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昭昭》一溪绿水

1、第 1 章

　　第一章
　　淮阴侯府家来了位大小姐。
　　众人都说，这位姑娘从小身子弱，寄养在寺庙之中。眼看年纪一年年大了，才接回来准备议亲。又有传言，这位姑娘实际上从小走失了，不知淮阴侯用什么方法找了回来认祖归宗。
　　不管怎么样，多了位大小姐已经成了事实，板上钉钉，不可更改。
　　听了一耳朵新晋大小姐的八卦，新晋大小姐院子的小丫头提着早饭进了兰漪院，院内早有丫头候着，接过来打帘子进了屋，轻声禀道：“姑娘，早饭来了。”
　　里间出来个淡妆丽人，十七八岁年纪，未语先笑：“姑娘尚在梳妆，先将早饭摆上罢。”
　　瞧着丫头摆上饭菜，这才转进里间，向梳妆台前坐着一位美貌少女禀道：“姑娘，趁热吃早饭罢。”
　　那美貌少女长得英气逼人，虽有巧手丫头修饰一番，无奈这似乎是与生俱来，已经刻进骨子里面的东西，总感觉有点凌厉。
　　这便是新晋大小姐楚昭云了。
　　晚晴服侍楚昭云吃完早饭，前头有丫头进来，笑道：“夫人说，今日似乎要下雪，姑娘初来，姐妹们都不必去上学了，待年后去也是一样，今日夫人要出门呢，姑娘不必请安了，平日无事，与姐妹们说说话儿，做做针线也是好的。”
　　晚晴笑盈盈地道：“素羽姐姐怎地亲自来了，夫人要出门，竟不用你么。”
　　素羽笑道：“夫人是去陈阁老家呢，再近不过，带了晚香秋铃去了。”
　　楚昭云听到陈阁老，心中一动，问道：“母亲因何事出门，昨日尚且不曾听说。”
　　素羽道：“昨日天晚了，陈阁老家中来请，务请夫人今日一叙，奴婢也不知所谓何事。”
　　这时外头有人笑道：“大姐姐可在。”
　　晚晴忙迎出来笑道：“二姑娘来了。”
　　外头进来个绿衣少女，脸若银盆，体态风流，这便是二姑娘楚方瑜了，笑着行礼：“大姐姐。”
　　楚昭云起身道：“二妹妹来了。”
　　一时丫头们奉茶见礼，素羽便告退。
　　楚方瑜道：“不知道姐姐平日作何消谴，妹妹想着，如今课也停了，不如大家一处，找个乐子。”
　　楚昭云笑：“我平日没事都是舞刀弄剑，怕你们不习惯，也不必跟我一处的。”
　　楚方瑜知道前两日为了练剑还发作了一个丫头的，不由笑道：“是我没个成算了，想着姐妹一处必是好玩的，倘若玩投壶，姐姐倒是要占我们便宜的。”
　　楚昭云失笑道：“若论起来，我的女工可不如你们，万一你们要一处作个针线，我岂不是贻笑大方。”
　　楚方瑜笑道：“若论起针线，倒是乔表妹做得好呢，可惜今年事多，伯母也没派人去接呢。”
　　“乔表妹？”楚昭云道：“我初来，倒没见过这位表妹。”
　　“乔表妹是伯母姨表姐家的，论起来亲戚关系与我们有点远了，不过伯母向来与表姨亲厚，表姨寡居，伯母常常接来顽的。”
　　又与楚昭云讲起来这位乔表妹，原来虽然身世可怜，倒也是个自强自立的，不单针线，琴棋书画皆有涉猎。
　　这时晚晴进来道：“姑娘，二姑娘，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来了。”
　　从外头进来个老妪，满面笑容请安：“老奴见过大姑娘，二姑娘。”
　　楚昭云与楚方瑜忙站起来道：“吴嬷嬷。”
　　吴嬷嬷笑道：“前头有越地伍家的子侄进京，老夫人的意思，都是亲戚，让姑娘们都出去见上一见。”
　　楚方瑜显见特别高兴：“不是说还有三五天吗，怎地今日就到了，待我换身见客的衣裳，大姐姐，我先走了。”
　　楚昭云对这些人事一概不知，便也换了见客的衣裳，一路听晴云道：“越地伍家，是老太太的本家，原是有爵位的，五世而斩，舅太老爷前些年谋了外放，如今谋了京里的差事，全家都要回来呢。”
