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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后重生 想自己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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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脑海中一片混沌,容玉此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感像魔鬼一般在他感官中生根盘踞,眼皮好似灌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耳朵也听不清,只是像耳鸣一般嗡嗡作响,周围仿佛有人在说话,只是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唯一能听清的便是自己缓慢无力的心跳。
他想试着动动手指,谁知身上就像插满了细针似的一牵动而痛全身,身体外热内躁,血管里流动着的液体仿佛不是血液,而是那滚烫噬人的岩浆。
只是自己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轻哼,好在鼻子并没有失灵,从方才逐渐苏醒时,就有一种浓郁恶心的药味儿扑鼻而来,那是已经快跟空气融为一体的味道,是只有长居于病榻之上的人才会散发出的气味。
努力抑制住想呕吐的冲动,然而就在这时,容玉明显感觉周围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忽然间有一股特殊好闻的檀香朝自己迎来,醇厚又夹带着一丝清冷的淡香逐渐替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儿,就连刚刚一直折磨着自己的头痛仿佛也因为这股味道的来到缓解了许多,眼皮仿佛也没有开始那么沉重了。
这种香味应该是人身上的,真好闻,好像印象中自己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容玉忽然想到,之前与友人聚会的时候,自己曾自诩香水大师,当时他还笑称这世间就没他未曾闻过的香味儿,可如今却失策了,自己确确实实没闻过如此特殊沁人心脾的香味,惭愧,实在是惭愧。
心里这么默默的想着,容玉此刻完全没意识到此时此刻那抹冷香正逐渐向自己靠近,等到自己发觉貌似有人近身时,对方已经离去了。人虽走了,可那股安人心神的檀香却久久未曾散去,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随着这股味道放松了下来。
就在自己还未清醒时,容玉做了很长很混乱的一个梦,梦中的他正在国外开着画展,上一秒还在跟友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场景却立马切换到了救护车内,只见一身血色的他戴着氧气罩,虚弱无比的躺在担架上,周围的护士一直在跟自己说些什么,只是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再然后就两眼一黑,随后陷入了一片沉寂。
梦醒之后,便是方才那一幕了,虽说梦醒,但自己并未睁眼,只是意识逐渐清醒,与其说惊醒,不如说是痛醒,想到这里,容玉试着慢慢将眼睛睁开,没想到这次却很顺利,可能是因为刚刚那股冷香安抚了自己的心绪,之前耳鸣的症状也逐渐消退,隐约间仿佛听到有人在低声啜泣着,容玉睁大双眼,周围的视线逐渐清晰,慢慢的映入他眼中。
斜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容玉那双好看的柳叶眉不由向上一扬,不得不说,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处事沉稳冷静,但此刻眼前的场景还真有些令他不知所措。
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此时的自己正躺在一张大约七尺的木制龙床上,紫檀色床幔上绣着的并非飞舞的神龙,而是点点星辰和祥云,床周四角都雕刻着盘壁而起的龙凤,室内燃着香炉,青烟袅袅,淡淡的弥漫着整个房间,不,准确的说是...寝殿。
这应该是一座寝殿,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皇帝的寝宫里有些什么这里就有些什么,只不过装潢没有剧中演的那么华丽奢靡罢了,寝殿虽大但摆设很少,不远处的案台上整齐的磊着一叠厚厚的画纸,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未曾干涸的墨香。
殿内大多装饰点缀并非金银,而是成千上万颗形状大小如一的玉珠宝石,宝石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所折射,散发出令人赏心悦目的彩光,彩光虽美,但有一缕刚好折射在自己身上,不由显得略有微妙。
那飘散着袅袅青烟的香炉就在那一垒画纸旁,内里点着的熏香味道甚淡,但细闻倒也觉着舒心,只是并未把之前闻到的那股子药味遮住,方才那阵好闻的清冷檀香已经散去,所剩无几。几缕碎光从雕花的窗沿里斜斜的落在上好檀香木的床榻上,床梁上那龙凤雕刻宛若要动起来,乘风而去。正值酷暑,但榻边却留有炭盆,盆中的炭火早已熄灭,只留温软的余烬静静躺在里面,着实令人不解,偶有风过,窗外阳光因树影变得忽明忽灭起来,而寝宫里氤氲着青烟似随着风声慢慢流动,宛若天上仙境一般。
