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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南荒盐湖2 ...

  •   暗夜里没有月光,两条黑影渐行渐慢,到一处悬崖边驻足不前。
      怒风深谷呼啸,黑暗湮灭万物,它就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深渊。
      牧羊人站在那里,望着脚下虚空的黑夜,忽然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这是我第一次死的地方。”
      若风好奇问道:“你从这里跳下去了”
      牧羊人道:“当时我以为自己死了,结果却活了下来。”
      “这下面是什么?”
      牧羊人笑道:“一个很深的泥潭。”
      “现在我们要跳下去?”。。
      他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坠入茫茫黑暗里,若风也跟着跳下。
      漫长的黑暗淹没一切,若风只觉自己坠入黑色地狱,一直往下落,却永远看不到尽头。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扑通”一声,感到有什么扑在脸上,紧接着自己一阵寒气逼来。他下落的速度忽然变得很慢,落入了一片刺透肌肤的寒冷里,顷刻间便淹没了他的头。
      他挣扎着浮出来,不远处有条影子在游动,他知道那个人是牧羊人。
      淤泥静止不动,他们游起来很费劲,好像身后有一根绳子拽着。
      若风游了一会就筋疲力尽,牧羊人推着他前进,还好他们距离岸边只有三四丈的距离。
      牧羊人点起火折子,走进一片荆棘丛,约莫半刻就来到一棵小树下,他轻轻拨开小树旁的草丛,一个地洞便露出来。
      他们一头钻进去,滑下去数十米便可立起身,向前走数十步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厅堂。
      牧羊人点燃四面墙壁上的油灯,眼前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全是金灿灿的光芒。
      墙壁刻着诡异的图画,每一片都不尽相同,金漆的色彩让它更加熠熠夺目。
      若风看看脚下,紧密铺着大小一致的灰色石板,横竖各二十块,豁然一个方正的密室。
      “你一定很好奇这个地方。”
      牧羊人不等他问,接着道:“很久以前这里有宝藏,后来被人偷走了。”
      若风摸着墙壁上的刀剑痕,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些都是那些寻宝人的杰作?\"
      牧羊人走到另一处墙壁,点头道:“他们来到了这里,却再也没有出去过。”
      “这里有很多机关陷阱?”
      牧羊人慢慢蹲下,在角落的一块砖上拍五下,整面墙忽然就消失不见,出现一个又宽又大的斜面,从他脚下绵延到望不见的尽头。
      “他们被机关杀死,脚下的那些石板就会变化,将他们尸体送到这里,从这里一直滚到尽头的深井里。”
      “这里机关如此罗密,为什么还有人能偷走宝藏?”
      “因为他找到了密门,就是我们走的那条密道。”
      “设计这个秘窟的人,他并不是为了藏宝,只是为了躲过一场战火,然后再把它运走,可惜他们都死了。”
      若风想了想,又问道:“你又如何知道这些?”
      牧羊人目光黯然,道:“当年我被人追杀,逼到上面的悬崖边,跳下来被一个人救了,这个人正是这个秘窟的守护者。”
      “这里藏了多少宝藏?”
      牧羊人淡淡道:“一个国家的。”
      若风目瞪口呆,它想得到这是一个很大的宝库,却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巨。
      “三十前,将军南征灵月国,兵败城破之际,修建了这个秘密洞穴,大批国宝都被转移到这里,以备他日东山再起,可是城破之日却没有人一人逃出来。”
      “那样岂不是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秘密?”
      牧羊人摇头道:“灵月国有一本绝世秘籍,你可曾听说过?”
      “你是说那本七绝剑秘籍?”
      “灵月国灭亡时,那本秘籍也不翼而飞。将军派人找了整整五年,才探得这个秘窟的位置,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入口,后来只能作罢。”
      “五年前,七绝剑法重现江湖,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牧羊人道:“据那个看守者说,那个盗贼沉入泥潭,上岸就找到洞口,潜进来时避开了各种机关,他似乎知道这里的秘密。”
      “他没有杀看守者?”
