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捞月亮的人》暮已成粥

1、第一章

　　“宣讲会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问大家——谁能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阶梯教室里发出稀疏的笑声，更多人面无表情，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宣讲还没正式开始，已经在等着工作人员将PPT翻到最后一页，展示可以直通笔试的二维码。
　　魏安明挠挠头，看着一年比一年难哄的毕业生们，在心底叹了长长一口气，闪亮的八颗牙依然露着，搜肠刮肚想段子活跃气氛。前排几个女生互相使了使眼色，趁着魏安明刚往新建的群里发了红包，暂时不用说话的间隙，小声问，“那个，小哥哥，粟沐姐姐今天真的会来吗？”
　　“会的会的。”魏安明短暂抬头冲她们笑笑，熟练回答了这个显然提问频率不低的问题，低头点开对话框淡定地敲：“肃穆姐姐，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地铁坏了。你不要着急，虽然我自己都不信，但它真的坏了。”
　　“……给我跑过来！！！”
　　粟沐盯着已经敞了十五分钟的车门，握了握拳，艰难地回复：“那我……跑了啊。”
　　前排小姑娘们注意到小哥哥眉头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又尝试了两次深呼吸，才又提起面部肌肉，对着话筒严肃活泼地讲开场白。
　　今天是原野传媒校园招聘的最后一场宣讲会，定在新市传媒大学，之前几场粟沐都会作为记者站的“优秀员工”跟同学们做个分享，新传是她的母校，更加义不容辞，只是不巧当天下午有个采访，从城东边的咖啡馆出来已经快要四点，是宣讲会快要开始的时间，四十五分钟的地铁，还剩两站时突然运行故障，粟沐一边蹬着共享单车一边腹诽母校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秋末的黄昏干干净净，没有千丝万缕的晚霞连成一片的眷恋，路边泛黄的银杏缓慢的倒退，粟沐想，魏安明一定又在问“你们的梦想是什么，你们对未来有什么期待”了。
　　以前也有人问过她，用剧本卷成话筒递到她面前，“请问这位同学，你的梦想是什么？”她看着眼前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咳咳两声用播音腔回答：“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记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为万世开太平。”笑意爬到了嘴边，“那粟大记者，你最想采访的人是谁呢？”她伸手拿过那本贴满了五颜六色标签的剧本，装模作样翻了翻，眼睛盯着字慢悠悠地说“我呀，最想采访刚才一直在剧本上做笔记的那个人，想问问他，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优秀呀~”说到最后自己绷不住傻笑起来，实在没勇气看他的反应，索性举起剧本挡住脸往后一仰，自暴自弃地充当笑声BMG，后来节目播出她才看到他在对面抬了抬手似乎想揉她头发，刚好被她仰头的动作错过，只好无奈地放下来，支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歪头看她，非常配合的陪着她一起笑。剪辑老师坏心眼的放进一个摄像大哥扛着机器一脸冷漠的镜头，后期在她头上画个小箭头，写上傻瓜一号，又在周行远脑袋上也画个小箭头，写上傻瓜二号，后边儿还跟着个小桃心。
　　后来这个傻透了的镜头成为CP粉们剪MV的高频素材，摄像大哥也被无辜牵扯，拥有了一个配字为“我还是瞎了吧”的专属表情包。
　　放下单车在天桥上飞奔的粟沐抿住了又要犯傻的嘴角，在跑到教学楼前及时拍拍脸把脑海里循环播放的画面按了下暂停，平复了呼吸推开阶梯教室的门，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溜进去，奈何魏安明眼尖嘴快，余光一瞥话锋就跟着一转：“公司的基本情况呢我就先为大家介绍到这里，正好咱们粟沐老师到了，粟沐老师时间观念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哈，绝不早到一分钟”，前排的女生看他挤眉弄眼，善意地笑起来，粟沐佯装生气瞪了魏安明一眼，又抱歉地朝同学们笑笑，接过话筒赶魏安明下台：“好了好了为表歉意我今天多分享一些干货好不好，辛苦你啦一会儿请你吃饭。”
　　台下有男生看她温温柔柔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我们也想吃”，粟沐楞了一下，找到声源继续温温柔柔地说：“好的呀。”魏安明在台下站起来朝起哄的男生喊“诶别瞎凑热闹啊，你们粟老师只能请我一个人，不知道记者工资低么”，满教室学新闻不学新闻的都一起笑起来，粟沐又笑着瞪了他一眼，趁着气氛活络，干脆从薪资不高讲起，利弊分明的告诉他们这个职业会遇见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旁观多少精彩无奈的人生，她工作这几年经手了不少有趣的案例，不知不觉便讲够了时间。魏安明这个称职的“主持人”又适时冒出来，说之后还有技术和产品部门的同事介绍经验，内容类就到这里，有两个提问机会，有问题的可以举手。
　　前排女生这会儿也不扭捏，瞬间伸直了手臂，粟沐有些惊讶于这样的积极性和反应速度，魏安明倒是显得毫不意外，把话筒递给女孩，听到更不意外的告白；“粟沐老师我很喜欢您，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粟沐这会儿反应过来，眉眼弯弯：“谢谢你。”女孩得到鼓励，眼睛亮闪闪的，问出准备好的问题：“我想问，您工作以来最想采访的人是谁，采访到了吗？”
　　台下几个角落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到场“粉丝”不止前排几个小姑娘，粟沐听着这个仿似暗号的问题心里五味杂陈，宣讲这几场，还第一次有人问的这样直白。她只好祭出最官方的回答：“最想采访的永远是下一个采访对象。”说完眨眨眼。
　　提问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眨眼里有些对她的歉意。顾不得细想，旁边就有人戳她：“诶诶，这他妈是刀是糖啊？”她用同样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回答：“一切没有实锤的刀都是糖，同框有望，同框有望。”
　　粟沐坐回公司员工席，看着台上放映的PPT走神，她想刚才莫名其妙回想起那段简直就是个预示，接下来关于他的画面一时半会是甩不出去了。PPT上是技术同事的大数据分析，她看的眼花，又低头摩挲着自己包上的五金扣，片刻后终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向自己投降：是莫名其妙想起，还是从来就没忘过，骗得过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