床沿边黑压压跪着一群人,那些人全部身着深色宫服,为首的是两个男人,跪于左右,衣着比旁人稍显华丽,一红一紫。红色衣服的男子较为年轻,看动作像是在啜泣,时不时的耸动着肩膀,旁边那个看轮廓貌似稍许年长,只是也低着头,看不太清长相,刚刚隐约间听到的声音应该是他们俩的。
容玉此时思绪混乱,只能闭目养神,太多太多的问题涌入脑海,自己虽零零散散的记得一些,但是只要一仔细思考,头便开始疼痛,抬手揉了揉眉心,容玉感觉开始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经慢慢淡去,好在现在全身上下除了略感无力之外,并无其他感受。
这是在拍戏吗...睁眼看着眼前的这些,容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稍有吃力的直起身子,缓慢的倚靠在枕边摆放着的软垫上,床边那群黑压压的演员们很可能太过入戏,并未发觉自己的动静。
轻扬眉角,容玉心想这些人还真是敬业。不光这些宫人的服饰,还包括这个场地的布置,那还真是不错,一丁点儿穿帮的细节都找不到,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周围除了演员,居然一个工作人员也看不见,那些摄像机遮光板之类的也完全不见踪迹。
容玉此时着实有些恼火,因为有些事情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比如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问题越多,越想捕捉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头也就愈发疼痛,容玉忍不住发出几声低吟,指腹准确的找到眉角的穴位稍作揉压,这才使自己稍微变得舒服一些。
跪在一旁守着的少年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赶忙抬头。那少年方才还哭丧着一个脸,眼圈都给哭红了,现如今看到坐起身来的陛下,满脸尽是惊喜之色。
久卧于床榻上的人此时此刻居然正安安静静的坐立在众人面前,谁不惊喜呢?见眼前的陛下正望着自己,少年赶忙用袖摆抹去眼角的泪痕,破涕为笑,道:“上苍保佑!陛下您总算是醒了!真是天佑我北容!天佑我北容!”
那些宫人见为首的如此举动,不由抬头望去,随后全都都变了脸色,一个个从哭丧脸转变成了喜极而泣,“天佑北容!天佑北容!”一瞬间殿中呼喊声此起彼伏。
容玉颔首,只见那个少年一直在叩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天佑我朝,天佑北容什么的,旁边那位年长的男人眼角也泛起了泪花,俯身叩拜,更别说后面那群人了,更是各个都哭天喊地的,感觉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
“行了,别吵了,叫你们导演来,我有话要问他。”此时本就头疼,这群人咿咿呀呀的又是一阵哭闹,容玉现在头疼的只想把自己头给拧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弄清楚现在自己在哪里,是怎么来的,这地方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横店。
“赶紧叫你们导演来,快点。”双唇微微一抿,容玉只觉着现在心里有一团火没地儿撒,只想着等片场导演来了,自己再好好骂骂他。
“导演?”那名红衣少年听到床上的人这么一说,顿时傻了眼了,他扭头跟旁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只见对方也是一脸不知所以然。
“嗯?没听清楚?导演。”容玉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
可就算容玉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一紫一红的两道身影也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红衣少年开口道:“陛下,您终于醒过来了...您沉睡的这半年中,都快把我和齐总管给急坏了,现在看到您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别提我们有多高兴了,国不可一日无主啊!就算摄政王他...”还没说完,少年感觉衣袖被旁边的人狠狠扯了一下,他见身旁的同伴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摄政王?”容玉开始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说的话自己完全听不懂,现在不应该是二十一世纪吗,怎么还会有摄政王,这是还在演戏吗。
紫衣男子见状,开口道:“回陛下,摄政王已经来过了,王爷已经安排了太医在外候着,等会儿就给您把平安脉,还说等陛下苏醒后身子好些了再来给您请安。”说罢,男子小心翼翼的走近容玉,替他敛了敛被子。
