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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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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不像大城市里高楼大厦,凌晨尚见车河霓光,四处亮着广告牌,街道上伫立着的灯从未罢工。一入夜,整个白沙也陷入了沉睡,能有一点亮的,靠月赏脸。
夜风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后院显得十分空旷萧瑟,山长水远独留的灯笼也因阿呜寄主睡得不安分而掐灭。
段落心抱紧着被子,卷缩在墙边,梦魇如恶魔之爪将他捆缚在掌心中,他呼吸微滞有窒息感,难受得很。
梦中那地方十分逼仄,天花板压得低下,吊着一盏白灯摇摇晃晃,让人透不过气来,四周也窄小黑暗,段落心寻思是不是梦起了哪个墓穴,可环境陌生,并不认识。
“少爷,我先来吧…”
刀身泛着刺眼的光,只看见那男人卷起衬衫的袖口,将手臂平放在桌面上,将衣领提高咬在嘴里,他毫不犹豫的抓起刀身,猛然斩下…
一声掺叫,鲜血四溅。
他疼得唇不停的颤抖,抓起一针管扎进颈脖处,他嘿嘿一笑:“这…最快,看,少爷…”
南照寅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仔细一看,他双腿往外撇,迈开步伐都十分困难。他抓起那带血的短刀,咧着嘴,有人过来搀扶,他发狠的将人推开,晃到了墙角,将短刀递给另外一人。
那人打着哆嗦,朝他摇了摇头。
“养…养兵...千日,用用在一时…”南照寅拐着舌将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往嘴上一抹,见对方不从,招呼人动手。
短刀狠狠的斩断了脚掌,血滋了下手那人一脸,他青着脸如同鬼魅上身,拿起针管往他手臂被刺了下去,动作果断毫无怜悯之心,因为他清楚,若不是狠心伤害别人,就该别人来伤害自己,因此他毫不犹豫。
四周陷入了黑暗,段落心只觉心被吊在了胸口,又被人狠狠的揪住。
一丝明亮的光,是血淋淋的断臂,那青色鳞片缓缓叠加,铺陈开来,那斩断后的手腕,随着鳞片缓缓的生长。
“少爷…少爷…鑫竹手真长出来了…”
段落心睁开眼,豁然坐起身,醒来最后一刻,他见南照寅将针管推进了手臂血管,惊悚可怖,太过于真实,令他差点吓丢了魂。段落心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他手往额间一抹,尽是汗。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
还他娘的这么真实,那照片上的人,断手断掌,跟真的似的!他一定是发癫了,是发癫了。
下床,摸了包烟出了房门,在庭院点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一口。汗湿了睡衣,夜风吹来透心的凉,但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把烟掐了,”凌倾从二楼走下来,说:“谁让你在这抽烟的?”
嫌弃得用手在鼻尖甩甩。
段落心将烟往旁边花盆一按,拍了拍手,不是吧,这鼻子这么灵,大半夜不睡觉逮他个现行?但还是怂,一脸赔笑:“你咋还没歇呢?”
“睡了一觉。”
凌倾脸色不太好,额间是薄薄的汗,她揽着衣服往前厅走。
段落心跟在身后,脑子里有个开关忽然啪得一声,他急忙追问道:“你该不会…该不会也做了什么梦,就白天那什么…那照片…”
“嗯。”
“跟妖眼有关?”段落心恍然大悟,这么一讲就说得通。
凌倾说:“你脑子突然好使了。”
“我就说嘛,怎会平白无故做这种梦,人我压根没见过,再说了我一纯粹小青年,平时看的全是清新爱情动作片,怎能够梦见这么血腥的场面呢?这梦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凌倾白眼:“你叨叨够了么?”
