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3) 程奇曜拿 ...
-
程奇曜拿了點錢差使那位長年酗酒、因肝胰問題反覆進出醫院的老病號患者在急診製造騷動,待看見保全員蔣行雲亦被叫下來支援後,他知道自己的機會僅剩下這一次。
於是他儘量不引人注目、低調前往醫值一室,打算直搗黃龍去找那名先前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住院醫師凌零穗。
毫無阻礙地來到值班室門外,程奇曜趁醫護人員皆在忙碌、無人注意到他之際,伸出手直接轉開門把、擠身入室,接著立即反鎖。
原以為裡頭的人尚處昏睡狀態,沒想到一進門後視線便對上一雙漆黑的瞳孔正凝視著自己,他瞠了下、忍不住倒抽口氣,隨即反應過來,「還記得我嗎?之前曾經碰過面。」
凌零穗面無表情地望著他,聽見程奇曜的問話後微偏著頭思索。
他自然當對方不記得了。「看來傳聞似乎不假呢……」打從凌零穗開始請假,陸續有各項謠言傳出,其中之一指向他失去記憶、想不起自己相關的任何事,所以沒辦法執行原先的醫療工作。
剛開始程奇曜還覺得荒謬、原以為這類情節只在電視劇上演,而對凌零穗始終存有顧忌的他另一方面又希望對方真如傳言般什麼都不要記得、最好永遠都不要想起來。
如今一見,他相信了這個說法,只不過──他又發現這並非自己最渴望看到的結果。
「我那一撞似乎撞得還不夠呀……」此人存在的一天,對他來說就具有莫大的威脅性。
凌零穗得知太多秘密了。即便本人無心插手這些是是非非,現今的事態發展已容不得他全身而退。
程奇曜眸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你、到底想做什麼?」見他一步步逼近自己、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詭譎笑容,眼神裡遮掩不住赤裸的算計,凌零穗揚起防備。
他打量四周,想找出什麼東西可以用來防身。
此刻平日大家的提醒與警告全都連結起來了──想必他們察覺了什麼,才會一再告誡自己千萬不能落單。
因為危機正存在於原本以為該是安全無虞的白色巨塔裡。
信任的東西逐漸崩壞。
「別白費力氣了。」看出他的企圖,程奇曜嘲諷一笑:「很快你就會知道我想做什麼了。」
那神情已然透露出不顧一切的瘋狂,凌零穗知道現在再說什麼「別做傻事、這是犯法的行為」之類的緩衝話語均是枉然。
如果對方尚保留醫療人的尊嚴和良知,當初就不會選擇肇事逃逸這條險路了,更甭論其他還沒浮上檯面、諸多遊走法律邊緣之舉動。
凌零穗環顧周遭,除了書、電腦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似乎沒有可以拿來當做武器的東西。
然後他在棉被下方抓到一個硬物、想也不想便朝對方頭上砸過去──
預料之外的攻擊、程奇曜硬生生被丟個正著,吃痛的他摀著臉彎下腰、「該死的!」低咒。
凌零穗抓到機會趁隙衝下床、往門口方向逃跑,口中不忘大聲求救:「有誰在嗎──」
見狀、程奇曜忍痛奮力從背後大力撞他、致使凌零穗一個沒站穩,向前跌了下去──「你竟敢丟我、看我不打死你才怪──」緊接著抓過方才被拿來作為兇器的遙控器,殺紅眼似的往對方身上砸,頭部、背部無一倖免,之後又嫌不夠、再隨手拾了本原裝書繼續攻擊。
該死、這傢伙瘋了!
