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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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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下乌黑一片,即便带着护镜也睁眼如盲。夜无已经游得远,最后下水的陈家两兄弟也不见踪影,凌倾担心圭浅找不到方向。
墓穴里小小一池水,不过家庭泳池十米之长,料想不到水下竟如此宽阔。要是跟段落心讲的无二,这是一池死水,改命养阴。经过漫长的岁月,这池水或许干涸,或许久经年月浓黑腥臭,当妖眼的入口从此处打开,一切发生了逆转,水池由死转生。
原本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色,凌倾晃眼往前看,星星点点光亮在不远处。仔细一探,是南家人抓着手电筒,夜无也在,他水性比较好,此时两手各一个,捏住南照妾和段落心的后颈,游起来不费吹灰之力,领在前头。
她抱着圭浅的腰,抬头有些不便,趁圭浅速度慢了下来时两手搭在她肩上,勾住脖颈。圭浅那席长发如墨入水般飘散开来,搔弄得她唇间发痒,忍不住想要牙去啃咬,碍于嘴里那口气,她只好换个法子将下巴抵在圭浅肩窝处。
身下那人微微侧过脸来,离得极近,鼻尖扫过她脸颊,滚出了些许气泡来。随即躲开了,眼眸顺着前方看去。
夜无前方那物荧光斑斓,周身的羽衣轻薄飘逸,微微的紫光神秘非常,它尾部的须拖得老长,在水里拂动有迷离之感,它大不过人首,却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凌倾没见过游足目的真面貌,此时她为这样少见生物的美感到震撼。
水里是它的世界,它此时敞开双翼尽情游动着,偶尔扭过头张开它的尾须似在炫耀自己的艳丽,如同精灵般俏皮又夺目。
越往深处游,水越发清澈起来。凌倾借助那点光亮,努力去看清周围,环视了一周,两边似悬崖峭壁般,巨石耸立着,越往深处越狭窄起来,一条路引着他们走,通往另一个世界。
水底下砂石越发堆积往上,看似即要上岸一般,顶方云层浓密往下压着,近看却似烟雾。凌倾定眼瞧,前方竟有海浪拍岸,像海底水流分层一样的奇景。
凌倾捏了捏圭浅的肩膀,有些惊奇的指着。
云层将两个不同的世界分离开来,离入口越近,心也越惴惴不安起来。囚困在内心已久的谜团,此时不过薄纱之隔,只要轻轻挑开那层轻纱,一切将变得明了。
阮若水与夜无一行人冲上浓雾,像被一口吞了般,其他人尾随而浮上。
穿过云层,水变得碧绿而清澈,有无数枯木横躺侧卧在水底阴暗之处,浸泡许久肿胀发黑的枯木四仰八叉如同张开着爪牙一般,在这幽静的水中尽显惊悚。
凌倾目光追着前方那些人,陈家兄弟在尾,两人都背着鼓鼓的登山包,而登山包上有一道微微发亮的白光。那道白光越发明亮,越发轮廓清晰起来,黏在了左边陈家兄弟背上。
轮廓看着像人。
离得有十来米远,凌倾难以分辨,本想示意圭浅速度加快。谁知那道白光逐渐明朗了起来。那道身影,看似诡异,像两个人强行粘合在一起,如同双胞连体婴儿身体有一半粘合在一块,时而撕扯着分离,时而再次聚拢,凌倾惊得双手一握,臂弯勾紧圭浅。
它似乎也发现了凌倾,幽幽的转过头来,脸部模糊眼眸却明显,三道浅光如同三只人眼,死死往回看。
正眼对视,凌倾心里咯噔一下,手紧抓着圭浅的领口。她正寻思那是什么,只见陈家两个兄弟停下了游动的动作,随后快速的往回游。圭浅见状也缓了缓,还未离近,一道暗流袭来,撞得她们翻了个个,凌倾嘴里一口气吐了出来。
金晴的避水丸妙用在于,深吸一口气憋在嘴中可延长三十来分钟,好比人入水吸气憋着刚开始那会一样轻松。但也相对鸡肋,嘴里这口气一旦吐出,缺氧也到了极致那会。
凌倾咕噜咕噜吞了好几口水,当即失去了理智,溺水的人两手乱抓,希望能逮着点什么救命。她耳边水声轰隆作响,四肢乱扑腾,鼻子一呼气白烟覆盖了护镜,看什么都是隔着一层白雾。
正当情急关口,手腕被人一扣强行拉了过去,她撞进圭浅怀中,双手求救般的去揪住她的发丝。
