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明月楼 他作为这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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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仍然雾蒙蒙，到处都笼罩着白色的烟雾，太阳从山脊缓缓升起，最后将白雾蒸散了，光芒由暗淡的灰变鱼白，变红，千变万化，多姿多彩。
墨蓝沉重的天幕，正一步步的向背后撤去，蔚蓝的天空中，晨曦开始勾勒这世间万物。
这天，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却又从未改变过。
孟岚终究是决定褪去了他作为言悦的模样，可是灵药的副作用让他的骨头像是被活活生啃一般，疼至骨髓。
他作为男子，如何才能装扮成女子的模样？可不是单单更衣化妆即可。
他需要用灵药将自己的筋骨摧毁重造，在这一过程中并不会有怎样的感觉。
可惜，若是灵药作用耗尽，便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痛苦，仿佛万剑穿心，顺带着还狠狠地攥了很多下。
若是曾经灵力充沛的他，或许还能忍耐一下，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毫无抵抗之力。
很多人用完此药，都会因为忍耐不了疼痛而自刎而别，因为灵药可以镌刻出来的模样，大部分的美妙绝伦，因此，这灵药在修仙界还有个响亮的名字。
美人别。
它铸造出来的美丽，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果然，任何美丽若是想存在于这世间，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孟岚狠狠地咬住嘴唇，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贴在他的额头上，眉毛拧作一团，眼中饱含泪水。他双手紧紧握住白皙的床铺，惹得凌乱不已，可惜却没有办法缓解一丝丝的疼痛。
若是连这种疼痛都忍受不了，也真的是太过于差劲了吧。
不过，这钻心的疼，毫不留情的折腾他折腾了一晚上，饶是没能睡个好觉，他真的是睁着眼看着天空从乌黑变得清澈。
现在，大抵是因为药效退了些，毕竟比起刚刚来说，还是好受了些。
孟岚抬着虚弱的身子，默默的褪去白色长裙，换了身看起来非常朴素的墨色缎料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花纹的镶边，他将长发随意的整了整，然后胡乱的绑了绑。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除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其它的看起来，还是可以入眼的。
孟岚想，虽然他已经丢过很多次的脸，可是他觉得再怎么样，作为长辈，还是不能太过于不受拘束，过于随性。便想着，等会儿到底要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实话实说，他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太碍面子了，很多次，都是因为害怕丢脸，做过很多次错事。最后想来想去，除了自我批评了一番，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想出来。
他把衣服都放进锦囊袋中，当看见那个银簪后，琢磨一番，还是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里衣的口袋。
待他将随时携带的东西一一整理，便有人敲门了，他先是应了一声，踩着有些虚弱的步子就去开门了，来者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存在，居然是俞宁。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折纤腰，呈皓腕于轻纱。
眸含春水，肤如凝脂，头上倭堕鬓上斜插着一个镂空金簪，看起来极为俏丽，与昨日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俞宁看见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惊讶，便后退一步去看门上的牌匾，确认无误后，微微眯了眯眼，眼睛却开始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的，脸上似乎写着四个大字；我不相信。
她大概现在这样，似乎有些失礼，她是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不雅，便背过身去，停滞了几秒，再转过身来，用分诧异的语气问道，带着无尽的不可置信“你真不是女子？”
“嗯。”孟岚点了点头。
“啊，我还以为昨天你是骗我的。”俞宁对他摆出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和昨天冷冰冰的模样差别非常的大“不过你穿昨天那身还是很好看的，你为何要那样装扮呢？若是爱好，可……真是有些独特呢。”
好吧，俞宁一定不会承认她昨天在心里骂对方狐狸精这样的话的。
但是听孟岚一直没有回答，却看见孟岚脸色苍白，轻轻闭着眼，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而且他表情十分勉强，看见俞宁望了过来，还是努力对她露出微笑，他倚着门框，俞宁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还好吧。”
“我没事……对了，你有何事？”
“嗯？对了，只是想叫你下来吃点东西，随后去找终南仙君……啊，差点忘了，竺琅剑是你的剑……对吧？”俞宁说道，但不知为何，她却用有些没有底气的声音，说着最后的那一句话。她眸中闪烁了奇异的光彩，在有些昏暗的走廊，绽放着无尽的光彩。
孟岚原先就有些奇怪，这明月楼的楼主，怎会亲自去叫一个无名之辈去吃饭呢，这小二难道都是些摆设？可是听到对方的言语，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心情越愈发的复杂了。