　　原来是老太太的家里人。楚昭云进了青松院，见楚方瑜也刚到，携手进去，见三姑娘楚令瑜，四姑娘楚佩瑜也到了，除几位公子都上学去了没得着信儿，亲戚之间又是一番厮见，原来舅太老爷家两位表舅，又有两位表姑娘，三位表少爷，表姑娘大的名唤伍景兰，小的名唤伍景宣，三位表少爷，依次为伍景宵，伍景愿，伍景罗。
　　楚方瑜看样子是跟他们很熟悉的，尤其是两位表姐妹，楚昭云因是第一次见，见面礼十分厚重，见礼完毕，老太太打发兄弟姐妹去玩，自家与兄弟说几十年未见的私房话。
　　出得院里，楚方瑜快活的道：“去年只道难见你们，谁料今年你们就来京了。”
　　伍景兰笑道：“我只当妹妹多了个姐姐，怕是把我们忘记了呢。”
　　楚方瑜嗔道：“我可不是有了姐姐就忘了妹妹的人。”
　　他们俩聊得高兴，这边伍景宵过来，半响笑道：“我可是与大妹妹有缘呢。”
　　楚昭云微微一笑，道：“原不知伍公子竟是表哥呢，多有得罪。”
　　伍景宣奇怪道：“大哥与楚大姐姐竟然认识？”
　　“这有什么奇怪的，”楚令瑜捂嘴接口笑道：“我们家大姐姐可是女侠呢，听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
　　楚方瑜变了脸色道：“三妹妹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怪话，大姐姐从小在庵堂长大，伍大哥与大姐姐在庵堂里见过也未可知。”
　　楚令瑜原也就是有点泛酸，听姐姐这么严厉的责备自己，不由又气又怒，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谁不知道呢，不过一个跑江湖的，跟说书的女先儿又有什么两样。”
　　楚方瑜待要讲话，楚昭云微微一笑，打断她：“三妹妹说得不错呢，不过这个跟说书的女先儿没什么两样的人，刚好是三妹妹的大姐姐，三妹妹待要如何？”
　　伍景宣原后悔自己挑起来这个话头，闻言立即拉开楚令瑜道：“楚三姐姐，我可是得了一副新巧的鲁班锁，我让丫头们拿来，看你能解不能，三哥，楚四妹妹你也一起来。”
　　顿时丫头婆子呼啦啦的簇拥走了一堆人，楚方瑜又急又气，道：“三妹妹不懂事，妹妹代她给姐姐赔礼了。”
　　楚昭云摆手道：“无妨。”
　　伍景愿却凑上前来问道：“楚姐姐，你真的武艺超群吗？我可想学武了，父亲跟大哥都不让呢。”
　　楚昭云笑：“伍表哥武艺挺好的呀，为什么不让你习武，反倒让他习武了呢。”
　　伍景愿撅嘴道：“说让我从文呀，家里有大哥习武了。”
　　伍景宵咳嗽一声道：“那是我没从文的天赋，习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受得了吗。”
　　伍景愿十分不高兴，眼睛咕噜噜的转：“楚姐姐看起来也不像习武的呀，楚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
　　伍景宵扶额，把弟弟拉到一边教训去了，楚方瑜勉强一笑道：“伍家表弟倒是直率可爱。”
　　伍景兰笑道：“我这个二弟弟，从来是个武痴，不过他身子弱，不适合习武，倒是练了强身健体的几套拳脚。”转念一想，楚昭云对外的借口可不是身子弱在寺庙里养着学了点功夫吗，又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壶，顿时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