圭浅一见了然于心,想必是她将口中那气全尽吐出,离水面不知还有多远,刚才还见的两人忽然消失了一般。那股暗流诡异非常,周围气息不对劲,她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手捏住凌倾下颚,唇相抵,一口气渡了过去。
水冰寒,唇却带着暖意,她意识早已飘远,只管贪婪地吸着这口气,以求保命。护镜的白烟渐渐消散,透过那层明窗看见那人媚眼,淡薄中带着些许柔情。不免牵出丝缕回忆,是那日喂她吃冬南红的唇齿相抵。
两眼对视,圭浅慌乱的拉开了距离。眉头紧蹙,环顾四周,不敢耽搁拉着她的手往水面游去。
“上来了,上来了…”
身子绵软,半身攀在圭浅肩上,拖拉的上岸。
林立说:“我瞎说什么了?我真看见了,海荣跟海超他俩往回游了…”
“他两就不是胆小鼠辈的人,兄弟们一起干事都那么久了,现在说的什么话?”林徐不满说,他盯着平静的水面,奇怪道:“咱这里头就数海荣两兄弟水性最好,就算是垫后也不可能这会还不上来!”
南照妾将湿发往后拨,走到水边,说:“再等等。”
听见这行人在讨论,圭浅想到刚才那道暗流,原本人还在不远处,一番冲撞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那水流厉害,再懂水性的人在幽黑的水底也很难再次辨别方向,她得回去再看看。
凌倾扶着半人高的石头干呕,她刚才呛了太多水现在的饱腹感让她恶心的慌。
“凌老板,方才在前方那两人,还未上来,你先在这等等,我再去一回…”圭浅话音刚落,欲要走,被凌倾拉住了手。
她全身湿透,而旁边那人却如清荷滴水不沾,竟连长发都轻柔飘逸,这是什么能力?
竟自带脱水效果。
圭浅被拉住了手,低眸一见,脸泛起了红晕。凌倾衬衫湿透,遮蔽不住春光外漏,令她忍不住想起适才那嘴对嘴渡气,一下子变得揶揄扭捏起来。
五米开外那群人吵吵嚷嚷着,夜无从人群走出,毫无迟疑纵身一跃跳进了水中,比圭浅快上一步。
“我刚在水底看见一东西,还没看清是什么,等会再说,我过去看看…”
圭浅只身挡在她面前:“你不许去。”
那双眼似躲非躲的往她身上瞅,凌倾低头一看,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事情很简单,虽说不是同一个物种但都同性别的,看两眼就看两眼,她不过丰满一点罢了,谁知这人就露出这幅扭捏的小女儿样子,弄得她脸颊发烫,窘态百出。
凌倾索性昂首,手胡乱抓着衣角一通乱拧。
“不许去…”圭浅又重复了一遍,身后那群虎狼气血方刚的,可不想凌倾遭受冒犯。正眼相对,凌倾眉头紧蹙,琥珀色的眸中带着些许疑惑看她。迟疑了会,走近两步,手去揪住凌倾衣角,低声说:“也罢,只允你一人见得。”
衬衫衣角处一层薄薄的冰花从圭浅指尖延缓攀附上来,原本衣服上湿透的水竟惊奇般地化成了雾气,只觉周身被冰凉包裹着,稍稍一会,圭浅手移开,衬衫已呈半干状态。
欲要垂下的手,被凌倾一把攥住。
圭浅的能力早在受了刺藤伤时便见过,凌倾并不觉得出奇,反倒是她手腕处那浅青色的鳞片,令她抿紧双唇,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将圭浅袖子往上一卷,果不其然,渠妒的毒几乎铺遍全身。
翻烂了古籍,渠妒的信息少得可怜,唯独那一句描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凌倾也是抱着侥幸心理,南照寅身上的两种妖毒其中的蛊雕确实来自于妖眼漓藻,兴许进漓藻能寻得渠妒。
可毒蔓延太快了,时间根本不够。
凌倾打开腰间的小包,低头在里头翻找起来,找的有些着急,又将包取下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绷带一卷,拇指粗细的瓶瓶罐罐有许多,她边找边嘀咕道:“上次独脚乌柏喝下后也缓解不了,这妖毒可真够霸道的,倒也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得对症下药…”
她低声念叨,圭浅见状也随着蹲下神来,看着一地的瓶瓶罐罐,不由自主的挽起嘴角,这人好玩意可真不少,下个妖眼把整个家当都带来了?
