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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


  •   不知不觉,自己和林琦媛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说过话。
      黄俏玲来到广播站,心不在焉地调试话筒和音响,连搭档在叫自己都没听进去。
      “叫我什么事?”她别开话筒,小声问道。
      “今天最后一首歌。”搭档小声回应,把一张因为字大而被写满的纸递给她。
      一看内容,她红唇上翘,没有说话。
      还写先生小姐呢,真当自己是老板吗?
      “怎么样?照实来?”
      “不说内容,照播。”

      数学课林琦媛又没听懂,因为她分神了,不时看向侧前方黄俏玲的后脑勺,看着她偏头露出那蒲扇一样的睫毛和高挺小巧的鼻梁。大课间一到就被张婉拉出去打水,她心神恍惚,还在想着那天的事。
      开水房水泄不通,她们靠在外面的墙壁上边晒太阳边闲聊。
      “同桌你说呢?嘿,回神。”一个巴掌在她面前拍响,语气好不无奈,“刚刚数学课也是,你的元神飘走了啊?”
      “唔,”林琦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说肯定是十一班考第一。”
      “不见得,我们班也有人才。我们班第一这几次数学物理都考一百分呢。”
      原来在讨论期中考。现在不是课间吗?怎么还在讨论学习?大家真是热爱学习啊。
      她配合地收听和适时地微笑。
      “你们班呢?你们班谁学习最好?”其中一个人转头问一个六班的女生,女生摇头不语,好像在纠结该说谁的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张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她又想到了之前听到过的话,于是脱口道:“舒啸不是很厉害吗?”
      要不然黄沛丰怎么会一直在别人面前炫耀?
      六班女生闻言看向另一个女生,被看着的女生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好像打配合一样,有人追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其实舒啸这个人……”

      嗅到八卦的味道,几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块,想听得仔细点。
      在培萃初中部的时候,舒啸一开始普普通通,学习不出众还喜欢独来独往,初一还有打架传闻。后来老师委任他做班长,他没有威望服不了众,于是就和陈胜威那一群在班上耀武扬威的人玩在一块。
      “所以他是利用那三个人在班上建立威望?”
      “真是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就有点城府深。”那个六班的女生状似诧异。
      “我也觉得他有点阴沉,你们一个班的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没有,他都不笑,谁知道他会不会打人?听说他初中打过人。”
      “听谁说?”
      “呃,不记得了……”
      林琦媛有点佩服她们的想象力,而且这里不是五高吗?怎么总是有其他学校的传说,无解。
      她们还在议论纷纷,虽然对学习和八卦心如止水,她也不喜欢强出头,但是这种未经证实的谣言听起来就让人很不舒服。

      “舒啸不是这种人。”她说。
      先散播谣言的女生一听有人质疑她,赶忙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然后摆出“我说的准没错”的样子。
      没有人可以保证人畜无害的背后是不是变态杀人魔,但她还是想问,你们怎么可以那么肯定那些没有看见的东西然后就言之凿凿地传播出去呢?
      殊不知,还没等她气短词穷完,当事人就从她们的旁边悄然走过。
      眼看着他步伐未改地走进教室,众人才有说坏话被抓到的惶惶之感。
      “他刚刚是不是看了这边一眼?”
      “……好可怕。”
      终止话题,不欢而散。

      林琦媛又度过一个魂不守舍的生物课。
      所以他有听见她们在议论他吗?
      一发呆就转笔,想事情也转笔,她现在的转笔技术越来越好了。
      虽然没见过舒啸的笑容,但是因为陈胜威的缘故,或者是黄沛丰那聒噪的存在感,又或者是和黄俏玲走得近的许明杰,她也偶尔有观察过他们四个人的相处,看得出来大家对他都很真心。
      只有真心可以换取真心,不是吗?
      她侧头盯着办公室的方向,盘算着舒啸几时才会走出来。
      心里郁结,第无数次告诫自己,真是不该乱开口,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放学的时候她偶遇黄沛丰,将情况抹去名字复述一遍。中心主题也变成了――如果朋友被抹黑怎么办?
      黄沛丰为了去打球,左耳进右耳出,最后颇有深意地做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林琦媛接收得云里雾里,哎,还不如直接和当事人自首算了。

