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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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姝颜要赶在熄灯前回宿舍洗澡，林琦媛难得一次一个人回宿舍。
其他人都呼朋引伴，一路上热热闹闹的，她看着渐渐走近，还开着照明灯的操场，若有所思。
“嗨，一个人回去吗？”
林琦媛偏头看见一个脸上映着亮光的白皙小脸，有些惊奇。
“对呀……你也是？”
“嗯，我们一起走好吗？”
“好呀。”
林琦媛看见黄俏玲的眼神飘忽到别处，随后又笑容甜美地看着自己。
虽然心里的八卦小算盘啪啪打得挺响的，但是怎么也不可能问出口——“怎么没有人陪你走呢？是不是和朋友发生了什么事呢？”
原以为会一路无话，但黄俏玲却体贴地找了几个话题，不光是自己讲，也可以让林琦媛接上好几句。但其实，听着如此好听的声音，已经让林琦媛有种塞了满嘴棉花糖的甜蜜感觉。
“你是广播站的对吗？”
“对呀。怎么了？”
“那个……你知道昨天下午大概六点钟播的那首歌叫什么吗？我错过了前面的歌曲介绍所以不知道歌名。”
“你喜欢那首歌？”
“嗯嗯。”
“叫《一千零一个》。”
女生的友谊往往产生得莫名其妙又有迹可循，有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分享了同一个秘密，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讨厌同一个人，还有可能是因为有共同喜欢的东西。一旦打破这个结界，就像失了堤坝的河流，一发不可收拾。
很久之后，她再也想不起自己和黄俏玲的友情是如何开始，有一天晚上聊到，她们幻想出很多种情形，却再也想不起原来是因为一首歌。
渐渐地，两个人会下课一起去上洗手间，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走回宿舍。
娄姝颜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身边，并没有说些什么。
三个人的友谊总会有一个人受伤，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不愉快吧。
林琦媛站在两人中间，觉得气氛并不尴尬，应该是自己过分敏感了。
“媛媛，下午要上第一节外语课了。”黄俏玲看了看黑板上的课程表，回头对她说道。
林琦媛满足地摸摸因为刚吃完早餐而微微隆起的肚子，附和道：“对呀，有点期待呢。”
五高的创新教育举措之一就是开设了第二门外语，目前有日语和法语两种语种供学生选择。每周占用一节英语课的时间。
因为当初表格轮到林琦媛填写时只剩下日语可选，所以今天下午林琦媛会和黄俏玲前往隔壁的六班上日语课，而五六班选择法语的人会汇合在五班上课。
教日语的是一个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二十五岁出头的女老师，林琦媛一边听着她在日本的体验，一边翻看最近买来专门写外语笔记的本子。封面是埃菲尔铁塔，第一页是法语字母表。
林琦媛其实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兼顾好英语加两门外语的学习。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毕竟对于高中新开始的执念里也包括让自己多掌握一门技能。
因为考虑到很多同学都是第一次接触日语，所以老师只是教授了五十音图的一部分，就开始放原音版的动漫。
“这部……是什么呀？挺好看的。”
“是《火影忍者》。”林琦媛觉得一脸迷糊的黄俏玲憨憨可爱，“我下课和你说下剧情吧。”
大概是看得太入迷了，林琦媛甚至在返回教室的时候把本子忘在了课桌上，直至晚上才被人送了回来。
林琦媛随手将本子塞进桌洞里，现在的她只想把眼前的函数题解出来。
还有两个小时就结束晚自习……还有上交作业。
可在一道题上挣扎了快半个小时的她还是不得不缴械投降。在同桌张婉的邀请之下，两个人一起拿着水瓶出门打开水。
回来的路上经过隔壁的六班，一阵阵笑声朗朗，不绝于耳。
“他们班好热闹呀。”林琦媛不禁感叹道。
“哈哈，有那‘神经四侠’能不热闹吗？”
确实是这样，真好。林琦媛在心里默默回答。
