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孟青凝 他有罪，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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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山，原本是楚国的天下。
可是统治者的残暴，百姓赋税徭役之重导致民不聊生。而且天灾却又是致命一击。
干旱使北方闹饥荒，飓风使南方闹水灾。闹得这凡世间，大抵是没有完好无损的地方了。
可是若用仙君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来说。
凡人，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改不了贪婪的性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富人享受荣华富贵，穷人享受徭役赋税。
每朝每代，都会因为人们都不满而被推翻，被重建，哪里有压迫，便会有反抗。
所以在荒芜的北方，真有人站了出来。
他们轰轰烈烈的攻入京城，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未打过一次败仗。
仿佛是被天神眷顾了一般。
如今的先皇朔氏，拿起剑对着坐在龙椅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前朝皇帝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而早已白发苍苍的前朝皇帝，拿起酒杯清酌，看起来安详而又平静。
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这酒着实不错，我啊……也是死而无憾了。”
历史就这样简单的被改写了，楚国变成了北楚，这个“北”字便代表了新的时代开始了。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像是个污点一般，这辈子再也取不掉了。
而这一切恩恩怨怨也只会变成史书上的白纸黑字，渐渐的被遗忘。
孟岚凝望着远处的星火缭绕了整个城，恐惧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马蹄声，呐喊声，哭诉声，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在被毁灭着。
他轻咬牙关，手紧紧的握拳，回头望向仍然抚琴静坐的终南仙君，带着一丝哀求问道
“师尊，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要去找师姐……”
终南仍然摆出这世间万物都与我无关的模样，说出了让孟岚心头一紧的两字。
“不可。”
“我只是想去帮她而已，她只有一个人！怎能阻挡叛军的千军万马？”
“孟岚。”终南仙君抬头望着他有些水润的双眸，丝毫没有动容，用十分淡薄的口吻叫着他的名字，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选择，不应插手，凡间的事若是没有青凝，与你有何干系？”
“可是，叛军屠城，残害了多少人命？怎能坐视不管？如今师姐仍在宫中，难道就这样干坐着吗？”孟岚反驳道，神色凝重，语气凛然，果真是下定了决心。
“呵，凭你也想救他们，你能违抗天命吗？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终南仙君微微蹙眉，用冷漠的语气回答孟岚，纤细的手在古琴上停驻，悠然的琴声就此停息。
“那么师姐呢……她不也是你的徒弟吗？”
“她既然选择了现在的身份，我也不能插手此事？”
“你……真是好狠，没想到……难道修仙之人便没了资格去爱吗？”孟岚轻轻闭上眼，用十分羸弱的语气问道，说完，又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缓缓的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这一字，会有何用呢？”终南仙君用带着一丝无奈的口气说道，却不知道是说给谁的了。
“孟岚，醒醒，你不活在人间。”
孟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终南仙君的话。
他一直将终南仙君视为这人世间最为尊崇的人，可是她却草芥人命，冷酷无情，他永远都无法明白这样的想法，也不想去明白，所以他后来，真的很努力的去挽回当时的局面，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留住。
心怀大爱，则不配当神明。
可是当神明，又有什么用处呢？
他救不了他想救的人。
孟岚原本在这人世间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宛如浮萍一般飘渺着。
听人说，他的父母在战场上战死了，而他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便要在他人的恩赐下过日子，似乎很自由，却像是被桎梏了一般。
不过，这村中有一户人家看他着实可怜，便收养了他，让他在这人世间留了一席之地。
他不用在冰冷的黑夜里，苦苦挣扎，穿着单薄到衣不遮体，破烂不堪的衣服，去与兽鸟争食，也不用再被人打骂侮辱，满身遍布伤痕。
孟岚在心里默默念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等长大成人，必定会对他们有所回报
可是那一年水灾泛滥，雨水连绵，洪水淹没了稻田，吞噬了庄院，让很多人无居无所。
有人说是天灾，不可阻挡，有人说是河神发怒，不可歇息。
恐惧让人们慌了神，他们只能求神拜佛，祈求安宁。
后来也不知是何人所惑，人们便开始拿孩童作为祭品，来献祭河神。可是谁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交出来，便打起了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家人的流浪儿们的主意。
那户人家，也毫不留情的把孟岚交了出来，这也让曾经的温暖，荡然无存。
孟岚他看着曾经温柔轻抚他头顶的母亲，看着曾经带他去游玩的父亲，他们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孩子，用十分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开口说道。
“是时候去报答我们了。”
然后他就被打晕了，成为了牺牲者的一员，村里的村民将他恶狠狠的扔到了河中。
贱人贱命。
流水无情，河水渐渐吞没着他的身躯，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挣扎，无法动容。
他离死亡很近，很近，也许只差一步之遥。
孟岚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桂花糕这辈子他只吃过一次，虽然还是偷吃的，差点被打个半死，可是唯有它的味道是让他一直都忘不了。
他的生活，明明才刚刚拥有了一丝温暖，可现在看来，也许是虚幻的，触不可及的，可他却忘不掉的。
他真的好苦，好累。
……
也许是因为他八字过硬，被偶然路过的孟青凝救了回来。他那时候半死半活的.
