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刘氏姐妹 谢小侯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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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少能够看见大皇兄和哪家小姐走得近过。
皇家的姻缘不是自己能作主的，大皇兄更是深明其中原委，向来都是举止有度，甚少与姑娘家们有交涉，以防过于认真而不得善终，最后不仅是自己只落得满手渣子，硌得生疼还血流不止，更平白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这不是好事情。所以，当我——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有我——看见大皇兄和刘家的大小姐并肩而骑的时候，少不得惊讶。我忙转头见父皇，却见他神色并无异常，背着手站起来，静静等着他们带着猎物过来，仿佛大皇兄身边的不是刘家的小姐，而是刘家的某位少年郎。
射猎而来的人们下了马，有专门的人过去将他们的猎物一一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展示每个人的战绩。开春动物们出来频繁，但都是些小东西，大件的少，打来的猎物中唯一的一个大件是大皇兄面前的小麂，角叉短小，头部鲜棕色的毛十分漂亮，我看那体型，约莫也有到大腿高度，这在小麂里算是大的了，应当已经成年。不过麂类无论身形大小，胆子都小得很，都在夜里才跑出来找野果子吃，这个要不就是个别胆子大的，要不就是实在是饿得很了，结果日子不好，碰上了皇家围猎，没了性命。但是这小麂身上没有别的伤，只是双眼都被箭射中，其中一支箭是皇家用箭，另外一支是普通的棕羽，我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刘家大小姐会跟大皇兄一起走了。
父皇走下台，指着小麂笑：“这只小麂长得好，可是琮乾射中的？”
大皇兄拱手：“回父皇，是刘家小姐所猎。”
那刘家小姐急忙道：“禀告圣上，小麂双眼中两箭，幼菁不敢自以为功。”
原来叫刘幼菁。
我见大皇兄的脸上浮现几许无奈，另一边的谢诚然憋着笑，全然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大皇兄又道：“小麂同时中了儿臣和刘家小姐的箭，均在双目。”
刘幼菱小声问我：“眼睛中箭能死么？”
我回她：“箭若不够深，只是眼睛保不住。”
刘幼菱有些激动：“那这只小麂没有死？”
我们隔得远，见不到那只小麂腹部还有没有呼吸起伏，不能断定这只小麂现在是没命了，还是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晕死过去。
又说这两支箭，露出来的箭尾差不多长，看起来射进去的深度应当差不多，若是这只小麂已经死了，就这么看，的确难以分辨到底是谁的箭让这只小麂魂归西天，大皇兄定然是嫌麻烦，将这只小麂算在了刘家大小姐的头上，但显然，这位刘幼菁不同意，这才闹到了现在。但要说真的分辨不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儿——直接将这只小麂的眼珠子挖出来，结果一目了然，只是手段过于残忍，若是这只小麂没有死，这个做法相当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折磨至死，着实残忍，换句话说，就算这只小麂已经死了，眼代表灵，做此等事虽然称不上罪孽，还是有些叫人骇然。还有一种，就是对比箭的长度。
箭长其实都差不多，但要认真对比还是能够分出来的。男子力气大过女子，男子用弓拉距自然会大于女子，而拉距决定了用箭人的箭的长短，在应该的长度上进行截箭，这一般是女子用弓箭时才会有的一步，不然箭长不合适，反过来伤了自己的事也不在少数。大皇兄虽然做不到“会挽雕弓如满月”这般厉害，但是从小舞刀弄枪的，力气定然会比闺阁女子大，用的箭会比刘幼菁的长，甚至都不用将两人的箭拿出来比对都可知道这只小麂应当算到大皇兄的头上。
可是比对还是要的，眼见才为实。
父皇扫了一眼那只小麂，淡淡道：“将眼珠子挖出来看看。”
我感觉身边的刘幼菱身子一僵，那边儿的刘幼菁也是脸色一白。
大皇兄颇有些为难道：“父皇，女眷们怕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父皇点点头，问：“琮乾以为如何？”
大皇兄看了一眼刘幼菁，道：“比箭长即可。”
父皇道：“那就比箭长。”
我觉着父皇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见到谢诚然收回了那副看好戏的神情，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果然有古怪。
大皇兄又看了一眼刘幼菁：“刘家小姐……没箭了。”
刘幼菁除了射杀这只小麂，还猎到了兔子等小东西，七七八八的，箭囊已经空了。