      “他本来要杀看守者,后来发现他是个瞎子,就留了他一条命。”
      若风诡异笑道:“你想把那些人引到这里来?”
      “这里的悬崖峭壁上有大小数百处洞穴,每处洞穴都折神游,它们互相通连,却没有一处能到得了这里,这也是没人能找到宝藏的原因。”
      若风皱眉道:“我们将马留在悬崖上,他们一定会发现谷底这条路。”
      牧羊人拍着若风肩膀,胸有成竹道:“我就是要他们快点来。”
      若风颇为不解,闷头沉思良久,便想通了大概,看着牧羊人一阵坏笑。
      牧羊人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草原上的鹰?”
      若风暗自不解道:“鹰?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在草原上,如果有人带着一只猎鹰,他会受到别人的崇拜和尊敬。”
      “鹰天生喜欢自由,那是一种很难驯服的动物。”
      牧羊人眼睛闪着光,慨然道:“熬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到最后你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因为你征服了一个看似不可能改变的力量。”
      若风恍有所悟,道:“我们是猎人,他们是鹰?”
      牧羊人望着他笑道:“熬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鹰被抓回来,猎人将鹰爪绑住,夜晚将它放在一根摇晃的木棍上,时间久了鹰便会犯困。人则在一旁敲击木棍,不让它睡觉,时间长了鹰的凶猛习性就会被一点点消磨。如此反复数次,鹰饥瘦只剩下皮包骨头,连一点精神都没有了,野性就被消磨掉了。”
      若风忧虑道:“他们可比鹰要凶残的多。”
      “看守者告诉了我这里所有的秘密,他们只要进来就是进入了猎人的陷阱。”
      牧羊人踱步到远处,回头道:“我并不是想要征服他们,只是想看他们受罪的样子。”
      “原来所有计划都在你心中,我真是多虑了。”
      牧羊人投过一抹温柔的光,笑道:“你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你到底是谁?”
      文若风诧异的瞧着他,想从那张脸上发现些什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要隐藏什么,一直在帮他却又不愿透露太多。
      若风的脑海又飘过那个人的身影,他们是何其相似,莫非天下真有性格如此反复的人?
      “我只是个牧羊人。”
      他又说了同样的话,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了那个秘密洞口,一阵风忽然从那里吹进来。
      牧羊人拉着他转身跳进那个斜面,滑出一丈后他飞身跃起,一剑刺在和斜面平行的洞顶上,那里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圆洞。
      转瞬间他们身前的地方升起,变成平坦的青砖路,洞顶也跟着平行升起。
      牧羊人顾不得变化,刚落下就拉着若风奔进了黑暗里,很久以后远处亮起了一束火光。
      铜灯挂在洞穴角落里,地面和墙壁坑凹不平,湿软带着腐烂的霉味。
      三丈见方的空间,凿挖痕迹四处可见,一个临时挖出的小厅,并没有任何修饰。
      “我们好像走到了一条死路。”
      若风看过每一面墙,除了回去的那条路,根本没有别的相通密道。
      “从这里出去,有四条曲折的密道。”
      “我为什么看不见?”
