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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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琦媛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镜子前。
一切都要回到几个小时前。
上课前的周末，她说服爸妈给自己零花钱去做头发。
第一次独自走进美发店之前，明明心里是十五个水桶打水的，可三个小时过去后，重新站在同一个位置，她看着映在美发店的透明玻璃门上的自己惨淡一笑，心里的水桶全都被打翻了，倾泻的水就像血液一样流进让她终生难忘的时光里。
其实在理发师举起冒着热气的电发棒卷上发尾时，林琦媛已经感到不对劲了，但被劝说“你头发粗硬又自然卷，拉直的话效果会不好”的话后，她也没了自己的主张，就任由理发师在自己头上随意拨弄。
出来的效果让她欲哭无泪，但她选择默默接受，不就是比想象中的差了那么一大截吗？没事的。
头发束起，转身回家。
爸妈看到自己的新发型并没有多言，于是，林琦媛决定把最后一口恶气发泄到日记里。她气鼓鼓地写了两句话后心存侥幸地想，说不定我再弄弄还是可以出去见人的？
她开始对着桌上的小立镜给自己的梨花卷毛设计安放的方式。
扎起来？
显脸胖。
放下来？
脸更胖。
扎一半吧？
脸胖得没得救了。
她惆怅地看着镜子中的大饼脸，是不是人长得胖怎么打扮都不好看呢？或者说，人长得胖，越打扮反而越丑？不过想想自己也不是哪门子的打扮，只不过是将一头乱毛抚平而已。
她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于得到一个结论——
长得不好看，连打扮的机会都没有。
她把这句话写进日记里。
若非有日记记录心路历程，二十三岁的林琦媛绝对想不起十五岁时的自己对待外表是如此的自卑和悲观，她还以为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过。
因为这份自卑，她又错过了什么？
因为是住宿制，所以学生一般在周日晚就坐着安排的校车回到学校里。
这一天晚上，林琦媛特地在校服外套里加穿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在车厢里全暗时才放下帽子给旁边的娄姝颜看了一下。娄姝颜不愧是初中时远近闻名的□□表情“微笑脸”的真人版，她就挂着连弧度都相差无几的微笑表示她看见了，也不过如此。
“还好啦。”
娄姝颜对待所有事情永远都是淡淡的。
林琦媛心想到底有什么是可以引起她情绪变化呢。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处暑已过，秋分未至。早晨的太阳还不算太猛烈，同学们还是能够愉快地听着校长和主任的致辞。
历经三十分钟，开学典礼在一片零零落落的鼓掌声中完满落幕。
鉴于昨晚在第一次宿舍座谈会之后对自己近况的反省和未来三年的简单规划，林琦媛决定要挺直腰背做一个主动进取的人，所以在班主任询问哪些同学可以帮忙去一楼搬书的时候，她控制着手臂摆动的幅度，果断举起手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最是活泼好动，加上刚进入新环境，大家尚未相熟就七嘴八舌地聊起天来。林琦媛小心翼翼地加入话题中，偶尔插上一句话，也并没有被冷落掉。
在门外等候了一会儿，终于被老师安排进去领取书物了。林琦媛和另一个女同学清点语数英三科的书，却发现预估错误了——高中和初中不一样，每一科目不再是一学期只用一本书，所以他们发现光是数学就要领三册回去。四十八个人，每人三本……
林琦媛和一起负责的同学面面相觑，停住了动作。
“喂，需要帮忙吗？”
倏忽之间，耳边传来了男生的声音。林琦媛以为不是在问自己也就没有回头了。可一只手进而一个侧身映入眼帘。
“你们肯定搬不完全部吧，需不需要帮忙？”
这一次，男生的正脸面对着林琦媛，她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了。
林琦媛觉得他很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出于本能，她张了张嘴想要婉拒，却被女同学抢先一步：
“是你们啊，谢谢啦，要不然我们就得好几轮才搬得完了。”
林琦媛看着男生朝自己的后面打了个响指，立即又有三个男生上前，站到他的旁边。
