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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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林琦媛为自己许下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父母和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希望自己的学习可以更上一层楼，尤其是数学；希望自己明年比今年瘦一点，自信一点。
前两个愿望是否实现还无从考究，但最后一个愿望，林琦媛想，怕是要被毁于一旦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上周五。像往常一样，放学铃一响，林琦媛和黄俏玲一起走下楼，两个重归于好的好朋友聊得天花乱坠，都有点不舍得分开。直到聊天的区域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后，林琦媛终于和好朋友道别，奔赴自己的校车。
就在她把箱子放进行李舱，准备登车之际，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朝自己而来，她赶紧收起登上第二个台阶的左脚想闪身躲开，可左脚踏空，加上对方冲击力太大了，她就像是下落的打桩机，侧着身实打实地摔在水泥路上，末了对方还慌不择路地误踩到自己的脚踝上。
周围同学见状惊呼，她慢半拍地呜咽一声。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林琦媛没去看肇事者是谁，她只看到自己右手小指以它有限的长度变出了几种方向，骨肉几乎可见。
肇事者——黄沛丰半天没听见林琦媛给出回应，急得团团转。围观的同学看着林琦媛将起未起的样子，想要去扶又怕加重她的伤势。最后是双方当事人的靠谱朋友——娄姝颜和舒啸下车查看询问事由，然后和黄沛丰一起搀扶林琦媛到医务室做简单治疗。
一路上，黄沛丰就像是快马送信进京的驿使，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沿路焦急大喊，火急火燎地拨开层层人群，其他三个人反而一脸淡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暮色将至，听着下午六点一到就会在整个校园播放的背景音乐，四个没赶上校车的人都站到校门口。
校医稍微检查过林琦媛的伤势之后，就建议她回家马上去医院彻查，还代劳打了个电话给她的家长。
林琦媛的妈妈把车开到四个人的面前就急忙下车：“囡囡，怎么回事啊？你老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都吓死我了。”
“妈，我没事啦，就上校车的时候脚滑摔了下来。”说完赶紧和正欲开口的黄沛丰使眼色，“妈，他们三个都留下来陪我所以没赶上校车，可不可以一起送他们回家？”
黄沛丰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和舒啸可以自己回去，你带娄姝颜一起走就好。小心点啊，记得回去就去医院看。”
“哦。”
在妈妈絮絮叨叨的“怎么那么不小心”、“不要乱动”之下，林琦媛完成了她的第一次进入医院就诊骨科和照X光之旅。结果，手指和右脚都被打上石膏，绕上一圈又一圈的白纱布。
“嗨，没事，就指骨骨折还有什么韧带断裂，我还能走路呢……对对对，下周升国旗可以不去了，这个不错！”
林琦媛陆续接到黄俏玲、娄姝颜、张婉等人的慰问电话。终于聊完所有电话后，她拄着拐杖一步步往房间走去。
“囡囡，你头发还没干，不要躺在床上去啊。等下还要吃多一次药啊。”
“知道啦。”
不就是摔伤了一下吗？哪有那么严重。
林琦媛坐在书桌前，不过确实有点痛痛麻麻，听说后面还会有点痒。
伤的是右手，写起字来真不方便。
正当这么想着，短信声滴滴。林琦媛以为还是黄沛丰的“嘘寒问暖”，一边随意地摁进短信箱，一边对黄沛丰因为撞倒自己而自认为“千古罪人”的想法表示无奈。
看见发件人名字，林琦媛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她直接忽略掉已经显示的前半截会话，心里翻腾，迟疑地不知道是否要打开来看。
陈胜威。简单的三个字映在巴掌大的彩色屏幕上，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却已经在她的心里放大，无限地放大。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却感觉那三个字已经锁定了自己。
那还是看吧，应该也是问候的话，不回复不礼貌啊。
果然是慰问的话。区区几个字她花了五分钟才看完，最后假装淡定地回复道，看过医生了，没什么事，谢谢关心。
然后越聊越多，林琦媛食指竖立不停摁键，明明不是好笑的话，她却一边打字一边洋溢着笑容，无边无际的笑声差点被疑虑进门查看的妈妈打断噎住。
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晚安。
晚安。她再次在心里默念。那时候的“晚安”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林琦媛只是幻想了下他说出这两个字的语气，应该很温柔。
林琦媛没有意识到藏在心底的隐约的快乐快要从她的胸口呼啸而出，痴痴地看着天花板，傻傻地笑得不能自已。
回到学校，林琦媛啼笑皆非地看着黄沛丰推着轮椅越走越近。