容玉听到这些,实在是忍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这群演员是傻子吗,问他们导演在哪儿,回答自己的都是些什么话,听都听不懂,什么摄政王什么太医,什么什么平安脉,这都是什么鬼剧本。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我叫你们把导演找来!让他给我解释解释,我怎么会在这,是哪个大咖给我请到这儿来的!”说到‘请’这个字眼的时候,容玉狠狠的加重了力道,拳头也不由自主的往床榻上砸去,本想发泄让自己出出气,没想到自己这拳头跟棉花一样软弱无力,愣是没砸出半点声响,要不是现在自己身上没有绳索,他恐怕都要觉得自己被绑架了,他想下床,无奈身子太过虚弱,刚刚起身已经是极限,现在连腿都迈不开,最多只能倚在床边喘着粗气。
少年见天子发此大怒,不由心里一惊,他印象中的陛下可不是这样的,面前这位还不到弱冠之年的一国之君,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性格也是从小到大一直唯唯诺诺,跟只鹌鹑似的...尤其是在摄政王面前,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今天长睡醒来本是件大喜事,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还没等自己开口,旁边的同伴已经先发了话,“陛下息怒,恕臣等愚钝,臣从未听过‘导演’一词,敢问陛下指的是宫里耍杂的领事吗?”少年身边那位年长些许的男人恭敬的说完了这句话,随后又将头给低了下去。
容玉此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人真的是太敬业了,说话举止完全跟个古代人一样,他现在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整蛊节目了。
刚想继续开口追问,不料胸口猛地一紧,容玉顿时觉得疼痛难耐,呼吸急促,仿佛像被人揪住了心脏一般,霎那间无数片段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破碎的记忆体也逐渐拼凑变得完整,记忆像一根无形的金线将他缠绕起来,终于,他想起来了。
他应该已经死了。
自己应该是死在暗杀者的枪下...就在画展结束后,如果没记错的话。
所以说开始做的那个梦,其实并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实的一段记忆,只不过在梦中呈现了出来...记忆中自己是胸口中了一枪,被击中的那个位置应该是在心脏附近...
想到这里,容玉猛地拉开衣襟低头看去,不出所料,心脏处果真有个肉眼可见的伤口,准确说不是伤口...而是伤疤,一个比肤色略深一筹的伤疤,中间凹陷进去四周凸起,纹路皱褶清晰,不由显得有些狰狞骇人,那是只有被子弹击中贯穿后才会留下的疤痕。
那么一开始自己所感受到的痛楚也是因为这个了?自己是真死了吗...想想自己生前事迹,除了画画比较好,好像也没什么长处,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要取自己性命。
那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莫非不是穿越转世了?老天爷不会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吧...
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不然被人击中心脏的自己,此时此刻怎么会身处这古代建筑里跟一群古代人说着话呢。
想到这些,容玉嘴边淡淡的浮现出一抹苦笑,黝黑浓密的睫毛因为内心的波动而微微颤动着,他扬起手指使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小小的疤痕,然后敛起眼眸,陷入了沉思。
旁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当朝天子为何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能看见的只是天子默默的撩开自己的亵衣后盯着一处看的出神,那双好看明亮呈棕褐色的眼中不再是昔日的眼神,此时容玉的眼中淡淡的透露出些许落寞,就像一潭望不到底的秋水。
容玉的表情在众人眼里一览无遗。
那恬淡又带有一丝寂寥的眼神,是跟陛下往日那种慌张胆小完全不同的,现在眼前的陛下还是以前的陛下,但是总感觉什么地方变了,只是哪里变了也说不出来,众人心里这么想着,但也只能是默默的想着,不能说,也不敢说,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北容的天子。
“你们是谁?”沉思片刻,容玉最后还是决定接受了现实,转世就转世吧,虽说不知怎么转世到了古代,但至少现在来看,自己还转世的不错,看样子应该是个皇,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说罢,他慢条斯理的整好衣领,歪着脑袋看着地上那名红衣少年。
“陛下...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红衣少年听见容玉这么一说,不由愣了神,嘴巴也张大了起来。
容玉看了看周围黑压压跪着的人群,朝他们挥挥手,开口道:“你们先退下吧,你们两个留下。”人多口杂,他可不想那么快就露出端倪。
众宫人见皇上下令,立马井然有序的起身排列,归站整齐后逐一行礼退下,此时偌大的寝殿中包括容玉只剩下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