“帮帮她们俩吧。你们都查好数了吗？”
“嗯……”
“阿威你搬这些，舒神这是你的，杰哥必须是拎最多的啦！”
最终，林琦媛和女同学手里各自抱着十几本最薄的练习册，领着四个男生到教室门口。
“谢谢你们。”林琦媛接过男生手上的书放到讲台上去。其他三个帮手悄然退下，只剩起初的那个男生还站在门口。
男生指了指班牌，又指了指隔壁教室的班牌，挑眉说道：“我们是隔壁班耶。”
还没等林琦媛回话，男生又把身子探了进去，好像是在找谁。
“那个女生呢？就之前和你在医务室聊天的那个女生，她没有和你一个班吗？”
“和我在医务室聊天……”
“就是长得很像好学生，长头发扎着马尾的那个呀！”
“啊！原来是你！”林琦媛一听他的描述立马想起他是谁了，“你是那个‘哥’‘哥’……”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记得他当时一直自称“哥”。
“哥哥哥，你卡带了吗？我叫黄沛丰。你呢？”
“林琦媛。”
“那个女生……”
“她叫娄姝颜，在对面的十一班。我们是初中就认识的朋友，她学习确实很好。”
林琦媛反常地抢白，她已经领悟到这个叫黄沛丰的男生是对她的好朋友感兴趣。想想娄姝颜清心寡欲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我就说我看人很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学校明明说没有分重点班，可是据我所知十一班的‘四百分’的人最多，最低多少分就不知道了……”
“姝颜她考449分，也不是他们班最高的，他们班会不会都是学习最好的？如果是那不就等同于是重点班了吗？”
“切，学习最厉害也不在他们班里啊，在我们班。”黄沛丰就像分享小秘密一样凑到林琦媛耳边说道。
“舒啸，就是刚刚一起帮忙搬书的…就是戴眼镜的那个，他才是高手。”
林琦媛回想了下刚刚的三个男生，其中唯一一个戴眼镜的……确实是好好学生的标准面貌。而且，林琦媛莫名地觉得黄沛丰在说起这件事情的语气就像是爸爸在炫耀聪明儿子，莫名地骄傲，或是别的？
这时候的林琦媛于他们而言只是新认识的隔壁班同学，还无从得知他们曾经的故事。
挥别分享完小秘密的人之后，转身被人挽住手臂，是刚刚一起搬书的同班女同学——齐霁，人称齐酱。
“琦媛，你和刚刚那四个人很熟吗？”
林琦媛只和她说过大约十分钟的话，仅仅是互相知道名字和来自哪个初中的交情，所以并不习惯被人亲昵称呼。
“不是，我们才刚认识……”
其实她也只是和黄沛丰认识了而已，她根本不太认识其他三个人。脸盲如她，此刻都几乎忘记其他三个人长什么样了，就记得个个都是板寸头。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了呢。你知道吗？他们四个人也是培萃初中部的，没想到竟然都一起来到这个新学校呢。”
如果说每个班都有一座负责班级之间沟通的桥梁，齐霁绝对是当仁不让。不仅如此，她还是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者，传播速度比飞毛腿还快。
林琦媛想起刚刚黄沛丰的话，于是问道：“他们之中是不是有一个叫‘舒啸’的？他学习很好吗？”
齐霁说：“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在培萃就很厉害，总是考年级前几，不过听说这次中考失手了所以才会来这里。”
“哦，这样子啊。”
林琦媛心想，那他失手失得挺厉害的，从全市最好的学校来到一个刚建的新学校。
齐霁又拉着她说了很多培萃的事，林琦媛简直要佩服她的超强记忆力，还很羡慕她可以如此侃侃而谈，不像她和不太熟的人说话都只会磕磕巴巴，不知所云。
前一天晚上一回到学校，她宿舍都没回就蹑手蹑脚从尚处漆黑还没正式开放使用的D座走上二楼。
林琦媛深谙每逢开学的“潜规则”，她停在高一五班的教室门口，如她所料，大家都回宿舍整理还没有人到班上来。
她推开门，打开前两排的灯，一张张洁净无尘的蓝色桌椅瞬间映入眼帘。
上大学之后，她回来过一次，正好是周五放学，人去楼空。
也是回到这间教室，她十五岁之后所有梦开始的地方。她甚至可以隐隐看到十五岁的自己的背影，那时的自己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期待能变得活泼，期待能交到好朋友。
而如果问她想对十五岁的自己说什么，她只想到这两句：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It sucks,you are gonna love it.”