      “那么巧,准备回宿舍吗?”一看见人她赶忙假装成偶遇,也顾不上两个人是根本没有单独说过几句话的关系。
      舒啸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
      她期期艾艾地说起上午开水房发生的事。
      舒啸没有顺风耳,当然不可能都听到她们讲些什么,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表现出负荆请罪的样子,猜也猜得到。

      “在你们的所有猜想之中,有没有一条是‘清者自清’?”
      她在晚自修上回味着这句话,脑海里出现连环画的播放――一个看不清楚的小人一直跑到海岸线的尽头,他回头大喊“我是无辜的,你们听我说……”,可是对岸的人还是一声不吭地将他击毙。
      对岸的人是没有听见还是假装听不见?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流言制造机的一环,尽管她用对他微乎其微的了解来为他解释,可是有心人绝对不是想听见这些内容,她的话完全堵不住悠悠之口,反而只会带来越描越黑的效果。
      所以这种时候需要“谣言止于智者”啊!难怪其他三个人会缄默不语。
      其实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懒得解释,懒得给假装听不见的人解释。
      只要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对方在身边的意义是什么,其他人的看法又有什么重要呢?
      林琦媛不禁羡慕起来――原来男生之间的默契是这么酷,是可以一句话也不说的信任。
      她也会拥有这样的友情吗?她马上想到了娄姝颜。不管娄姝颜在别人看来再怎么淡漠,甚至有人问她是不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她都不置可否,因为她知道娄姝颜是一个怎样的人――是一个在还没成为朋友之前就为她挺身而出的人;是一个不会借她作业抄但是会不厌其烦解答她的蠢问题的人;是一个嘴上虽然说不乐意但永远把她的事情挂念在心的人。而她只是她的一个笨蛋朋友,一个哭着鼻子也要牵着她的朋友,一个愿意和她互相汲取快乐养分的朋友。
      对啊,她也拥有着这样的友情。
      一想到这个,她瞬间明朗起来。
      接而,她又想到了黄俏玲。
      黄俏玲对她来说会是一辈子的朋友还是某一阶段的过客呢?
      她知道自己很在意,可是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说过话了,曾经热烈过的友情是不是也会戛然而止?

      大扫除的时候,她将满腔怨气发泄在黑板上,恶狠狠地擦起了黑板,杨花一般的粉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眼眶失守,咳嗽连连。模糊间,一张纸巾递到面前,她感激地接下擦拭眼睛,回头一瞥,是黄俏玲离开教室的背影。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充满了小花园一样的情绪,外表看起来郁郁葱葱,只有走进那条幽暗的小径才能看见里面早已荆棘满布,伤痕累累。
      黄俏玲也不好受,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林琦媛,她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一个想要主动结交的朋友,因为林琦媛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很真诚的样子。
      她没有冒险精神,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引狼入室,但她不想错过,而事实证明,她们之间是可以愉快相处,即便现在不来往,也从未听到过出自她口中的流言蜚语。
      通过娄姝颜这个共同朋友来和好是行不通的,更何况,娄姝颜未必把她视为朋友,在她眼里,应该只有林琦媛。而林琦媛从未怠慢她们这两个可能只是因为她而凑到一块的朋友。

      厕所也是八卦频发的地方,一阵熟悉的议论声像幽灵般窜进她的耳朵里,“她刚刚把抹布递给我还娇滴滴地说话,听了真觉得恶心。”
      “嘿,这就是人家的手段了吧,你是没看到学校贴吧都封她为‘彩虹女神’,就因为军训的时候唱了一首《Rainbow》大出风头,开学到现在也不知道招蜂引蝶多少,男生就是吃这一套。”
      “哼,管她什么手段和道行,我就是单纯觉得她贱,那么多男生来找她,都不知道是不是……”
      突然响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笑声,然后异口同声道:“‘公交车’!”
      说完又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类似的诋毁络绎不绝,她早已习惯。本想人群尽散再打开门出去,突然隔壁间咯吱一声。
      “停止吧,在背后这样不负责任地说人坏话真的很丑陋。”林琦媛听不下去了,破门冲口而出,“而且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这样说她。”她是我的朋友,善良自爱,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说坏话的两个人看见是同班同学,还那么直接地教训她们,为免节外生枝,互相推搡说着快走快走就落荒而逃。
      再抬头,她看见镜子里从另一个隔间出来的黄俏玲正一脸感激地看着她,她瞬间激灵,也像是说人坏话心虚一样逃离现场。

