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捞月亮的人》暮已成粥

2、第二章

　　结束了宣讲会的收尾工作已经快六点，魏安明惦记着那顿饭，匆匆跟同事们打个招呼就拉着粟沐走了，直到坐到副驾驶座上粟沐也没说话，表情管理倒是做的不错，仿佛只要对方需要立刻就能笑出来。魏安明见不得她这个高度警惕的职业病，他知道症结所在，干脆以毒攻毒：“诶我说，你和周行远那个节目都过去几年了，怎么现在大学生里还有看过的？”
　　车子开起来，挂在后视镜上的木质平安符摇摇摆摆的，粟沐伸手拽住，又放开，手指顺着布穗捋下来，在指腹留下柔和的触感：“这话说的，我们也算是bg界一对相当清奇的cp了好不好，还不允许人家年轻的朋友们好奇翻出来怀怀旧吗。”
　　一路都是红灯，魏安明慢悠悠起步，再慢悠悠停下，手指在方向盘上做运动：“也不一定，你看啊，你那节目是五年前，哦，五年，当时那些不务正业看电视的高三生，今年可不就大四了。”红灯又变成绿灯，车流缓缓移动，重新隔绝了马路两边相望的建筑物，“时间过得真快啊粟沐老师。”
　　粟沐靠在头枕上点点头，继续薅着挂件玩。
　　“别给我薅秃了粟沐老师！”

　　在这家隐蔽的私家菜馆里见到周行远，特别不可思议，又特别顺理成章。
　　路上魏安明向粟沐抱怨两个人好久没聚，知道她前一阵忙了几篇大稿，收入可观，一定要敲她一笔，粟沐便建议去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格局雅品位高一顿吃掉一篇稿的新晋网红私家菜。攻略上确实提到很多明星也前来拔草，她没想到新市明星那么多，她还是无可避免的只遇见了这一个。
　　周行远喝多了，助理萧萧扶着他往门口走，大厅人不多，萧萧只余光注意到左手边的桌位上有个姑娘盯着自家老板看，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后视线又猛地收了回去，她叹口气，在心里下了第一百二十六次决心要去网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反劝酒培训班，再这么偶遇下去路人好感都要败光了。周行远好像是知道她的腹诽一般，突然直了直身子，用拳头揉了揉眉心，试图靠自己走出一条直线，走出两步发现视线还是难以聚焦，下意识扶住了手边座位的沙发椅背，再一抬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低着的脑袋，发旋冲着他，专心致志数着碗里的米饭粒。他直觉这个发旋有些熟悉，好像以前也看过它的主人这样吃饭似的，但酒精使他的脑子混沌一片，这个过程不过几秒，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萧萧已经重新扶好了他，哄小朋友一样拽着他往外走：“宝贝儿别乱动哎，很快就回家了啊，回家了。”
　　粟沐听着有点想笑，又感觉眼眶有点湿，魏安明自从瞥见周行远之后一直没说话，时间在沉默里无限拉长。周行远还没走出菜馆，粟沐听到了更多熟悉的声音，但她依然分不清这是场朋友聚会还是拉近距离的商谈，只是周行远的好朋友任鸿飞路过她的时候，似乎朝她看了一眼，她没敢抬头，听着喧闹声越来越远，直到被玻璃门隔绝在外。
　　一快红烧肉被放在面前快被盯出洞的白米饭上。
　　魏安明收回筷子若无其事：“人走啦，快吃吧。”

　　粟沐记得红烧肉很好吃，椒盐虾球很好吃，芝士焗红薯也很好吃，但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完，怎么回的家，好像喝醉了的除了周行远还有自己，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回想这一天三点之后的全部经历，感觉生活是个巨大的谶语。
　　她也是在这个沙发上照顾过醉酒的周行远，悄悄拿“宝贝儿”哄过他的。
　　那天她照例晚饭后下楼倒垃圾，打开门却对上周行远迷茫的眼睛，他喝的不多，眼里的水雾很快散去，有点委屈巴巴的嗫嚅：“我，我到了这才想起来，我喝酒了……我准备回去的，这就回。”看着他转身，粟沐心里酸软一片，赶忙拉住他的手：“进屋吧，我去倒垃圾，马上就回来。”回来的时候，周行远正抱着靠枕发呆，见她来了，扔了靠枕挪到她身边，什么也不说就冲她笑，三十一岁的男人，眼角有不明显的细微纹路，柔和了所有凌厉的少年气，粟沐最没办法的就是他的笑，尤其当他笑容的唯一目标就是讨好你——别无他法，只能一股脑窝进他的怀里。周行远吻了吻她的发旋，又凑在她耳边说了句带些酒气的对不起。他知道她的爷爷是在一场酒驾事故中去世的，她对酒深恶痛绝，也因为应酬的事情和他吵过架，次数多了，他就尽量避免喝酒之后来找她，徒增不愉快。
　　粟沐知道他没什么对不起她的，职业要求他许多事情只能在酒桌上完成，她自己学传媒，知道人情复杂的圈子生存不易，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她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每个最不可能的意外，可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表达，只能回避。听见周行远说“对不起”，粟沐心里就是一抽，她抬起头啄了一下周行远有点发苦的嘴唇，摇了摇头：“你以后不许因为喝了酒就不见我，我不和你吵架了，好不好？”周行远轻轻笑了一下，收紧了环抱在她腰上的手臂，累极一般把头埋在她颈窝，懒懒的回应：“不行，你不能不管我了，你看着我，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少喝点。”
　　那天周行远就那么睡着了，粟沐趁他不清醒，学经纪人姐姐喊他：“宝贝儿起来，去床上睡。”虽然最后也没成功叫醒，但莫名就有种调戏了爱豆的喜悦。
　　想来今天的助理也是从经纪人那学来的“宝贝儿”。
　　不学好。
　　粟沐笑了起来，看着对面公寓楼上灯一盏盏熄灭，也不知道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有多少人像她一样在等着绝对黑暗的一刻。
　　可惜城市里早就没有完整的黑暗了。最寂静的夜里也总是有光，提醒你你有陪伴，你不孤单。粟沐渐渐觉出等待的无趣，她离开沙发扑倒在床上，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毕竟生活不止回忆里的周行远，还有明天的稿子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