事发生的也不少，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所以这礼物，你得认真挑、细心选，思量两位公主的爱好，设想哪儿一件不会惹风波出来……
当然，这事儿我从不考虑。
心怀讨好之意才会绞尽脑汁投其所好，可是我没有立场去讨好她们，她们也知道我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反而哪怕是我送一模一样的东西给两位皇姐，她们也不会说什么。
或者说，懒得说什么。
五月十三日终于来了，三皇姐的生辰宴席正式举办，一大早便听见椒翊宫那儿敲锣打鼓的，热闹非凡，绸缎好似不要银子似的高高挂在宫殿的琉璃瓦下，远远望去，好似七彩祥云落在了椒翊宫，气势逼人。我早听闻今年是田皇贵妃亲自去库房挑的布料，又觉得不满意，还叫母家从家里带来不少好料子，就为了给三皇姐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我瞧着，真真是觉得这比好些及笄礼还要来得奢靡，不由佩服田家的勇气。
白芍急冲冲地跑进来，兴奋地脸都红了，冲我和紫苏比划今日的椒翊宫有多气派，田皇贵妃的贴身一等宫女还在外面撒铜钱。说着说着，就将手里捂得死死的铜钱露出来。
我探过身去看，拿起一枚铜板仔细观察——还真是铜板。
白芍感叹：“我原以为田家如此势大，还不知收敛，如今更派人在外面撒铜钱，是嫌日子太舒坦了。方才去椒翊宫看，圣上正进去呢，也没见圣上责怪几句，看来皇贵妃娘娘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给后宫里的宫人们撒铜钱，是皇后娘娘的特权，虽然没有那条宫规明确说过不许皇后娘娘以外的后妃撒铜钱，但祖先们从未有这样的例子，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如今田皇贵妃当着圣上的面撒铜钱都没有受到责罚，后宫中人此刻议论纷纷在情理之中。只是我不觉着父皇的心思真的如此好猜，若真是如她们所言，为何后位空虚近九年，也不见父皇有册立新后的打算。
可是父皇如此纵容田皇贵妃又欲意何为呢？怕是要等到四皇姐生辰那天才能知晓了。
这时椒翊宫里来了人，说请我去听戏。其实我对戏曲着实没有什么兴致，读他们唱的词还好，听他们唱总是有些着急这么一句话怎么还没唱完，一个字拖长音好歹一句唱完了，我早就忘了这一句最开头是哪个字，最后昏头昏脑，一听见唱戏声就头疼。但是田皇贵妃娘娘喜欢听戏是宫里出了名的，宫里还专门为她备下了戏班子，说是各宫主子们有想听戏的都可以使唤过去唱，但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是圣上对田皇贵妃娘娘的宠爱，谁真的敢过去叫戏班子来自己宫里唱。
说这个就扯远了。田皇贵妃娘娘喜欢戏，三皇姐从小耳濡目染的也明白戏，每年三皇姐的生辰宴上都会搭起戏台子开唱。我应下了，叫紫苏拿了些银钱打赏过来的宫女，叫白芍带上我预备送给三皇姐的礼品，就去了椒翊宫。才进宫门口便听见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我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各宫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们都在椒翊宫，我来得晚，幸亏是个小角色没人在乎，过去行了礼，说了几句祝贺的讨喜话，田皇贵妃娘娘今日心情好，分外好说话，叫人出来接了我送过去的笔洗，道：“送什么礼，人来了就行。一不留神儿安阳也这么大了，待安阳生辰，本宫得要送些姑娘家的东西了。”
我福身道谢，退到位子上坐下。
再过半年我就满九岁了，公主们十岁就会有自己的教养嬷嬷，按理说，当我九岁生辰过完后，司务局便要开始在宫里认真挑选合适的嬷嬷，一直到我过完十岁生辰就会派来我宫里教学。现在宫里就我和十二皇姐没有教养嬷嬷，但十二皇姐也快要有了，她今年七月就满十岁。
说实话，这种生辰宴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大家都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看戏，就连面前的果脯都不能多吃，否则就要遭人笑话，真是难受。这样的宴席摆出来有什么意义呢？当然是有的——张灯结彩，绫罗绸缎，这都是彰显田皇贵妃娘娘母家的势大；父皇对宫宴是任她筹划，这是彰显她得到的圣宠是如何浩荡；所有人即便不愿来也必须陪着笑脸迎合椒翊宫，这是她在这宫中是如何万人之上。
可是端贵妃娘娘不高兴。
我见她神色一如往常的平淡，却能感受到她的不耐烦。我忽而想到端贵妃娘娘也是不喜欢戏的——甚至可以说极为讨厌戏——想来她现在听着唱戏声，也跟我一样脑袋疼。
有公公送来一个锦盒，大红色，好似一团火飞到了三皇姐面前。送东西的公公尖声尖气道：“谢侯嫡子祝姒阳公主万事顺遂。”