      牧羊人笑道:“这是只有瞎子知道的秘密。”
      若风疑惑望着他,牧羊人吹灭铜灯,他们陷入无边的黑暗,忽然之间变得和瞎子无异。
      “现在你可以睁大眼睛看,密门都会出现在你眼前。”
      “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里这双眼一点用都没有,我们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那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瞎子,秘密就在瞎子的眼里。”
      若风慢慢闭上眼,作为一个瞎子去感受周围的世界,忽然他的心紧了起来。
      轻轻抚摸鼻尖,温柔掠过手掌,发丝微动,脚跟清凉,这是风的感觉,从四个不同的方向。
      “左手边,右手旁,背后,斜前方。我感觉到了。”
      “沿着背后方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若风反问道:“我记得那里是一面墙。”
      “现在你再走过去,会发现都不一样了。”
      若风小心翼翼走过去,伸手向前摸去,空荡荡一片,那面墙忽然消失了。
      牧羊人低声道:“沿着你的感觉一直向前走。”
      若风摸索走了三步,便摸到湿冷的泥土,左手边是一面墙壁。他又向右慢慢挪了四步,摸到一片冰冷坚硬的东西,向两边滑去便触摸到了泥土,这里也是一面墙壁。
      “看起来这个洞比较宽敞,可以并行两人。”
      牧羊人的声音背后传来:“往前会越来越艰难,一定不要走快。”
      若风长舒一口气,像个木偶一样,前脚慢慢迈出,感觉踏实了后脚才跟上,生怕一脚踏空了。
      这茫茫黑暗里,没有一点声音,若风的心总是悬着。他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漂浮在无尽恐惧的虚空里,心蒙蔽在一片混沌中,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落地的地方。而那些黑色深渊里,无数双冷森森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尾随着他们,像无数游魂一样。
      忽然若风的心“咯噔”一下,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惊魂不定。
      “当真吓了我一跳,原来是向下的石阶,我以为那一脚踏空会坠入地狱里。”
      “你说的地狱这里很多,一脚踏进去的也很多。”
      若风声音颤抖道:“你对这里这么熟悉,为什么让我带路?”
      “你若想很快熟悉密道的规律,只有自己走一遍。”
      若风叹一声,道:“有你在我没必要冒险。”
      牧羊人冷冷道:“一会我们就分开,到时候能不能保命只能靠自己。”
      若风急道:“为什么要分开?”
      牧羊人沉吟片刻,淡淡道:“走出去我告诉你。”
      若风更加谨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下行,心里默默记着走过的石阶数。
      过了片刻,下行又变成了上行,这次走的路程比下行要久一些,但还好有惊无险。
      等爬上台阶时,若风松口气,整个身体都要垮了,疲惫的只想躺倒在地上。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马上就到另一个地方了。”
      若风睁开眼睛,周围还是漆黑,连牧羊人的身影都看不见。
      “像猫头鹰的眼睛那样搜寻猎物,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文若风睁大了眼,像雷达一样扫描整个身体周围的黑暗,最后累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可那希望还是没影。
      “你确定睁着眼可以到。不需要点火?”
      “你没有抓住机会,所以错过了。你闭眼数到一百,然后睁开眼像饿狼一样,把任何可能的光亮都当成自己的猎物。”
      若风闭上眼,黑幕扑上来,意识坠入旋转漩涡,它们快速的变幻,影影瞳瞳的山川、河流、森林、房屋,像流光一样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是黑与黑的叠加。
      他默念到一百数,豁然睁开眼,朦胧的星点在隐现。
      若风感觉到了那光芒,头转向左边不敢眨眼,无限的黑暗里有一抹深灰的光,那抹光和黑暗无限接近。它好像天上的一颗远在天涯海角的星星,由于太远太暗淡,光芒都湮灭在黑暗里,只有那近似黑暗的晕光在闪现,这样的光芒微弱的就像在岸边看海里的一根发丝,根本没有人能发现。
      “你一定看到了。”
      若风惊讶道:“我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两片黑暗,它们看起来就是被分割开的。”
      “趁着还有光,赶紧跟过去。”
      若风迟疑了一下,又摸索着向前,这一次感觉心里踏实很多,因为希望看得见了。
      走了约莫二十步,骤然大亮,他们被光刺得闭眼时,转瞬身后一处石门落下,时间衔接的天地无缝。
      若风适应了光亮,睁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铜灯,他们又到了另一处□□里。
      “刚才那抹光,我感觉远的要走一年,可为什么我们只走了数十步。”
      牧羊人道:“在黑暗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眼睛看到的,它们往往会骗你。”
      “因为它太微弱,给人的错觉就是在很远的地方。可是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光的影子。”
      牧羊人叹息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守护者并没有说。或者这根本就不是火光,可能来自一些神秘的东西。”
      若风坐在地上,只觉两腿有些发软,索性坐在了地方。
      “这里的路都如此吗?”