有时候经过六班，都会看见除了舒啸之外的三个人和其他男生一起在教室后面的空地玩叠罗汉，或者统统挤在教室的死角，偷偷打起不被学校允许的掌机游戏。有时下午放学，也会看到舒啸加入行列中，一起下起骨灰级的围棋，围观的同学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捣乱，有的真心给出建议。
林琦媛嘴上从不说起，但其实她一直很羡慕他们班的氛围，更深入地说就是，她很羡慕可以有一群人一起玩一起笑，她到现在也很向往成为“一群人”之中的一份子，可以放下矜持，一起疯玩嬉笑，但她知道她的性格阻绝了这样的幻想。在别人看来，她始终只是一个不带太多情绪地完成听课和写作业，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高中和初中相比，似乎除了数学越来越难之外，其它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数学就算学到最低难度依旧是林琦媛不可逾越的高度，所以，其实高中对她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吧。就这么按部就班，踏踏实实地考上大学好了。
又一个下午五点半，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林琦媛一边听着校园广播，一边写提前发下来的英语报纸。
她满意地看着字迹满满的英语报纸，英语和数学相比实在是太可爱了。
突然一阵拍球的声音传了过来，最终几近消失在教室前门。林琦媛心想，一定是班主任的女儿琪琪，这次终于拍着皮球去六班不来我们班啦。那她也算落了个清闲，否则她一过来玩，自己也不好意思不陪她玩。
可是没过多久就又传来一阵惊呼——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小心，待会姐姐去帮你捡回来……”
林琦媛一听就猜到，肯定是琪琪把球拍到楼下去了。
“琦琦姐姐，琦琦姐姐。”只见琪琪跑进五班，径自走到林琦媛的桌前，抹着眼睛，“我的球…我的球掉下去了……”
就因为林琦媛也是“琦琦”还每次都陪她玩，于是一委屈就想到来求救。
林琦媛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很是不忍。帮她把眼泪鼻涕擦干净之后，温声哄道：“没事，待会就能帮你捡回来，好吗？”
“姐姐现在帮我捡回来吗？”
“嗯。”看着孩子哭红的大眼睛，她一时抽风竟马上应承。
左看看右看看，班上只剩下自己了，六班可能还有人在打扫卫生，但是自己向来不喜欢主动开口求助他人……
在扑闪的泪眼注视下，林琦媛决定要亲自“营救”皮球。
皮球正好落在一楼和两楼之间的平台上，用手够不着，需要长一点的工具。林琦媛运用了一下不太会随机应变的大脑，简单规划一下营救路线。
她跑过六班，去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把专属于五班的扫把拿了回来。她预备跳到在教室外面放置空调室外机的小平台上，然后用扫把和扫帚把皮球铲上来。
当她稳稳落在小平台上后，才发现扫把的长度根本够不到皮球，而且皮球在微风的引导下，又距离自己更加遥远。
她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脑袋伏出窗外的琪琪。
“琦琦姐姐加油！”林琦媛不想让她失望，于是努力地再试一次，可终究还是够不着。
“琦琦姐姐，我拉你上来吧。”也许是自己的泄气感染到孩子，琪琪也终于有了放弃的迹象。但容易一惊一乍的林琦媛看到半大的琪琪把脑袋和双手都伸出窗外，赶紧摆手把她往里面推。
“没事，姐姐可以自己爬上去，乖，你先在里面找个地方站好……啊……”
噗嗵——
咔啦——
林琦媛最终还是失足滑落到大平台上，顺便把其中一把扫把坐折。
“琦琦姐姐！”琪琪这一声喊得真切十足，引来隔壁班的伸头张望。
“同学，你没事吧？”林琦媛抬头看见站在六班窗口喊她的竟然是陈胜威，“是你啊，你还好吗？”
“我……还好。”惊慌失措几秒后终于感受到屁股狠撞水泥地板后所带来的痛楚。
陈胜威踢完球回来准备值日拖地，却没想到碰见这幅场景。同样回来值日的舒啸话没多说就转身走出教室门口，和迎面而来的黄沛丰、许明杰说明用意，一起往楼下走。
“那个……拜托你帮我看着点那个小女孩！”林琦媛看着琪琪挥至半空的小手臂，比起自己的伤势更加担心她的安危。
陈胜威立马领会，迅速转移琪琪到安全的地面上。
“没事的，很快就会有人过去帮你。”
林琦媛听着对方软软的普通话，心里莫名觉得安心。
