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碎》留架

9、（8） 跟在保全

　　跟在保全員後頭，大叔覺得他們走了很久，醫院太大、穿梭其中繞來繞去的，每個地方幾乎都長得大同小異，外行人根本分不出來哪裡是哪裡。
　　幸好保全員看起來熟門熟路、轉來轉去眉頭都沒皺半下，加上他稍早前有打電話不知道給誰、問對方的位置，從通話內容來判斷，大叔選擇先相信他的話、不會因為自己握有某些證據而招來不利。
　　在他以為已經快走完整間醫院後，最後終於停在一個地方，他抬頭看了看掛於外頭的招牌，寫著大大的三個字：資訊室。
　　「凌醫師在這裡？」他不幫人家看病，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狐疑的眼光望向保全員，依稀在說著──莫非你騙我？
　　蔣行雲懶得解釋，直接踏進室內。
　　大叔在外頭猶豫了好半晌，忍不住左顧右盼觀望四周環境──這裡看起來有點偏僻且人煙稀少，好像是醫院內的角落、平常不太有人出入，冷氣又特別強、燈光特別暗……他打了個寒顫，「喂、警衛先生，等等我、不要丟我一個人在這裡──」連忙追上對方的步伐。

　　裡面的擺設很像一般的辦公室──先別問為什麼經營小吃店面的他會清楚別人家的辦公室長什麼樣子，所謂「沒吃過豬肉至少看過豬走路」，他好歹看了很多鄉土劇日劇韓劇、總之什麼劇都看，多少知道辦公室會有的樣子──有開放式的隔間區隔出一個個的座位，每個位置都配有一部電腦，看起來很先進很專業。
　　只不過周遭的環境因為堆放太多書籍雜物、雜七雜八的東西，顯得稍微凌亂。
　　雖然他記得不知道哪部什麼劇裡頭的主角被嫌辦公桌髒亂時，總回一句：「這叫亂中有序！」他不清楚這裡究竟也屬於亂中有序，抑或亂無章法。
　　但這不是重點。
　　他追上保全員後，見他停在最角落的位置，裡面似乎已經有別人在場。
　　其中一個他看過，另一個則全然陌生。
　　「啊、對啦！就是你！」他指著那張剛毅端正的臉龐：「常跟凌醫師來吃飯的那個跩跩的小子！」叫什麼來著？
　　聽到他不加修飾的用詞，一旁的譚昕不禁噗哧一笑，「小蔣，這位是？」
　　剛才聽見莫浪澂和蔣行雲通話、說有個人堅持要找凌零穗或他，還握有什麼證據之類的，應該就是電話中所提到的那個人吧。
　　蔣行雲聳聳肩，擺明他也不曉得這傢伙的來歷。
　　「我是『味味香』的老闆、叫李寶安啦，寶貝很安全的寶安，可以叫我阿寶就好了。」大剌剌地自我介紹，「凌醫師很喜歡去我們那裡吃東西，味美實在、俗擱大碗啦，有機會你們也可以去──啊、這以後再講，阿你又是誰啊？」手指換了方向。
　　「你好，我是譚昕，心療科醫師。」不計較他稍嫌無禮的舉動，譚昕笑著補充：「他是莫浪澂，莫醫師。」
　　「啊對對對對──澂啦！凌醫師都叫你澂！」擊掌、想起來了。
　　「所以，你說什麼證據？」莫浪澂打斷對方似乎還想叨念什麼的舉動，直接將話題引導進重點，至於他無禮的發言就當作沒聽到。
　　「喔、對啊，我有拍到──」正想一鼓作氣道出的李寶安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倏地噤聲，一雙瞪起來圓滾滾的眼珠左看看右看看，表情有些猶疑不定。
　　方才保全員的警告猶然在耳。
　　「他們沒關係。」莫浪澂看懂了對方的顧忌，給予保證。
　　正值午休時間，資訊室留下一人輪值、其他人都前往餐廳用餐了，他知道這名輪值者的個性不會到處亂講話、而在場剩下的人都可以信任，他要李寶安放心說話，但最好可以降低音量。
　　李寶安知道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得意忘形、或過於激動，聲音不自覺就變大聲了，被指正後他尷尬地摸了摸頭，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多加注意，尤其現在又要講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聽的正事。
　　「隔牆有耳、隔牆有耳……」碎念了幾句強迫自己記住，接著在三雙眼睛的注目下他從鼓起的口袋中掏出一台小巧的機器。
　　「這是……」很眼熟的東西。單從外觀來看，卻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導航？」譚昕猜測。
　　「行車紀錄器。」保全員解答。
　　原來如此。譚昕恍然大悟。
　　雖然這東西儼然變成開車必備的配件之一，不過拆下來後一時片刻還真認不出來。「小蔣不愧是保全員。」唯有此種情況下才深刻體會到蔣行雲的真正身分。
　　「……」他這時候該抗議嗎？蔣行雲翻翻白眼。