      牧羊人看着若风,点头笑道:“都是一样的,但又有不同。”
      若风思索良久,忽然道:“我记得有一段下行石阶,我数了一下一共是四十级,而上行的石阶确是五十级。”
      牧羊人赞许道:“你能记住这一点很关键。上一个洞窟,当灯火熄灭时,你当时感觉到几扇出去的密门?”
      “四个密门。”
      “四个密门,四十级台阶,这就是规律。”
      若风又追问道:“上行为什么有五十级?”
      牧羊人不紧不慢,缓缓道:“你爬上五十级台阶时,有没有注意周围有几个密门?”
      若风摇头道:“当时我只专心寻找光,这一点并没有注意。”
      “有五个密门,石阶恰好五十级。”
      “可这与我们走到这里似乎并没有关系。”
      牧羊人摇头道:“因为我知道那个地方只有一处有亮光,别的地方却不一定是这样,有可能两处或者三处。当时你从你右手的方向开始数,第五个密门恰好是我们走出来的方向。”
      “如果我们从这里走回原来的地方,怎么才能做到?”
      “这里共五个密门,按照逆向首尾是迷路,中间一条回路,其它两条是绝路。”
      “如果只有四道密门呢?”
      “首尾迷路,第二条回路,第三条绝路。所有的密室都暗应这样的规律。”
      “这样的奇巧的设计,如果没有人指引,谁也休想出去。”
      牧羊人看着角落里的两堆白骨,长长叹息道:“越是贪心的人,来到这里死的越快。”
      若风笑道:“只有瞎子才能活得久。”
      当你被困在死亡笼罩的密室里,你一定会恐惧黑暗,一定会想法设法在黑暗来临前寻找出路,因为你知道黑暗里的危险更可怕。
      你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还是没有任何希望,黑暗已将来临,你陷入了绝望,变得焦躁不安、神经脆弱。
      黑暗淹没一切,恐惧填满所有的空间,你变得疯狂、失去理智,为了脱离绝境孤注一掷。
      没有人能静下心来想,去寻找那些细微的变化,眼睛反而变成了他们的负累。
      越是这样沉沦,越难以自拔,只会陷入无尽的深渊,最后葬命于此。
      这就是人的弱点,当心魔来到时,蒙蔽了你的心,谁又能抵挡它的腐化。
      这里并不是死地,有一条生路,给那些无欲无求的人,可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这一类。
      牧羊人没有说,但已看得出若风已想明白这些道理。
      “瞎子失去了一双眼睛,却可以变得心无旁骛、无欲无求,反而能找到那些隐藏的秘密。”
      “台阶上五个密门,如果一直用眼睛寻找,它很快就会适应那一片黑暗,似有似无的光会很容易被忽略掉。如果你是一个瞎子,凭借异于常人的触觉和听觉,找到它会很容易。”
      若风接道:“可我们毕竟不是瞎子,没有那么灵敏的感应,所以只能尽量做一个瞎子。当那抹光出现时,只能依靠眼睛忽然受到的刺激,快速寻找那个希望的门。”
      牧羊人又叹息道:“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克服对黑暗的恐惧,使自己心静如止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若风笑望着他,道:“你也做不到?”
      “做不到。”
      牧羊人回答的很快,那双眼睛闪亮如星星,透出澄澈如水的光芒。
      若风站起来,走了一圈,嘿嘿笑道:“我猜设计这个秘窟的人一定是个瞎子。”
      牧羊人并没有听他说话,侧头细听,静静思索着什么,嘴角慢慢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们已经到了那个藏宝密室。”
      若风焦急道:“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们回去找他们。”
      若风惊诧瞧着牧羊人,那张脸肃然冷漠,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找他们?”
