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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芭蕉喜展丁香结 ...

  •   冬,终于来了。
      年关将近,诸事繁忙,韩庭之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然而再忙,这位常人无法理解的王爷却经常抽个空发呆,在两章文宗的间隙间,在停下喝茶的半柱香时间内,甚至在沐浴时,总是无缘无故满眼宠溺的笑,害得子哲子修差点以为自家主子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猜,一定是想到了那位初阳王君。
      自那日杨幽娘传旨起,府里所有人明显感觉到王爷和王君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拘谨的生硬,多了些柔和的暧昧,仿佛被风吹起的一凫春水,涟漪不断,温暖美好。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雪惊笋欲抽芽。
      耀日熠熠,折射的银装素裹的大地绚烂夺目,天气微干却无风,凉意有些委婉。
      子哲踩在积雪覆盖的小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洁白无暇,遮盖万物的丑陋。然而美丽如斯,终有化去的一天,一如再怎么深埋的伤疤也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
      到那时,怕是要变天了。
      推开紧闭的门扉,淡淡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屋内温暖而馨香,自家主子唇角含笑,站在书桌旁。
      书桌上平铺的,是一幅古画。
      《四时五峰山》
      伽蓝已逝大师垂修阁主人的封笔遗作,价值连城,被颂莲帝带到坟墓里的陪葬品之一。
      不过,这件陪葬品不同寻常。
      用水浸湿,你会发现一张完整的伽蓝皇宫密道分布图,这应该是伽蓝皇族锲而不舍的追查失窃的陪葬品的下落原因之一吧。
      这张图要是落入有心人手中,那可是真的要变天了。
      不过换了哪个人都不敢随便往这张稀世珍宝上泼水,每天早晚三炷香供着还来不及呢,哪敢有半点亵渎,除了自家主子这个怪胎。
      子哲叹了口气,秀气的眉皱在一起,再一次确认:“主子,您确定要把这张画送给王君作为新年礼物,只因为王君不经意之间提起过自己喜欢山水画?”
      “有何不妥?”眉梢微挑,韩庭之并未抬头,随意答道。
      当然有大大的不妥,子哲满脸的黑线,一看就知道主子被爱情冲昏了头了。从成亲到现在,主子送给王君的礼物堆了山,从衣服鞋帽到束腰领围,从古玩字画到珍珠玉簪,哪样不是主子尽心交代,下面替主子费心搜罗来的,可偏偏接受的人不以为意,从未见王君上心过哪样。再珍贵再合意的东西也不见多欣喜,更别提视若珍宝。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苦了他们这些跑腿的了。
      “吱呀吱呀”一阵脚步声后,子修进来,递了张条子给韩庭之,说是六皇子府上的人送来的。
      韩庭之见了条子,喜上眉梢,随口吩咐道:“子哲,收了画,告诉冥夜晚膳不在府里用了;子修,带上琴,备车,随我去六皇子府。”
      子哲闻言一闪身,面色不善,秀美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挡在子修面前:“什——么——琴?”
