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昭昭》一溪绿水

2、第 2 章

　　且说伍景兰正觉得尴尬，前头又说卫夫人回来了，众人又忙忙的回头拜见卫夫人。
　　卫夫人去了半日，心情似乎并不太美妙，见了亲戚，倒也笑着周旋，给了见面礼，便与婆婆说话去了。
　　楚昭云便与晚晴道：“母亲似有愁色，你去打听一下。”
　　晚晴应是，出去约有半个时辰，回来道：“老夫人发了好大火呢，夫人现下在闲月居，姑娘要不去问安？”
　　楚昭云便知她没打听出什么来，便道：“也罢。”
　　晚晴拿了一条大红锻面披风，笑道：“这颜色倒衬姑娘。”
　　外头已经下雪了，楚昭云裹了裹披风往闲月居去了。
　　进得闲月居，屋子烧得暖融融的，几个丫头俱屏声静气，卫夫人歪在榻上，见楚昭云进来，勉强笑道：“昭云怎么来了。”
　　楚昭云笑道：“过来看看母亲。”
　　卫夫人心下熨帖，果然还是女儿贴心，虽然走失了十多年，回来也不见生份，果真是母女连心，便问起昭云在家做了些什么，与姐妹相处怎样。
　　昭云笑着一一答了，问：“母亲去陈阁老家，回来似有愁色，不知所为何事呢？”
　　卫夫人犹豫道：“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操心外头的事务了。”
　　昭云道：“母亲放心，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女儿也非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子了，有什么听不得的呢。”
　　卫夫人不由垂泪道：“好女儿，是母亲的不是，让你白受了十多年的罪。”
　　昭云见母亲流泪，心中亦是有些酸楚，便道：“女儿现在已经回来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母亲心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只管给女儿说。”
　　劝了一会儿，卫夫人才止住泪，道：“你当是为谁，为的是老夫人的娘家，今日来的伍家人。”
　　一边把京里的形势细细道来。
　　原来皇帝已经到知天命之年，子嗣不丰，皇后共育二子，前头太子七岁上一病死了，二皇子，体弱多病，眼看大位无望，李贵妃所出三皇子野心勃勃，自认皇位乃是囊中之物，连带李家水涨船高，在京里一时无两。余两子皆为小妃嫔所出，尚在襁褓。今上兄弟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秦王向来在封地，谁料去年爆出私藏军械，秦王世子将罪名一并揽了，秦王也被申斥，世子被押送天牢，等候发落。
　　而卫夫人今日所去的陈阁老家，乃是三皇子师，由此看来，皇帝是对三皇子抱有大期望的，淮阴侯与陈阁老交好，自是隐隐被视为了三皇子党，而今日来的伍家，大公子与获罪的秦王世子相交莫逆，朝中也有人上下活动，似乎是想为秦王世子脱罪。
　　今日陈夫人相邀，便是想为伍家保媒牵线，与陈家旁支联姻。
　　卫夫人不好一口回绝，只推说不知，回来跟老夫人一商量，又被老夫人一顿痛骂，冤也冤死了。
　　昭云便道：“母亲也不必心急，今上身体还好，论起来还轮不到三皇子党一手遮天，今日之事，也许只是一个试探而已，再说了，这是伍家的事情，母亲也不能作伍家的主。”
　　卫夫人道理是明白的，女儿一开解还是好得多了：“还是昭云想得透彻。”
　　母女俩其乐融融说了会子私房话，卫夫人道：“明日想必无事，带你出门置办首饰吧，宝月斋回回送来的首饰都看腻了，正好你回来，补齐前几年的。”
　　昭云便笑：“又要偏了母亲的好东西了。”
　　午饭后，伍家人果然来辞行，约好几日后去贺新居不提。
　　第二日，果然卫夫人带着姐妹几人出门，如今礼教并不甚严厉，有许多大家闺秀，呼奴唤婢出行，还有贵族女子着了胡服在街上骑马的，这算是大胆标新立异的了，楚方瑜道：“那是荣阳县主呢。”
　　楚令瑜一撇嘴，到底卫夫人就在身边，什么也没敢说。
　　卫夫人不大喜欢宝月斋的东西，宝月斋是老字号，如今越做越没有什么新意，无奈老夫人十分喜欢，宝月斋对面就是珍宝楼，首饰既漂亮又新奇，一行车到了珍宝楼院子里，早有女掌柜带着侍女迎上来，殷勤小意的引到楼上。
　　那掌柜姓莫，人称莫娘子，人长得爽利，说话也爽快，一边与卫夫人寒暄，一边令人拿来图册首饰，以供挑选。
　　众人都去看首饰了，唯昭云拿着图册细看，她自小闯荡江湖，生活虽不太窘迫，倒也未曾见过那么多花样，莫娘子走过来，微笑道：“大姑娘可有看中的？”
　　昭云道：“未曾。”
　　莫娘子伸手递过一本图册道：“大姑娘看看这个罢，许有喜欢的。”
　　宽大的袖子下面，却递过一样东西过来，昭云捏了捏，不动声色道：“既如此，就看看罢。”
　　看了一会儿，楚方瑜过来问道：“大姐姐可有看中的？”
　　昭云笑道：“我倒看得眼热，不知挑哪个好了，不如妹妹来帮我挑，莫娘子，可有更衣的地方？”
　　莫娘子笑道：“大姑娘随妾来。”
　　一众丫头欲跟上，昭云道：“晚晴跟着便罢了，不必那么多人。”
　　卫夫人见了，也无可无不可，珍宝楼做惯权贵生意，又有晚晴跟着，何况楚昭云也不是个能吃亏的，便让晚晴跟昭云随莫娘子去了。
　　莫娘子绕着楚昭云殷勤伺侯，晚晴都插不上手，却一不小心把水泼在晚晴身上，莫娘子连忙陪笑上前道：“真是对不住姑娘了，屏风后面有干净的软布，姑娘去收拾一下，我来服侍大小姐。”
　　晚晴无奈，只得转去屏风后收拾，莫娘子低声道：“昨夜伍公子夜探陈府，尚未出来。”
　　昭云叹口气道：“莫娘子，如今我已经回家，江湖上的事情，与我无干了，看在师兄的面上，我劝你一句，京城这池水浑得很，身家性命填进去，都未必出得来。”
　　莫娘子道：“伍少侠也是姑娘的表兄，姑娘就忍心看他陷于水火之中吗？”
　　昭云冷笑道：“伍景宵愿为了世子舍弃他的身家性命，难道不知会拖累他的亲人吗？我又要为了谁抛家舍命呢？”
　　莫娘子怔了一怔，涩然道：“姑娘就如此不念旧情？”
　　昭云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道：“莫娘子勿要信口雌黄，如今我已是楚大小姐。”
　　莫娘子待要再说，晚晴已经从屏风后转过来，收拾整齐了，昭云带着她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