      牧羊人坚定点头,道:“鹰来了,猎人该出动了。”
      若风迷茫问道:“熬鹰?”
      “不错。给一个人希望,然后再让他绝望,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我需要做些什么”
      若风一脸茫然,慢慢走到那盏灯前,想看看它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留在这里,我过去引他们进入密道,等他们找到这里时,你躲在暗处吓吓他们。”
      若风惊讶道:“你一个人过去?”
      “我会躲在暗处,搞一些动静,故意让他们追来,进入密道他们一定会迷失。这看起来就像老鼠戏耍猫,你一定会喜欢的。”
      牧羊人吹灭灯火,细碎的脚步远去,若风四下望去,连一点微光都没有。

      书生走进了密室,看看地下的泥土脚印,嘴角弯起诡异的笑容。
      一个女人的声音跟在后面:“还是你这个书生脑子有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金如意走到王座前,一拳砸下去,怒喝道:“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翻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然后慢慢折磨。”
      沙哑阴冷的声音道:“我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贪吃魔眉毛耸动,得意道:“一片一片将他们的心切下来,让他们看着我们吃。”
      “等你能找到他们再说。”
      书生满身泥水,雪白的衣服污秽不堪,那张清俊的脸也是蒙垢带污。
      他厌恶肮脏的东西,身上从来都是不染尘埃,可现在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他跟着泥印走到一面墙壁,角落石砖上有一张手印,书生猜到这就是密门的钥匙。
      “机关在石板上,但不知道如何打开。”
      “这些壁画会不会有答案?”
      书生望了一眼那里,冷笑道:“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想困住我们,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们出去的路。”
      贪吃魔忧虑道:“既然是死路,我们还是出去吧。”
      “我想进来的门已经封上了,根本不会有退路。”
      “那我就一拳砸开这面墙。”
      金如意握紧拳头,聚气击向墙面,书生却挡住了他。
      “不要白费力气。你也看到了墙壁上的刀剑痕,他们都没办法冲破,我们也不可能的。”
      饿死鬼颤抖道:“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
      “这里不够危险,我们还有可能逃出去。他一定想把我们引到最危险的地方,所以我们可以等。”
      书生的话音未落,面前的墙壁忽然不见了,然后出现了一道向下的斜面,黑暗之中不见尽头。
      金如意纵身跃起,书生拂袖将他挡了回去,自己站在斜坡上向下滑去,两张丈后又返了回来。
      “你的轻功好。从这里向下滑出五步,然后跃起用剑刺进头顶的墙壁,那里有机关。”
      金如意点头,身体疾驰而下,眨眼间飞起落下,密道就变化了方向。
      饿死鬼跟着进去,好奇问道:“那个斜坡下面会是什么呢?”
      书生冷冷道:“坟墓。”
      他吓得打了个冷颤,眼睛滴溜溜四处观望,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秘窟忽然出现,进去时贪吃魔累的趴在地上,书生又开始审视四周的变化。
      他们心神还未定,转瞬墙角的灯灭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饿死鬼声音道:“快点着火折子。”
      “沉入泥沼时,火折子就没有用了。”
      贪吃魔拼命地爬,摸到书生的脚才站了起来,怀疑的问道:
      “你是书生?”
      “我是你金大爷。你们不是可以吃鬼食魔吗,竟然这么怕死,说出去江湖人还不得笑死。”
      “五年前蝴蝶谷外,金爷并不比我们现在好多少。”
      金如意冷哼一声,甩手推开了贪吃魔。
      “我们四人背靠着站着,他们只有两个人,同样也在黑暗里,用不着害怕。”
      书生的话给他们吃了定心丸,四人便迅速围在一起,等待着那只神秘的黑手。
      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站的腿脚发麻,却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金如意不耐烦道:“偷偷摸摸算什么东西,有种现身尝尝金爷的暗器。”
      饿死鬼道:“他们肯定是怕金爷,胆小鬼怎么敢出来。”
      “胆小鬼都敢说句话,这没聋没哑却不敢开口,祖宗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书生叹息道:“你们这样激将没用,他不会上当的。”
      贪吃魔抱怨道:“他为什么还不出手?”