事件的结局就是舒啸、黄沛丰、许明杰三个人找到老师拿到一楼音乐教室的钥匙，顺利把摔在窗口平台的林琦媛搀扶出来。当然，皮球也顺利被“营救”出来。
林琦媛彼时顾不得眼下的窘迫，闷头道声谢谢就匆匆离开。
“其实当时真的有点尴尬，不仅是因为自己太笨手笨脚，更多的是让那么多人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啊……我知道自尊心不能当饭吃，但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光彩照人一次呢？”
趴在床上写日记的林琦媛，一边写一边莫名心酸——是不是胖胖的自己永远都会那么笨？那么灰头土脸？那么不自信？那么容易郁闷？那么不容易放过自己？
多年后的林琦媛如果没有看回这段文字，真的会想不起自己曾几何时的自卑心理，是曾经伴随了自己那么多年，如此入木三分，不容小觑。
当晚，林琦媛揣着破碎的心，扶着腰一扭一扭地走进黄俏玲的宿舍，她在一片漆黑中钻进她的被窝里，速度之快如同她急需寄托伤悲接纳宽慰的迫切之心。
黄俏玲虽然知道了整个过程，但还不够了解林琦媛的真实想法。她把一只耳机塞进对方的左耳，调出MP4里的电台。
“是《梧桐声慢》喔。”
后来，林琦媛也喜欢上听电台节目，尤其是深夜栏目，因为音乐和故事就像是静谧的手可以将白天的纷扰杂乱统统抚平。
也许在很多年后如果没有日记，没有这些只言片语的记录，她甚至记不起来某些年份里那一整年又一整年的时光里她都做了什么，仿佛凭空蒸发了，但她永远都会怀念在自己最丑陋和渺小时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
而这个小插曲的意外之喜就是，因为不想给“救命恩人”们一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所以林琦媛时刻提醒自己碰面的时候一定要打招呼。慢慢地，她发现自己也能和除舒啸之外的三个男生闲聊两句。至于为什么不敢和舒啸说话，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能和成绩厉害的好好学生聊着什么。那为什么能够和也是优等生的娄姝颜聊天还成为好朋友呢？
林琦媛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在脑海里绘制自问自答的网。日复一日，问题越来越多，她也习惯了没有答案的问题，反正最终也会想着想着就睡过去的。
第二天早晨，林琦媛和黄俏玲一起吃完早餐来到教室，经过黑板时看到课程表突然想起下午又要上日语课了。
“笔记本，笔记本你在哪里呀……”
她在一堆摆放得乱七八糟的书里面找到了笔记本，翻看第一页发现手抄的法语字母表上有别人纠正错误的铅笔字印记。
林琦媛本想问最后给到自己本子的张婉，本子是谁送回来的。但张婉只说是在讲台发现本子，也并不知道是谁送回的。
“你不是把本子落在别人的桌子上吗？应该是对方送回来的吧。”
张婉撕开一包零食，伸到她的面前：“你的屁股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不吃了，谢谢。”林琦媛笑着对她摆摆手。她觉得自己最近腰上又长肉了，连水都不敢多喝，更别说吃零食。
疼痛只是一时，但学习永无止境。
林琦媛一边做日语课的笔记，一边用自己的方式默念学习。看到铅笔字纠错的那一页时，林琦媛想了一会儿，决定把之前在班上就写好的便利贴取下来，贴在这位不知名同学的桌上。
谢谢你帮我纠错，还有还回我的本子。
后缀一个笑脸。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林琦媛还是觉得道谢一下是应该的。只是这么想着，却没有想到会带来每周一次一张便利贴的开端，并且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林琦媛还记得收到第一张便利贴时迟疑了良久——
是写给自己的吗？
上课不要开小差。学习语言也最好不要一心二用。
不要不要，他是古代的老夫子吗？
前一句不能确定是不是有所指，但后一句似乎能解释对方在日语课堂捡到自己的法语笔记这一件事。
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是回复给自己的，所以试探地在下面写了一句：
我想学会法语，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