做事思前想后,还真是万无一失的性子。
地上玻璃瓶罐药丸医草多数,圭浅指着独具一格的黑袋子,那丝锦袋子就半巴掌大小,上头手工行针的凤尾金亮显眼,她问:“里头何物?装得这般仔细!”
被这么一问,凌倾有些宝贝将其拽进包里,惹来圭浅那莞尔一笑。确实是难得的宝贝,凌倾被看穿,也笑得露出贝齿,解释刚才有些小气的举动,是有原因:“家底都在这,保命的玩意。”
圭浅微微点头,语气调侃喔的一声回应。
“张嘴…”凌倾将一颗黑丸塞进圭浅嘴里,叹了口气说:“管不管用不知道,总之死马当活马医,能延长多点时间总归有利。”
将瓶罐收回小包,见圭浅囫囵吞下,她忽然开口:“对这你应该更熟悉才是,趁妖毒还没要你命之前,赶紧找到解药…”
圭浅摇头:“漓藻内我未曾见过此妖,或有,或无,都无妨。”
见凌倾又没好气的斜眼瞥着她,圭浅莞尔一笑,这才解释道:“区区妖毒是伤不了我的,毒解不过是时间问题,凌老板大可不必替我费神费力。你既下决心来到这,便做你想做的事,解开你心中疑惑,万事由我陪着。”
她自始至终没把这妖毒放在眼里,眼前人眸中关切之意,本想闭口不提,也忍不下心让她烦虑。
“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比你惜命瞎操这个心…”凌倾手轻拍她肩,摇摇头说:“我都不知你哪来的自信!九尾狐有九条命怕都不敢这样口出狂言,要知道这世上一山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你啊,真是娇妄。”
娇妄么?
圭浅指尖将发丝掖至耳后,低眸嘴角微微一弯。
环视四周,这翠绿的湖大得看不见尾,岸边的堤过于高瞧不见上方景色,眼底只有脚下细沙和石块,不远处有歪倒的枯木,那枯木奇怪得很,黑得像炭,更无残叶只有裸杆,这样的枯木放眼看去多数,整个岸滩显得有些狼藉。
南家一群人尽数围在湖边,张头盯着水面看。
半响后,夜无从水底探出头来,缓缓的走上岸,他手掌将脸上水珠抹去,朝上头的人摇了摇头,表示找不到人。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低沉。
只有段落心和阮若水好奇心旺盛,率先一步跑到堤上,只听见段落心诈尸般的叫声:“挖、槽!他娘的是哪个缺心眼的放火烧山啊?”
闻声,圭浅脚尖点地跃上了岸堤。
凌倾快步往斜坡跑,也追了上去,脚步逐渐放缓,最后呆愣在原地。
那抹白色身影就立于那片烧得满目疮痍的残林中,清瘦的背影有些摇摇欲坠般,眼前这一切过于震撼,原本翠绿青山成了这样颓垣之景,像受了天灾,好山好水尽数被老天收了去,大火席卷之后剩下那千年老树的残骸。
迈出两步,凌倾与之并肩。
记忆中那高耸入云的山,如扇翠绿青杉,百花齐放的芬芳,是灵气十足之地。即使那些妖对她不善,见她便逐,却也有着万物生息。她时常趁承影不注意,越过丛林高山一跃,跑到弃遗谷,在弥谷身边一坐一整天。
可她才离开多久?
凌倾望着眼前的肃杀破败之景,同样惊心骇神。十指下意识攥得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额间冷汗涔涔,她身子微微地颤。凌倾所惧怕的是,眼前这一场灾难,是人为倾覆的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