      “等我们累的时候,那时候会松懈,破绽就出来了。”
      饿死鬼抢道:“这样等下去不死也会伤。”
      “我们在等的同时,他也在等,都在黑暗里,对谁都是公平的。”
      就在这时,杀气陡现,细碎的破风声袭来。
      书生伸手抓住了暗器,人跟着飞出去,冲向暗器来的方向。
      呼呼的脚步声很弱,书生早已抓住了这个机会,刹那间便追到几丈的距离。
      忽然这个声音消失,黑暗里一片寂静,书生也停下了脚步。
      书生知道他的方位,也能算出那段距离,可他不敢追出去,因为他不知道这黑暗里是否还有另外一个人。
      贪吃魔跟来,喘着粗气问道:“那个……”
      书生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这间隙那人逃走了。
      贪吃魔望着前方,轻轻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脚踏空,身体向下坠落。
      他身体肥大,轻功本就很弱,这一沉下去便难以再上来,只能拼命的呼喊:
      “救命啊,救命……”
      书生怒气冲天,狠狠一跺脚,他知道那个黑手已经跑远了。
      饿死鬼恳求道:“金爷,快救救他。”
      书生冷漠道:“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都不要动。”
      他们听到咚咚咚的滚跳声,然后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贪吃魔的呻吟声跟着从下面传来。
      他们从台阶走下去时,贪吃魔不断质问饿死鬼:“你竟然也见死不救?”
      “那种情况,我救你弄不好也会搭上自己的命,所以……”
      贪吃魔抓住饿死鬼衣领,冷喝道:“你难道忘了两年前谁冒死救了你的命?”
      书生凝息沉声道:“都给我闭嘴!”
      书生引着他们走上石阶,又跟着出现的脚步声很快到了另一个□□。
      “那个人去哪里了?”
      金如意四下看看,只有一堆白骨躺在地上,除此之外光光净净。
      “这个密室通向外面的门不止一个,他进了其中的一道。”
      金如意问道:“这里并没有任何机关。”
      书生指指那盏铜灯,道:“就在那里。”
      他慢慢走过去,望着微弱的火苗,缓缓道:“你们应该还记得,灯火亮着的时候,这里没有门。熄灭的时候,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却可以跟着那个人追过来。”
      饿死鬼呼声道:“黑暗中门才会出现!”
      饿死鬼无奈叹息道:“那我们就在黑暗里等他们吧。”
      灯火熄灭,黑暗又压倒了一切,他们带着满心的疲惫继续守候。
      这次等了三个时辰,遥远的黑暗里传来猫叫,从两个不同的地方飘过来。
      这样令人恐惧的地方不会有猫,有的只是不会说话的尸体,猫声显然是人发出的。
      “吃鬼食魔”和金如意都在犹疑,他们不知道是该追向哪一边,沉默中等待着书生发话。
      “这明显是它们的诡计,我们不能分开,先去右边看看。”
      他们循声跟过去,走了数十步猫声消失,而面前的黑暗望不到尽头。
      贪吃魔最后面转身往回走,他走的很慢也不着急,和前面金如意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望着周围,心不由的悸动,感觉两边的黑暗都向他压过来,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可是只走出两步,他就感觉身体被两侧的黑暗卡住,忽然走的很费劲。
      “路怎么忽然变窄了,我卡在了这里。”
      书生惊呼道:“这里有机关,赶快出去!”
      贪吃魔焦急道:“我太胖了,被墙壁卡住了!”
      “侧身走!”