凌零穗欲反擊、無奈卻掙脫不出對方的蠻力。
忍受著後方傳來的陣陣疼痛、腦中思考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另外他知道醫值一室設置在病房的偏遠地區,即使大聲呼叫也不一定能成功達到喚人之效果,徒增對方躁怒罷了。
沒多久、他感覺額頭上有一道溫燙的液體緩緩流下。
他這陣子似乎犯了不少血光之災。
見血後、同時感覺到對方不再掙扎了,程奇曜逐漸冷靜下來、稍微恢復神智,從口袋中掏出事先準備的物品──
正當凌零穗狐疑為何他突然沒動作、外力施予的疼痛暫時停止,剛要鬆口氣又不敢掉以輕心之餘,下一瞬、一個奇怪味道的布巾罩住了他的口鼻──
糟糕!他驚呼、倒吸口氣。
正巧將藥物給吸進體內。
身為一位培訓有成的醫師,或多或少知道麻醉藥物的作用、何況此藥先前莫浪澂亦對他用過一次──在楊政行的辦公室外面、他無意間聽見裡頭兩人的對話之時,為了怕他衝動誤事,當下莫浪澂對他用了藥。
這是第二次……他太大意了、忘記這個人的身分及地利之便……
「我看這次誰會來救你!」程奇曜恨恨地道,盯著下方無法再反抗的人。
之後他走出醫值一室,從醫院長廊外推來一張活動式小床、將凌零穗扛到上頭,蓋好被子及戴上口罩,假裝要運送病患出入。
自此醫值室恢復原先的寧靜,被用來當武器的書籍與遙控器程奇曜一併帶走、沒有留下痕跡,一切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
『我把他載出來了,現在正在前往山區的路上。』
凌零穗再度睜開眼睛、花了數十秒才記起來發生什麼事以及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意會過來之同時聽見前方駕駛座上的人不曉得在和誰通話、開車中他將通話模式調為擴音,因此他也可一字不漏地聽見對方的回應。
待電話那頭的人一開口,他立即辨認出聲音的主人──楊政行!那個曾被自己視為恩師的人。
如今回憶起來格外諷刺。
程奇曜沒注意到後方的人已甦醒,饒是相信藥物作用下凌零穗不會太早恢復意識或認為就算被本人聽見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所以毫無避諱地與對方談論。
凌零穗明白他的打算。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他把自己置入了一個險境之中呀……忍不住無聲一嘆。
不動聲色地從褲子口袋中摸到手機──看起來還有足夠的電源、且螢幕顯示好幾十通未接來電,他不予理會,將手機調成錄音模式、將車內的聲音原封不動保存下來。
『你載他去那裡幹嘛?』楊政行的語氣有些氣急敗壞:『你瘋了嗎!是在打什麼主意?』
『這傢伙知道太多東西了!』惡狠狠地道、恨不得立刻將人碎屍八段:『莫浪澂那小子不是也掌握到很多證據了嗎?早晚會被發現,倒不如趕快將這傢伙處理掉。』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件事情跟我無關,你可別將我拖下水。』他警告。
楊政行討厭他歸討厭,還不至於要置凌零穗於死地,如今的事態發展儼然超脫他的預期,之於程奇曜瘋狂的舉止言行,他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連忙撇清兩人的「合作」關係,深怕遭受牽連。
程奇曜聞言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才想過河拆橋嗎?』
『哼!』嗤之以鼻一哼,『原本就沒有橋,你要我怎麼拆。』冷笑反問。
這下子程奇曜全明白了,此人一開始就打算要自己來當替死鬼扛罪!
『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嗎?』他沒那麼笨,不懂得留下保護自己的證據。
要死也會抓個墊背的一同下水。
『你說什麼?』立場瞬間反置,換人慌了。
『我們是站在同一座橋上的人呀、楊教授,看誰要拆了誰的橋,就一起溺水吧!』他狂笑、刺耳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繚繞。
『……你到底想幹什麼?』沉下聲問。面對理智和行為都脫序的人,用一般的言語已然不足以進行正常溝通,楊政行打開天窗說亮話,事態急迫,懶得再和他斡旋糾纏。
『我要解決他。』從後照鏡中瞄了眼昏迷中的凌零穗。
『殺了他對你來說也沒好處。』他不覺得自己是突然良心發現,不過依然抱著一絲希望欲阻止對方。
『得了吧,現在才在捨不得?』程奇曜不以為然嗤道:『既然如此,當出何必偷人家的報告,還要慫恿他建言禁藥。』
不顧另一方傳來的沉默,他直接表明目的地:『我要你到時候幫我做不在場證明。』
『……我知道了。』他允諾。
事到如今已不容許他置身事外,這渾水是蹚定了。楊政行覺得懊惱──早知道不應該找此人當作合作的對象。
聽到他的保證,程奇曜這才滿意地結束通話。
車子繼續在蜿蜒的山路奔馳。
凌零穗十分慶幸台灣小歸小、通訊資源還算不錯,即便在山區仍接收得到訊號,他將錄音檔用通訊軟體傳給莫浪澂,不消多久便接到對方的來電,這次他直接按下通話鍵,卻沒講話。
試著動動手腳,藥物的作用讓他的肢體仍略感無力,幸好在時間的流逝下已逐漸恢復,背部及頭上被攻擊出來的傷口緩緩抽痛、間接刺激了他的神經、加速清醒,他緩緩坐起身。
隨後伸出手從後方勒住駕駛人的頸子,慢條斯理地開口:「給你兩個選擇。」
似是沒料到他會這麼早就清醒,程奇曜一驚、控制方向盤的手晃了一大下,瞬間讓車子跟著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