四皇姐在我对面，我先见到四皇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再见到三皇姐兴奋地跑到锦盒面前，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稷下学宫的陪读贵子们虽然不能参宴，礼品都还是送到了，谢小侯爷的这一份是最晚到的。
三皇姐兴冲冲打开锦盒，我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东西，先瞧见三皇姐仿佛被人泼了冷水，一下子泄了气。
田皇贵妃见状也有些好奇，问：“姒阳，还不拿起来给大家看看什么东西？”
三皇姐瘪了瘪嘴，不太愿意，但是碍于父皇在场，总不能驳了田皇贵妃娘娘，只得跺跺脚，将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个做工极为精美的九连环，鎏金梅花形，底下还有九个大小统一的红玛瑙珠，看样子不像是大齐的做工，十分特别。
送礼的公公道：“谢侯公子道，九连环上的九个红玛瑙珠是谢侯公子在西域商人手里花重金买来的，做工别致，与大齐匠人的手法全然不同，公子担忧送九个珠子给姒阳公主太过轻浮，便又重金请了上京城里最好的师傅将这九个珠子按在了鎏金梅花九连环上，赠公主殿下才称不上随便，公主聪慧异常，解这九连环定然是不在话下，还望公主不要嫌弃公子礼品无趣。”
三皇姐原本收到这个是不怎么爽快的，她素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你送她一副打马球的杆子她都开心些，但是听小公公如此一转述，居然满心欢喜起来，扬着下巴道：“自然不在话下，赏！”
送礼的小公公忙下跪谢恩。
我看见对面的四皇姐嘲讽一笑。
十日之后，就是四皇姐的生辰了。宫里人议论纷纷，只想着端贵妃娘娘今年要如何与田皇贵妃娘娘一争高下，毕竟每年都是如此过来的，只是今年田家真是太过奢靡了，想要与之更甚，怕是不容易。但叫众人没想到的是，端贵妃娘娘居然主动跟父皇说前两年大旱大涝，国库为此耗金百石不止，如今边关不宁，当务之急应当是节俭用度，充盈国库，保证将士们粮草充足，衣暖甲实，让士兵们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投身于操练中，增强大齐国力，端贵妃娘娘愿以身作则，率先减少清华宫和明玥宫的用度，四皇姐今年的生辰宴席也不必办了，只要父皇陪着四皇姐用膳便可。
如此一来，莫说赏银了，整个儿宫中都扬起了一阵节俭之风，父皇龙颜大悦。
白芍感叹：“端贵妃娘娘真是厉害，你们数数，圣上这都连续第几天去清华宫了？”
紫苏佩服：“以退为进，着实厉害。”
我也跟着点头。
白芍又道：“我听说谢小侯爷送给明阳公主的生辰贺礼是一对儿鱼玉摆件呢。”
紫苏向她确认：“鱼玉摆件？真是鱼玉摆件？”
“那还有假？我听明玥宫的宫女们说的。据说谢小侯爷的意思是，上次送给姒阳公主的九连环好像姒阳公主并不喜欢，觉着上京城的公主们怕是不喜欢这些外面的东西，这次就规规矩矩的送了个上京城匠人做的摆件，也是精美呢。”
紫苏轻笑：“那里是不喜欢那些外藩的东西？三公主明明是不喜欢九连环这种玩意儿。你说这谢小侯爷送的礼也奇怪，他送给三公主、四公主的换一换不就刚刚好了？都知道四公主书卷气重，就连来得晚的魏王世子送的都是上等的狼毫笔，四公主瞧见了那样开心，若是送四公主九连环，送三公主玉摆件，两位公主都欢喜。”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道：“我送给两位皇姐的都是笔洗。”
“我的小公主呀，您送的也不完全一样啊。”紫苏哭笑不得，“您送给三公主的是碧玉笔洗，三公主那样喜欢玉石摆件，纵然不用这个笔洗，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您送给四公主的笔洗是上好的青釉瓷，四公主喜欢瓷器，您也没送错呀。这两样儿可都是您平时用都舍不得用的，是真真的好东西！”
“谢小侯爷送的也不会是不好的。”我还是忍不住追加了一句。
“我就说谢小侯爷厉害罢？”白芍掩着嘴笑，“就连咱们公主也开始为他说话了！”
我愣住，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抓紧了衣服，好在灯烛昏暗，她们看不清楚我的异样。
“谢小侯爷是大皇兄的伴读，为着大皇兄，我也是该偏向他的。”
白芍愣了一下：“白芍是说笑的，公主……当真了？”
我这下子真的觉得坏了事。
紫苏为我压了被角：“大皇子素来对公主招抚有加，谢小侯爷又是大皇子的伴读，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们省得，不会再议论谢小侯爷的事非。”
我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像是封好的心忽然被戳出了一个洞，谁都能轻易看到里面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公主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