      金如意疾呼着拉住他的胳膊,脚下生风奔向密室,后脚刚回去就听到身后巨大的轰隆声。
      贪吃魔长出了口气,望着那诡异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两面墙壁合在了一起,他们刚才进入的竟是一条死路。
      饿死鬼垂头问道:“另一边还去吗?”
      书生率先走了进去,他知道等在这里只会死的更快,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若风和牧羊人。
      他们三人也跟了上去,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得跟着他,他们也知道只有依靠书生才能活着。
      这一次他们很谨慎,随时注意两边墙壁的变化,走了约莫五丈远,路到了尽头。
      书生拿剑向前探去,空空没有落地,再向下试探一番,深不知底在哪里。
      这又是一条死路!
      他忽然感觉到了杀气,腾空跃起,衣袖拂落三支短箭,还未落又闻数十道破风声。
      密道很狭窄,一枚闪转腾挪已是费劲,这一下却数十枚齐发,恐怕他们要被扎成刺猬了。
      书生思索间,头顶疾风飘过,数十枚暗器到了他身前忽然没了声息。
      “我的衣服去哪里了?”
      贪吃魔惊恐喊道,一把抱住了书生的胳膊,两条腿不住的哆嗦。
      “在我这里。”
      书生知道身前那人,刚才就是金如意用衣服兜住了那些暗器。
      “我要离开这里,这真是个鬼地方!”
      饿死鬼说话间转身奔去,过了片刻便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我的脚,我的脚!”
      “地上有暗器,回去的路没了。”
      书生又向前走了几步,蹲下用剑试探一下,本来没有的路又有了。
      贪吃魔背着饿死鬼,嘴里喃喃道:“每次都是我救你,希望你有点良心!”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走,危险无处不在,可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样辗转穿过三个密室,期间若风和牧羊人的骚扰飘忽不定,最后他们到达了一个更奇怪诡异的地方。
      密室空间很大,中央有两口棺材,棺材里有两堆白骨和一把佩剑。
      金如意拿起那把剑,脱鞘滑出时闪着幽蓝的光,剑刃锋芒尽显。
      书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皱眉道:“这竟然是将军的剑。”
      “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如意摸着下巴,思索道:“将军数十年前南征,传说他爱上了灵月国的公主,将自己的宝剑赠给了她作为情物。”
      “城破时,那位公主忽然消失了,没有找到尸体,那把剑也不翼而飞。”
      书生想了片刻,接着自己的话:“这应该就是她的尸体。”
      “旁边这一具呢?”
      饿死鬼看向右边的棺材,白骨脖颈出有一条黑印,安然整齐的躺在那里。
      书生道:“当年失踪的只有那位太子和公主,他们一定是不想屈辱的活着,所以服毒自杀了。”
      “这么好的剑,你用很合适。”
      金如意将剑扔给书生,他端详了一会,慢慢放回到棺材里。
      金如意不解道:“你不想要?”
      书生长叹一声,道:“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饿死鬼嘲笑道:“这把剑又不会吃了你。”
      “会要了我的命。”
      书生看着那把剑,眼里有一丝失落和可惜,但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因为它是将军的剑。”
      饿死鬼和金如意面面相觑,然后眼睛里同时闪现一丝冷意,眉头也跟着沉下去。
      近五年的江湖,凡是和将军有关的东西,都会引起江湖的血雨腥风。
      曾经他是人人膜拜尊崇的大英雄,如今却成了引恨成仇的借口。人人都会打着将军的名义,做一些正人君子的事,而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大的私欲。
      贪吃魔坐到棺材上心神不宁,抱怨道:“绕来绕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鬼地方?”
      “一直被别人牵着走,你还想出去,不死已经是万幸了。”
      金如意靠着棺材,两眼空洞迷茫,盛气凌人的杀气不知何时已被黑暗化掉了,剩下的只有飘忽不定的恐惧。
      书生目光如炬,一字一字道:“这正是我们错的地方。他们故意将我们引入误区,一定想让我们忽略什么。”
      四人同时沉默,静静翻滚脑子里的记忆,它们就像一幕被随意剪切、慢放、暂停的电影,每一处细节都揣摩良久。
      这是它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当然要不顾一切的想法去抓住。
      书生忽然睁开眼,失声道:“我明白了!”