      今天的数学作业没什么难度,三下五除二就利落结束。
      虽然无所事事,但她还是想听完黄俏玲主持的广播再走。
      听着广播,懒洋洋地趴在冰凉的栏杆上。
      远处蛋黄一样的夕阳正哀伤地注视着她。
      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再加一个恰到好处的唉声叹气。
      其实在发脾气后的当晚,她已经有在自我反省——其实不一定是黄俏玲,换成是别人,自己也可能会这么做。她甚至消极地想过自己是不是不可能成为一个让对方开心的朋友,但年少的倔强让她不愿轻易低头求和。等时间久了,内心里的懦弱又让她一再却步。慢慢的,两个人已经默契地不一起打水、吃饭、回宿舍。虽然没有交恶,但是如果真的就此变回点头之交,有谁会甘心呢?
      她不甘心,但她看着黄俏玲依旧每天都积极阳光、温柔娴静,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一样不甘心。

      第二天下午,林琦媛和娄姝颜吃完饭后,独自从A栋往二楼走,黄俏玲也正好出现在二楼,两人在楼道口遇见。
      换作平时,两人肯定大喊缘分啊,然后手挽手,屁颠屁颠地一起走。
      但是现在,两周以来的尴尬还没有彻底消失,加上昨天的小插曲,所以她们只是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黄俏玲越走越慢,而林琦媛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走得急匆匆。
      如果是数学题,肯定有办法解决。但友情这种人性难题,如果不靠双方共同努力,又怎么有可能解得开呢?
      “媛媛。”
      林琦媛咬咬牙,转过身去。
      “对不起!”两人分秒不差地脱口而出。
      “不,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才对。我脾气不好,又不够自信,但是,我还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林琦媛一级一级往回走,她感觉自己眼里的泪水快要夺眶而出了,“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你能原谅我吗?”
      黄俏玲抿着嘴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我也有错,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的感受。”
      “不,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是我想得太多,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琦媛还没说完的话被黄俏玲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打转良久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
      “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黄俏玲用明显带有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完话。
      林琦媛看到她也已经泪流满面,两人越看越难过,一言不发地又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打完球的“神经四侠”惯例走回教室。一进入A栋,就看到有两个人搂搂抱抱,还以为世风日下,有情人在做不良事。
      可走近一看,竟然是隔壁班的林琦媛和黄俏玲。
      舒啸向来不理别人闲事,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两人。
      和黄俏玲较为相熟的许明杰率先开口:“你们两个怎么啦?”
      走在最后的黄沛丰因为输了球,所以没好气地说:“在演琼瑶剧吧?哭哭啼啼的。”
      还在哭的两个人一听被逗乐了,同声同气地回呛道:
      “神经病啊你。”
      说完又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
      其余三人看傻了眼,但都在心里默念,看来这俩真神经病了。
      于是,他们谁也没留意到此时音响里广播主持说的话——

      “以下是Miss Huang的点播……她说她想点一首陈奕迅的《最佳损友》,预祝她的好朋友Miss Lin生日快乐,她希望她们还是彼此的小宇宙……”

      又恢复三个人手挽手回宿舍的日子了,林琦媛心花怒放,睡觉前都在哼歌。
      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做个美梦。仿佛明亮的世界开了一个天窗在向她招手,快来,你喜欢的朋友,你喜欢的人都在里面,快来。
      她知道里面肯定有娄姝颜、林科和黄俏玲,还有陈胜威。
      陈胜威?
      她坐地甩头,好像能把脑海里的什么东西甩出来似的。
      开什么玩笑?
      可是不管怎么甩,那张脸和那个名字都挥之不去。
      算了。她认命地转移注意力,又美滋滋地躺了下来。
      沉默是金这种酷酷的友情果然不适合她们,她们比较适合爱恨说出口。
      后来,在她的记忆里,也常有沉不住气,而这样不加粉饰而任性的时候,她称其为青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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