就像一开始瑞秋还不懂得这两句话的意思，十五岁的自己也不懂得。
但经历之后就会明白。
她走到第一排——
不行，太前面了，到时犯困了很容易被看到的。
于是她又走到第二排——
万一老师又按身高排座位，那我坐这里的机会不大吧。
她又走到靠走廊的第三排的位置伫立，最终决定就是它了。
但是第二天，在发完书之后，班主任还是提出要重新安排座位的事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的是来自同校，本已相熟所以才约定坐在一起，有的刚刚认识了一上午，觉得还算聊得来也不想再调座位了。
而林琦媛恰恰属于第三种，她太慢热了，也不擅长搭话。她不会迅速迎合此时的环境，也说着现在这样坐就很好之类的客套话。
所以她只是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左手的食指，不停地摩挲。
不好的预感来临，和以往每次换座位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林琦媛还是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不过也比她预想的好一些——只是往后了一排。
新同桌是来自培萃初中部的女生，叫做张婉，外号“樟脑丸”。林琦媛挺喜欢这个同桌，因为自己相对沉闷，所以光是听她用快语速讲自己外号的由来、初中的糗事都会不由得嘴角上扬。
是不是培萃的女生都是那么能说会道？她一边想着一边收拾桌上的笔袋。
“还有啊，你知道吗？”她突然压低音调，“隔壁班的舒啸陈胜威也是培萃的，舒啸学习很好，陈胜威…他跑步很厉害。”
林琦媛感受着她吐音时的气息时轻时重，心里倒也纳闷了——
今天都是第几个人提起这个“舒啸”了呀？还有，“陈胜威”又是谁？
不过她没有追问，张婉也没有再提起来过。
站到面试教室的门口，林琦媛认定这是成为一个主动进取的好少年的第二阶段。
开学已经两天，因为他们都是这所新学校的第一批学生所以还没有制定任何有关的监察制度和建立学生监察部门，为了给住宿的学生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学校决定先建立一个校督察队，首要任务就是规范学生早上到班级的时间。
“不就是抓迟到吗？那么多废话。”张婉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双手叉腰站在公告栏面前。
林琦媛思索了下，下午五点准时出现在通知上标示的地点。
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男生大概不愿意为了监督别人而那么早起。
终于轮到林琦媛。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首先朝面试老师鞠了个躬，然后开始介绍自己。
初中的时候，林琦媛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本来每周三和周五都要负责早读，可自从她断断续续地用蚊子一样的声音结束她的讲台处女秀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过讲台，而属于她的这份“工作”也变成别人的了。
中考之前，林琦媛找过语文老师，其实她只是想有一个人能够指出她身上存在的问题。
不够自信。
语文老师不愧是教语文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可林琦媛最后能回想起的就只有这一句。当晚，她趴在桌上看自己挥挥洒洒写下的八百字大作文，想着如果可以变得伶牙俐齿，该有多好啊。
顺利上了高中，如果性格一时半会不能改变，那么习惯呢，能不能一点点地去改变？
周五，她起得比学校时间表上的早起时间还要提前，因为她成为校督察队的一员，今天轮到她值日。
还有十秒。
右肩别上红色袖章，左手本子右手笔，林琦媛目光炯炯地看着往教学楼奔跑的同学们。
上课预备铃准点响起。
林琦媛远远地看到有四个人影还在篮球场旁，由远及近，不徐不疾。
“同学，你们迟到了，请写下名字和所在班级。”
她朝四个还在说说笑笑的男生伸出本子和笔。黄沛丰挑了下眉，应该是认出她来，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其中一个男生往前推。
“威，你写吧。”
他写得极快，“好了，还你。”
林琦媛光是盯着写字男生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没有注意到他写的内容。本子还到手上后，四个人一溜烟地跑上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