      后者低眉顺眼,小心答道:“自是天下第一琴,焦尾。”说罢头也不回,闪身,离开。韩庭之紧随其后,两人一出门,顾不得地上的雪,一路狂奔,离开书房。
      寂静的天空,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划过,树梢上的雪被震得簌簌下落,打盹的鸟也忽的飞了起来,疑惑的看着俩个狼狈离去的身影。
      —— — —— — —— — —— —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虽然写的是酒,真正喝道嘴里的,却是茶。
      梦华乌发,清丽秀颜,碧纱长衫,氤氲气烟,紫陶茶具,素手纤纤。
      抬眼,窗外一树洁白,耀眼夺目,低头,对面美人如玉,日日静好。
      然而世上有阳春白雪就定有下里巴人,只懂牛饮的某王爷就只能冠以“焚琴煮鹤”的美誉。
      “这茶,如何?”许久,韩禾终于发话。
      “嘿嘿,好茶。”韩庭之咧嘴一笑,摆明敷衍。
      “哪里好?”韩禾不依不饶。
      “……”,韩庭之左顾右盼,终于开口“又绿又苦,自是好茶。”
      “扑哧”,这句话叫韩禾破了功,“阿姐真是好口才。这茶,叫高山雨露,是北齐特产。”
      顿了顿,韩禾的两颊爬上一抹绯红,低垂着头,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是宣……沈宣之沈小姐才送过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这茶树听说长在极高的崖缝内,极其难得,枝桠稀疏,产量极低,珍贵无比……今年北齐不过进贡了七两八钱……”越说声音越低,不知所措。
      “啪”的一声,韩庭之的手拍到了桌子上,韩禾吓得一哆嗦,杯里的茶溅出了一滴,掉到了白玉桌上,青翠浓郁,煞是好看。
      “这个混丫头!这么好的东西居然都没孝敬我不说,还敢抢在我前头把新年礼物送出去。切~这茶算什么,禾儿,看阿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韩禾猛地一抬头,眼睛晶亮,脸颊飘红,美丽不可芳物,“阿姐……”
      韩庭之语笑嫣然,仿若无闻,自顾自打开放在一边的盒子,取出其中的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你是我的珍宝,是我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人。
      此生惟愿你永远像那高挂枝头的白雪,不染世见尘,不识愁滋味。
      但我明白终有一日你会长大,会为了他人而哭而笑,那时,虽然不舍,我也会放手。
      你是我的弟弟,永远都是。
      “不知禾儿可曾听说过‘行歌曼妙道荒淫,中曲断肠叹黎民。商调已逝无处拭,此恨只应焦尾琴。’?”
      韩禾微敛了一下情绪,答道:“自是听过,这说的是天下第一琴,焦尾,难道……”
      他仔细端详眼前的琴,复又摇了摇头:“不对,焦尾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宫商角徵羽,因其尾扰焦而得名,可眼前这琴,最多三尺又奇,尾部圆润,漆色鲜艳,怎么会是焦尾呢?”
      素手微屈,调了几下音,声音清越,若泠泠泉水叮咚,恰似幽然曲径凝香,又如酣梦霜雪挂枝,复又大奇:“虽是新琴,怕是不下传说焦尾。禾儿手下新琴无数,盖莫如是。”
      韩庭之闻言哈哈大笑:“还是禾儿眼光独到。这琴,确是焦尾。子哲整整花了五个时辰磨掉了焦尾,我又命人重新漆过,焕然一新,你当然认不出来了。”
      韩禾愕然:“子哲也算爱琴之人,如何肯做如此暴殄天物之事?”
      “此话不然。若不是如此,这琴只能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最后化为腐土,可现在在你手中,才发挥了琴的作用。再者”,话音一转,韩庭之笑得像只奸诈的狐狸,长翘的睫毛一颤一颤,“子哲一直以为这是宝善斋师傅们苦心做的赝品,真品早偷偷就卖出去了。刚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他知道这是要送你的新年礼物才晓得自己上了当,我怎么会把假琴拿给你。现在他一定在府里郁闷呢,哈哈哈!”
      韩禾闻言,哭笑不得,这一府的活宝。
      初阳王看着自家弟弟笑靥如花,突然又叹了口气:“你不过一脸红,阿姐就猜到今天叫阿姐来所谓何事了。”温热的手覆上韩禾的脸颊,拨开调皮的乱发,“咱们自小亲熟,有些话,阿姐不跟你说,你也是明白的。”
      韩禾眼眶微酸,滑入韩庭之怀中,自动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禾儿明白,怕是要天上的星星,阿姐也会摘下来。”
      “呵呵,”有力的臂膀环着他,一如多年来的每一次拥抱,都让他安心,温暖,“可是我的禾儿最是识大体,从来不提让阿姐为难的要求,不是嘛?现下我的宝儿总算看上眼个家伙,她就算是个尼姑我也得让她还俗,更何况宣之对你一往情深,阿姐自是乐得见成。”
      不知不觉,雪又飘下来,一片一片,洒满天空。像精灵,舞动着,跳跃着,活泼着。
      “什么都不必担心,有阿姐在……”
      “嗯。”
      簌簌的雪花声,掩盖了越来越低的谈话声。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冬树。
      隔了雪,隔了树,隔了窗,人影幢幢,不觉惊异,反倒是充盈着温馨。
      因为,那相拥的身影,仿若天生如此,不离不弃。
      一直到,万籁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芭蕉喜展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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