      沉下的头蓦地抬起,不约而同盯在他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荡漾。

      “鹰还没有打盹,你为什么要走?”
      黑暗里一人叹息,跟着沉重的脚步声,前方有火光在闪耀。
      “鹰猜出了猎人的心思,已不能再困住它了。”
      “这岂不是很可惜?”
      前面那人淡淡道:“我们没有把握杀了他们,他们却可以杀了我们。把一个人折磨的这么狼狈,乐趣已经足够多了。”
      “他们一定会一生难忘。”
      他们爬进一处秘穴,一口棺材占满整个空间,躺在地上扬起手就触到湿冷的顶。
      棺材两边很狭窄,他们侧身匍匐爬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块半米宽的石壁。
      前面那人身体撞向石壁,撞到第四下时它忽然向外倾塌,一只手跟着伸出去,然后一抹光刺进了这片黑暗里。
      文若风爬出来时,呆呆望了很久,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从这里出来。
      他们站在一片坟冢里,荒草萋萋的小土丘星星点点,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界。
      牧羊人将那个墓碑立好,对着它拜了三拜,然后才转过头望着若风。
      若风好奇的问:“这个墓穴里难道有死人?”
      牧羊人笑着不说话,若风只觉背脊发凉,赶紧对着它也拜了三拜。
      这是他们刚才爬出的墓穴,谁也不会想得到,这样一个乱坟堆,竟然是秘窟的入口。
      若风不禁赞道:“把洞口放在坟墓里,真是匪夷所思啊。”
      牧羊人走出乱坟堆,马踏飞燕般身形飞起,急乎乎奔向西边的断崖,那里隐约可见数匹马儿。
      若风追上来时,牧羊人已伫立断崖边,望着下面的生机葱葱。
      “你知道那些人为何没有发现下面这条路吗?”
      若风俯身望去,沟壑里绿茫茫一片,从这里看去像是长满了青草。
      “没人能想到下面会是泥潭,他们看到的是芳草青青的谷底。”
      牧羊人笑道:“当然没有人愿意去找死了。”
      山谷温暖湿热,野草浮萍疯生猛长,时间长了那些泥沼就被裹住,裸露在外就只有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牧羊人牵来一匹马,默然望着若风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若风望着他,叹息道:“你要留下来?”
      牧羊人道:“我也走,但我们不同路。”
      牧羊人已翻身上马,两人伫立良久,马儿嗤嗤的呼声格外响亮。
      若风望一眼身后,淡淡问道:“他们还能出来吗?”
      牧羊人道:“他们找不到这一条生路,但可以退回到开始的地方。”
      若风又看到了写在脸上的自信,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舒适又惬意,如果他是一个人女人,一定会迷上这样的男人。
      “你将要去哪里?”
      这句话若风心里已暗问了几千次,可到了嘴边却知道不能问。他显然不想说太多,若风当然也不会那么不知趣。
      牧羊人踏马狂奔,顷刻间到了一丈外,回头带着笑意望了一眼若风。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若风看着那条人影,突然对着他大喊。
      “我就是一个牧羊人。”
      若风又追问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那个人影扬起马鞭,“啪”的脆响震彻荒原,马惊叫着疾风般奔去,一个声音高喊道:
      “一定会。”
      若风弯起一抹笑容,那颗孤冷的心忽然变得暖烘烘,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让他起了这样的变化,他自己觉得这简直太过奇妙。
      马儿缓缓走在雪原上,朝阳落在他的背上,他望着远处跳跃的精灵,情不自禁唱起了歌,一首只有小时候唱过的民谣,他的心也是欢快的,那感觉好似吃了最甜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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