　　「拍到了什麼？」莫浪澂不笨，既然對方拿來一台行車紀錄器，必定是裡頭有照下什麼決定性的畫面。
　　「你看你看、這是我們家新買的啦！功能很好喔、畫面又清楚。」李寶安略顯笨拙地操作，從不熟練的動作看來，根本對它還不熟悉。
　　「本來應該要更早拿過來，可是我前幾天真的很忙、沒空啦，只是一直惦記著凌醫師的傷勢，我家那口子提醒我說這台可能會照下什麼東西，我才想起來還有它的存在，幸好還真的拍到了、真慶幸那時候我剛好開著車要回去。」劈哩啪啦說了一大串，也不管旁人有沒有聽懂。
　　「凌醫師那時候準備要幫助那個老婆婆、結果一台車就直接撞過來──依我看根本就是故意的！那傢伙沒煞車耶沒煞車、要置人於死地也不要這樣嘛！你們說這像話嗎？」叫出檔案、按下播放鍵，幾分鐘的畫面於眼前再次重現。
　　是凌零穗破碎記憶的其中一塊，無意間被保存了下來。
　　所以是蓄意傷人、接著又肇事逃逸？
　　譚昕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難得沉重。
　　這也足夠解釋為什麼凌零穗當初會腦部受創、四肢也帶有大小不一的傷勢了。
　　「我叫凌醫師報警，他又說沒什麼大礙、堅持不通知警察也不去醫院……」李寶安看來很自責，尤其直闖醫院後還沒有一個人可以告訴他對方的詳細狀況，更加深他的不安和擔憂。
　　「你不用太擔心，阿寶，」見狀，譚昕安撫他：「凌醫師沒事，後來莫醫師有帶他就醫了，只不過目前還在恢復期，所以在家休養。這件事情沒有太多人知道，因此樓下服務台的人才會阻止你找他，消息是我們封鎖的。」溫和的嗓音聽起來很有說服力，「等他完全康復了，我們再一起去你的店裡吃飯。」
　　「真的嗎？你可不要騙我、我會記住你的喔！」閱人無數的他可是很會記人的，這點連他老婆都誇讚過。李寶安拍拍胸膛：「到時候你們來、我招待！」聽到他的保證，他總算放下一顆懸著的心，今晚可以好好吃頓飯睡上一覺了。
　　「那就先謝謝你了。」他笑著允諾。「對了，這個檔案可以讓我們複製嗎？」他看了看莫浪澂，後者點點頭。
　　「當然沒問題！」大方雙手奉上，「可是我不知道怎麼用，乾脆這台就直接給你們、記得要把兇手找出來替凌醫師報仇！」
　　車子的外觀跟車牌都照到了，要找人應該不困難。
　　「對了、剛剛警衛先生你說兇手會看到，難不成兇手是醫院裡面的人？」凌醫師得罪誰了嗎？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兇手？」另外兩個人聽見他這麼說，不約而同轉過頭望向保全員。
　　真多嘴……他忍不住翻白眼。「剛好看到楊教授從電梯出來。」
　　如此一講，其他兩個人就明白了。
　　「楊教授？」又是哪來的人物？
　　「唔……因為還沒比對過車牌號碼，所以是誰還很難說。不過，真的很感謝你特地拿過來的影片，阿寶。」譚昕委婉且巧妙地制止了對方的發問，「幫了很大的忙。」
　　「有幫到忙就好、有幫到忙就好！」難得被稱讚、對方又是學識涵養比自己多出太多的醫生，李寶安一時忘記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總之不管怎樣，一定要找出那個可惡的人就對了！」如此才不枉費他今天特地在用餐時段拋下工作、一心就惦記著一定要把這東西拿給當事者，如果真的找不到人，他打算直接交給警察。
　　「一定會的。」從影片開始播放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莫浪澂開口了，用非常堅定的口吻給予承諾。
　　粗枝大葉的李寶安或許看不出來，但深諳莫浪澂個性的譚昕和保全員明白狀似平靜的他、現在其實很生氣。
　　克制怒火不要波及無辜的外人、且某方面來說可謂之恩人的李寶安，該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極限了。
　　維持良好的風度請蔣行雲送他離開，待人走出資訊室後、莫浪澂的臉馬上垮下去，重重捶了一下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室內聽來特別響亮。
　　「該死的傢伙！」如果沒有這段影片，他還不曉得發生了這些事情。
　　別怪凌零穗不說，就算他想講、被撞到喪失記憶，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同樣覺得對方行徑太過分的譚昕不打算阻止他的情緒發洩。
　　看來他們該好好討論下一步要怎麼做了。
　　兩人將花了一上午時間找到的影片複製存檔後、要留守的資訊室人員可以洗掉原先的監視器畫面，並交代對方若被問及之際，一律對外表示檔案已經不存在。
　　接著回到莫浪澂的辦公室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