“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你不是骨折了吗？我和我爸说了，我爸让我负责到底，所以我会负责到你好了为止！”
虽然听起来很直接又真诚，但是林琦媛还是难以置信地摆手拒绝：“不必了，我真的……”
“快坐下！求你了！”
从此，校园里多了一道风景——六个正常行走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一脸生无可恋坐着轮椅的小胖妹。
她很想大声承认那一次的失足踏空是一个严重败笔，但看见黄沛丰讨好的笑脸，她体贴地闭上嘴巴。
她并不打算承受黄沛丰的细心呵护直至康复为止。因为在一次上楼梯的时候，她借力不到，站歪了一下，就被黄沛丰逼迫着让许明杰背自己进教室。
她小声地问许明杰：“会不会很重？”
许明杰回答得很善解人意：“一点都不重。”
是女孩子都喜欢这种话，正当林琦媛要盲目地沾沾自喜，同桌和前桌还有几个女生凑了过来，竟然问她是不是和许明杰在一起了？
“什么？当然没有。”
“真的没有吗？那他还背你？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们的关系很单纯的！”
“那黄沛丰呢？看他那么紧张你……”
“我和他也没什么啊。你们都别说，我高中只想好好学习，再会！”书本立起，隔绝窗外事。
林琦媛觉得自己快被班里的八卦女生气死了，捧起水壶想要离开是非之地。
“欸欸欸，你要打水？我帮你去打，你不要乱动。”
林琦媛从来没发现黄沛丰的曝光率会那么高——下课的时候出现帮忙打水，吃饭的时候出现帮忙打饭，回宿舍的时候出现帮忙开路，就差上厕所的时候在一旁伺候递纸了。
“姑奶奶别动别动，我来倒我来倒。”
“我叫你爷爷行吧？别叫我姑奶奶了，我才没那么老呢，而且我能动能跑！”
林琦媛拄着拐杖率先走出饭堂，不想再搭理这个把她照顾到四体不勤的人。
“嘿嘿，不老不老，小妹妹，叫小妹妹怎么样？”
黄沛丰不知道林琦媛已经在背对着他翻了一个又一个的大白眼，更不知道他身后的五个人都在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
五高的第一届合唱比赛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第一届运动会。
林琦媛腿上有伤，得以悠闲地站在楼上观看开幕式彩排。
仿佛是在看一场随时面临倒带重播的节目，只要手握遥控器就能完成模拟。
林琦媛看着每个班都因为达不到杨主任的要求而被反复叫回重走。
她越来越相信杨主任的优秀的工作经验并不是吹嘘出来的，虽然他的高要求会让同学们抱怨累累，但是却能够让上层领导都满意，确保了面子工程的实现。
到了比赛那一天，她不想待在观众席上当个呆板的观众，所以有时会柱着拐杖投递给班级加油的稿子到主席台旁边的广播室顺便找广播赛事的黄俏玲叙旧，有时她还和张婉凑到比赛最前线，张婉负责拍照，她就作为纯粹的观众，同学们都很善良地给她这个病号让出绝佳的观赏位置，看着跳高的人完美地背跃横杆，然后和大家一起喝彩惊呼。
当然，她在前一天班级传阅赛事安排表时，悄悄把陈胜威的比赛项目和时间记下，顺便也记住同样参赛的黄沛丰。
林琦媛深知同为朋友，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
看完黄沛丰的三级跳远比赛，向他表示祝贺后，林琦媛赶紧往大观众席走，黄沛丰完成比赛又恢复保镖身份，继续随身保护林琦媛。
两人一起回到观众席，坐在五、六班区域分界线的中间。男子1000米的决赛进入检录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正式开始。
“我跟你说啊，阿威跑步超厉害，第一名分分钟的事。”
林琦媛想起之前他也这样炫耀过舒啸：“舒啸和许明杰呢？”
“在上面，要上去找他们吗？要不然我让他们下来？”林琦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到他们和其他几个她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男女生在打牌，“不用了，我想在这里看。”
“那好，我们一起在这里看。”
枪声一响，比赛开始。
加油声音接连不断，林琦媛和黄沛丰也被周围气氛感染，纷纷起身嘶喊陈胜威加油，陈胜威加油。
只有两个人旗鼓相当，有力争夺冠军，其中就有陈胜威，另一个是向新。向新已经拿到了400米和200米的冠军，而巧合的是，这两场比赛的亚军都是陈胜威。
“加油！陈胜威！加油！”
两人实力相当，过往两次交手也是以微弱的零点几秒的差距决出鳌头。
1000米是男子田径项目的尾声也是最高潮，所以此时的加油呐喊声比以往都大，简直响彻整个大涌池社区。
可能很多女生的心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男孩形象：平时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但会在赛场上挥洒汗水，拼尽全力，充满血性，永不言弃。
对林琦媛来说，陈胜威就是。所以她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停住叫声，屏气凝神地看着那个在认真冲刺的男孩。
跑道上的人拼命地跑，跑道外的人拼命地喊，就好像在奔跑的不只是跑道，也不只是为了赢，还是为了他们各自的或光彩或暗淡的青春，是那些不只是在灯火通明的教室内，伏案在作业习题里的青春，是那些很多年之后也值得怀念的齐心协力过的青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