父皇依旧神色淡淡，似乎不以为意：“那就只能挖眼珠了。”
大皇兄抿了抿唇，对父皇行礼，道：“父皇请稍等。”
我见大皇兄侧过身，抓起刘幼菁面前的一只兔子，另一只手握住兔子肚子上的箭，眉间微蹙，用力一拔——
血被带出，大皇兄的脸上有点点血迹。
大皇兄将箭双手奉上。
父皇终于笑了，看上去好不愉快，点头道：“刘家姑娘用的截箭，可惜了这只小麂，算不到刘家姑娘的头上。”
刘幼菁脸上血色尽褪，忙道：“大皇子箭术惊人，幼菁万不能及。”
“刘家姑娘此言差矣，我见你的射术不比大皇子差多少，理应有赏。”父皇收了笑意，只留唇角微勾，“朕昨日特选了一个玉韘，预备奖励得冠者，如今赐你，正是应当。”
话音刚落，父皇身边的公公就弓着身子将一个盘子奉上，父皇将上面盖着的红绸打开，雕纹细腻精致的玉韘正在中央。我仿佛见到刘幼菁咬了牙，低头谢恩。
今日之事，若是放在别的皇子身上不失为一场好戏，可如今是大皇兄深陷其中，我只觉得无趣，可……
我眼角余光瞥了眼刘幼菱，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以往围猎会举行两日，但是宫中有急报，还未用晚膳，父皇就决定摆驾回宫。夜间行路，白日里来的路上骑马的少年郎都进了自家车里，皇子们可与母妃在同一驾马车内，大皇兄和谢小侯爷没有马车。其实他们可以去父皇的马车上坐的，但是父皇看了急报脸色不好，他们两怕触霉头，转头就钻进我的马车里，等我上去的时候他俩早已坐好，就等我了。
路上谢小侯爷感叹：“那位刘家小姐模样不差。”
大皇兄瞪了他一眼：“安阳还小，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谢小侯爷道：“再过八年——不，七年多一些，她就及笄了。”
大皇兄没有应话。
我大概能够察觉到他们说我的婚事，怕是同和亲有关。
从古至今,哪朝哪代没有公主和亲？公主若不和亲，必然战火不断，可是有哪位公主愿意去和亲？我没有母妃，也不受父皇重视，若真的要和亲，我定然是打头阵。
和亲可不管年岁，及不及笄都可披上嫁衣远嫁他方。
我明白这个道理，可也希望这一天能够慢点到来，但边境不太平，小打小闹不断，万一真的要有大动作……
我也无能为力。
这不是我想不想争的缘故，而是我有没有资格争，若是当今圣上不是父皇而是——
我捂住胸口，突然察觉自己在想什么。
不能想，千万不能想。想得多了，心里免不了就会这样以为，心里都这样以为了，言行举止必然会出大错，到时候不光是我自己，就连大皇兄都要受到牵连。
“安阳，你怎么了？”
我猛地一抬头，正撞上对面谢诚然若有所思盯着我的眸子，顿时慌乱有埋下头去，闷声道：“没什么。”
我又觉得光这句话反而显得有事，补了一句：“就是有些困。”
大皇兄不疑有他：“你甚少出来，今日也走动大了，累了应当。”
他抬手敲了敲马车壁，我头侧的窗户被人从外撩起，是随行的侍卫队长之一，应当是见到了大皇兄在我的马车里，便一路候着。
大皇兄吩咐：“拿床被子，还有枕头。”
“是。”
我也不知那位侍卫队长要从哪里弄来被子和枕头，约莫过了半刻钟，便感觉马车停了，车门打开，有人低头奉上。马车毕竟有那么高，我的马车可不比其他皇兄皇姐的那样大，那人抱着被子想要上来，显然是不容易的，我看着他着实麻烦，便想起身过去接，却听见对面的谢诚然咳嗽了一声，好似瞪了我一眼，探出身子将被子和枕头接过来，顺手将车门关上，反手就将东西丢给了我。
幸好是被子甩在我脑袋上，要是枕头，我的鼻子怕是要痛一会儿了。
大皇兄憋着笑道：“还有许久才到宫里，你先勉强睡一会儿罢。”
我都说是困了，现在被子枕头都有，总不能说一下子太兴奋不想睡了罢？便侧着身子躺下，盖着被子闭上眼。
幸好我还没有抽个儿，不然像十二皇姐那样的话缩着也躺不下。
马车摇摇晃晃，我竟然有了点儿睡意，迷迷糊糊听见大皇兄和谢小侯爷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刘家今日铤而走险，不是步稳妥的好棋。”
这是谢小侯爷。
“形势所逼，由不得他们有选择。”
这是大皇兄。
“文官势弱，刘家想要有儿子上沙场，可偏偏只有一个庶子，若是立了军功，他们家的正妻就岌岌可危。”
“正妻为何？”
“刘书全的妾室原是他的青梅竹马，若是那女子没有遭逢抄家，刘书全的正妻理应是她，故而刘书全对她怜爱有加，少有不依，宠妾灭妻，已是上京城里的笑话，不然为何刘书全正当盛年，能力卓然，为何还是在通政使的位子上蹉跎？”
“没想到还有这层缘故……”大皇兄忍着笑，“雀姨还是和以前一样。”
谢诚然的声音也轻快起来：“她一向如此。你在宫里，难以得到这些消息，不过无事，有我娘亲在，都给你打听出来。”
大皇兄叹了口气：“我倒无事——”
“你担忧她？”谢小侯爷极快接话。
“你知道的，我得护着她。”
“若真要信守承诺，只有一条路要走。”
过了许久大皇兄都没有接话，我听见车轱辘的转动声，马车外响起的整齐的马蹄声，就当我仅余的意识都要消散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大皇兄的回答——
“我的面前，从来都没有第二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刘氏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