“是有如何？不是有如何呢？”孟岚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可这笑，却未入眼底。看起来仍然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气息。
“……剑在我这儿，是我赎回来的。孟哥……公子何必多虑什么呢。你知道，我和他都不会做什么的，不是吗？”俞宁轻叹了一口气，唇绛一抿，神色有些哀伤，语气丝毫没有刚刚的那种硬气，十分的柔和。
她的双眸，倒映着孟岚的模样，
孟岚有些惊诧，嘴唇轻抿，还没开口，便听见俞宁说。
“你也是什么都记不得……剑等一下让人送来，你拿走吧。”
“好，谢谢你。”孟岚这样回答，可对方只留背影，再没有给他留一眼，便离去了，不知怎么的，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感觉很多东西，原来不能一直握在手中。
他没有看见对方轻咬的嘴角，还有一句“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对着这寂寥无人的楼亭说“对不起。”便关上了门扉。
和昨日的寂寥截然不同，今天明月楼内外人声鼎沸，喧嚣不已，原来是这明月楼是从今天开始待客的，楼外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楼宇内有歌女鸣琴，琴声美妙无比。虽这明月楼地处偏远，但似乎与城中无恙的繁华。
而且，来往的过客游人胜多，大部分都是有名望的仙者侠客。
孟岚拿了个折扇用来遮脸，为他填了一番文人公子的气息，不过他也庆幸，幸好早就有准备。
不过若是被认出来，大概又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令人厌恶，再加上他以前做的那些破事，怕会给很多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有些底气不足，害怕被认出来。
他下楼，一眼就看见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俞久了，对方和这喧嚣，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他落座的地方，是个雅间，和大厅隔着个镂空的帘子。孟岚快步向那里走去，坐在了俞久的对面。俞久见了他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勾着嘴角，似非似笑。
“早。”俞久的声音有些慵懒，让孟岚微微有些奇异的感觉，孟岚浅笑，也回了一句早安。
孟岚一进来的时候，只注意着俞久，并没有看见桌子上摆着的佳肴，他十分惊诧，这些……若是作为早点，也真是过于丰盛了吧。
仍然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模样精致的各类糕点，像是桂花糕，山楂酥，芝麻酥，梅干酥之类，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连包子都有肉包，菜包，叉烧包，流沙包。
而且，这一桌大概也不是两个人可以吃完的样子，量真的是太多了。
孟岚先是咽了几口口水，眼神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吃食，不知不觉笑容满面。
他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便是享受这样的美食了，不过大部分修仙之人，都是无欲无求，心如止水。很少会对什么有奢想。
而他自己也很清楚他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所以他拿起碗筷，等俞久开始动筷后，便开始享受美味。
这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朦胧的清香，孟岚一连吃了好几个，总之，他几乎是把每个吃食都尝了个遍，脸上停不住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俞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放下了筷子，开始喝茶，茶香肆意。
可是他偶尔隔着帘子，向外瞥了很多眼，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在寻什么人吗？
孟岚便放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俞久放在手中的茶杯，原本严肃的眉眼固然无存，看起来带着一丝温和的韵味，他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吃了呢？是不合口味吗？”孟岚发现对方只动了几口就作罢，一直在喝茶，而且心不在焉的，和往常的模样，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没事，不用管我了。”
“哦好吧。”孟岚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俞久，嘴里又塞了一些吃的，双颊鼓鼓的。
“……你一直看我作甚？”
“没事，不用管我了。”孟岚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漫不经心的说着。
“人太多，有什么非人非仙的东西混进来了。”俞久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孟岚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便连忙问道“找不出来吗？”
“找不出来。”
“为何？”
“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俞久这样说着，对着孟岚的双眸，眼神坚定，可是对视了几秒后便别过头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孟岚顺着他的目光向雅间外望去，外面喧嚣不已，坐在高台上的歌女含情脉脉的弹琴轻盈，有人饮酒作乐高声呦呵，有人穿着华丽引人注目，有人美貌绝色不可亵渎，也有人遮掩着自己的眉眼，无法看清。
他作为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人，看起来的确是渺小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明月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