而且他因为以前吃不上饭，看起来身形娇小，脸蛋却长得招人喜欢，可是他那个时候的模样，真的非常让人心疼，孟青凝曾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弟弟，可惜他早就已经丧命于战乱中，她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便心软的，将孟岚救了回来。
那是孟岚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好的人。
她穿着藕粉襦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梳着垂挂鬓，面如凝脂，唇若点樱，神如秋惠披霜，明艳而又圣洁，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失了光彩。
说她是天神下凡一样，不可亵渎，也不为过。
“神仙姐姐，我这是死了吗？”孟岚开口问道，说话声音很小，现在的他，非常虚弱，可他还是眼巴巴的，目不转睛的，望着孟青凝的身影，惹得原先皱着眉头的孟青凝看见他呆呆的模样，不免轻笑几声，回道“既然都叫我神仙姐姐了，看你着实可怜，那我也答应这声姐姐咯，我带你走吧。”
他就这样被救了回来，有了新的归宿。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冠之于孟姓。
他根骨很好，适合修炼剑法，便拜了终南师门，成为了终南仙君第三名弟子。
他不识字，孟青凝便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教他，教他之乎者也，教他识得这世间万物，让他知道世界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他没习过武，很多剑法难以突破，她便带他走着人世间，让他有了许许多多的领悟。
她教会了他如何去为人，为仙，怎么去轰轰烈烈爱一个人。
她是这世界上对孟岚最好的人，可是孟岚最后却没能救得了她。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孟青凝从来都是以笑待人，心地善良，只是偶尔耍耍小聪明偷偷懒，和他一起骗仙君，偷偷溜出去玩罢了。她的存在，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如此的美好。
可对于这样的她，命运却如此的不公。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桂花糕，那么我们背着师姐偷偷溜出去吃吧。”
“嘿嘿，这是我新酿的酒，你拿过去和小师弟们分着喝，别让仙君发现了。”
那样的她，爱上了一个人
“怎么办，过了这么久我还是忘不了他……”
“他说……他要娶我了，我好高兴。”
那样的她，心却彻彻底底的死了。
“他死了，我又何必活在这人世间呢？”
孟青凝对孟岚最后说的话，只有三个字，可是却字字诛心，令人心痛欲绝。
也让孟岚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她说的时候，表情十分的宁静，像是在和孟岚寒暄一般。
“我想死。”
他最后成为了冷漠的旁观者，或者说是成为了残害她的凶手，把孟青凝推向了深渊。
他有罪，罪不可赦。
孟岚曾经杀了很多人，为的，便是可以冲进皇城。
他就站在那华美的门墙上，就是他以前常常翻的那一个，可翻过去之后，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了。
他看见，那衣着华美的小太子正缓慢的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小太子眼泪汪汪的，正等待着别人给予的拥抱。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连太湖中的荷花也争先恐后的绽放着，只有他一个人，和这其乐融融的景色格格不入，像是被硬扯进来的一样。
他的剑上，正流着很多人的血，滴落在树叶上，无声无息。
他仇恨的火焰似乎一下子就被浇灭了，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他开始后悔，他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终究也没有判断出，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孟青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