“够了!”段落心两指捏住往嘴前一拉,表示闭嘴。
前厅的灯一开,凌倾头发有些乱,她扶着额盯着那烧水壶半天没回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吧我觉着这事,挺那啥的…”段落心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凌倾那冷言厉色的样子,迅速别开脸,说:“你如果有能力的话,也应该伸…伸出援手…”
因为病痛而走偏路,段落心深有体会,可以说整个生长环境都围绕着这点为中心。南照寅为一己私欲残害别人,拿人家当小白鼠,确实够鸡贼的,但人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真的,啥事干得出来。
凌倾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将水壶盖子掀开,手指点了点触屏,抽水机立即启动发出嗡嗡的抽水声。
“你想啊,走路不利索说话流哈喇子的,论谁受得了…”段落心不是在试图说服凌倾,好似这些话藏在心里头太久,憋得太闷,此时就像开了匣的水,拦都拦不住,又像说给自己听:“我师娘在床上躺了十几年,没醒,医不了…人一旦觉得现实没了希望,心里头会依赖信仰,什么佛学基督教,舍利子你知道吧…”
凌倾听得不明就里,因梦魇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但奈何段落心说得双眸泛红,触到了内心最敏感之处,唯有提及亲人这一点,总能让平日里如冬日凉风般的她变得柔和。她不由得坐正了身子,当一个倾听者。
“从科学角度来讲,舍利子就是一骨质结晶,体内矿物质含量越高密度越强,火化后就是舍利子…”段落心哭笑不得,手伸出来,比着手指甲盖,说:“就这点大珠子,师父找了快十年,黑地我两摸了无数,见过蹦跶的粽子,我依旧不信…来到这我信了…”
“相信真的有起死回生…如果我早点来,师父也不会失踪,但也因找他这机缘…一切,真他娘的说不通又觉得事事关联!”
机缘这东西说起来太过于虚无缥缈,看不见听不着,但这世间的缘分,遭遇,却是这样有因有果,令人不得不叹服。
“段落心。”凌倾手揉了揉眼,满脸疲惫,语气有些无奈:“你知道妖眼为什么让你看到这些么?”
摇头。
“它在提醒。”
水烧开,噗噗的响,像什么东西在叫唤。凌倾将盖子翻开,热气腾腾的烟雾飘了上去,看得见,却又抓不住。
凌倾说:“它在告诉你,世间万物生老病死有它自己的原理和法则,作为妖眼的守护人,该做的,就是遵守自然的规则。一旦迈出反向的一步,将永不能回头。”
…
接连几日无眠,做完早餐段落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这情况之前下了黑地也是有的,那是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得松懈。而在这,百无聊赖一闲下来就犯困,躺下去又觉着身轻脑重,梦中免不了被折磨。
按凌倾的话讲,是他脑子里尚存非分之想,妖眼才会提醒过度,跟影片似的重复播放,直到他毫无想法为止。
相反凌倾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半夜梦魔隔日晨便生龙活虎。段落心觉得茶这东西可以成为凌倾排忧解难的精神食粮,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态,呆在这样非人的地方,确实需要这样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了包烟,走进院子里李子树后的小厕所。
白沙四季的阳光都是亲和的,南照妾在房内呆得憋闷,在庭院树下的躺椅坐下,手肘架在膝盖上,拖着下巴,阳光透过李子树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盯着地面发呆出神。
这几日,南照寅住在山长水远,那鳞片蔓延的速度得到了缓解,果真与殷家说的一般无二。
倒是那凌倾不好对付,按理说她该最怕曝光,让世人知道妖眼的存在,那会是她最大的麻烦,可凌倾却等闲视之,将他们冷然搁置毫不理睬。
李子树后的厕所门砰的一声打开,浓厚的白烟从小厕所里推了出来,里头走出来那人被烟雾包裹,南照妾看得有些痴愣。
那人凝眸看她,一席白衣飘然,黑发垂直,清冷沉着的面容,纤瘦高挑的身影朝她徐徐走来,真如梦中仙般摄人心魂。南照妾如痴如聋,双眸一刻也不想离开,可又觉得不妥,过于明目张胆。
李子树垂下的枝叶搔弄着那人的发丝,她抬起手将其折断,枝叶末还带着一朵小白花,递到南照妾手中。
对方开口:“南小姐这么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南照妾回过神来,只觉得树枝扎手,她豁然起身,顿时恼羞成怒,将手上那玩意甩在段落心脸上,怒道:“神经病!”
长裙因步伐迈得快而拂动着,南照妾紧握双拳上二楼,直犯恶心,她是着魔了么?多年跟那人朝夕相处,在现实中真见上一面,便被勾魂摄魄,她有这般痴迷么?竟能将这样的人错认为她!
南照妾心想:神经病是我才对!疯了!
“我神经病?嘿?”段落心玩弄着手中的树枝,一脸懵,刚才走小厕所走出来,是她先投以注目,柔情似水看得人家腿肚子都软了,难道真的是他会错意?
“啧啧…”
段落心回过头,见凌倾站在那拧着鼻撇着嘴,一副很嫌弃的啧嘴。
来不及开口解释,凌倾讽刺道:“撩人锲而不舍,果真恬不知耻!”
“你怎么说话呢?就算你是我老板也不能对我人身攻击!”段落心将树枝重重摔在地上,朝着凌倾背影吼道:“我是有尊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