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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群位移 这男人好似 ...

  •   夜将大殿渲染,几缕月光从雕刻着经文的红木门框中泄入进来,洒落在殿中盘膝而坐的一抹浅色身影上。

      那人头束银色发官,一头银丝井然有序的盘略扎起,两道白眉也浓郁无比,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袍如冬雪般通透明亮,那外袍领端用银线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一只腾空而起,另一只安静的昂首伫立,图案不大却异常精致,每根针线的拐角收尾都异常小心,尽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白袍里面的内衬由玄色打底,衣襟处绣着排列整齐的云雾图腾,老者虽俯首不语,但单见此着装也知此人身份之高,气场不凡。

      眼眸微合,像是想到了什么,老者忽然转头向窗外望去,看到的却只是悠悠夜色和大殿外那隐在一片繁华之下的山河。

      长袖一挥,大殿顶部卷起的黄绸立即散落下来,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墙上的窗子,不留一丝缝隙。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支火烛,将其点燃。那黄绸上尽是些用朱砂写的符文,那黄红交汇的刺眼颜色在沉静大殿中显得格外不搭。身旁不远处的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一只龟壳,旁边还散落着几枚铜钱,每枚铜钱的中心都栓了细长的红绳,看样应是算卦用的。

      那龟壳说来有趣,不像世间那些常见乌龟种类,此龟壳纹路异常明显,龟峰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倒是像极了某种利器所致的伤疤。壳边摆放着朱笔,笔头红的像浸透了血。梨木椅上套着的同样是绣有符文的坐垫,椅背上也雕满了图腾,明黄的帘幔遮住了大殿中唯一的月光,殿内虽安静异常,但正值夏季,窗外虫鸣连绵起伏,与殿内的悄无声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由觉着神秘中又透露出几丝诡异,只有老者手中的的火烛散发出这微弱的火光让这大殿添了几分生动,火苗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迈步走到木案旁,盘腿而坐,老者将火烛固定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桌上那几枚红线铜钱。“我道行近百年,没想到在鹤归前能看到如此异象!”

      忍不住惊叹一声,老者看向那几枚穿了红线的铜钱,那些铜钱并非散乱的摊在桌上,而是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一块,上三下四,刚好七枚,就好似一片星群,铜钱之间的红线俩俩交汇纠缠成结,只有一枚铜钱落单,安静的列在一旁。

      看似正常的一幕,在老者眼中却显得极为严肃。“人最怕三长两短,线最怕六短一长。这原本该是众星之首的聚野星,怎么就偏偏移了位?这对我国江山社稷来说,实属是个不好的兆头。”见铜钱此状,老者抬手捋了捋下颚雪白的长须,随后将那七枚铜钱拾起。

      “唉...恐是天意...”不知想到何事,老者不停摇头,嘴里自喃尽显一片无力。或者,是神龟算卦出了问题?心里这么想着,老者两道扬起的白眉蹙在一起。绝不可能。思来想去,这必是天意。

      从祖师爷的祖师爷那辈开始,神龟算卦的传统一直流传至自己这辈,次次料事如神,不然师门也不会一直受用于皇宫,为帝王观星算卦。

      “天意难违,看来这星群移位,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只是不知道这颗移位的异星,要降世在何处?怕别是降在宫中才好...”说到此处,老者轻叹一声,扭头将快燃烧至尽的火烛吹灭。“看来明天得进宫一趟了。”

      烈日当头,暑气逼人,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人只要在空旷的地方站上一小会儿,定会被烈日灼的汗流浃背,连连摇头叫苦。自然,身份高贵的阶级并不会为此头疼困扰,出门有人撑伞伺候,家中又备好了冰镇的解暑点心,这种小事,是他们往往最不需操心的,但是有人享福,也必定有人受苦。

      “六子哥,你说随鹤道人急匆匆地进宫面圣是为何事?难道有大事发生?”站守在大殿旁侧的一名小侍卫擦了擦脸颊上大颗滑落的汗珠,歪头看着站在身边年纪稍长表情严肃的同伴。

      被唤为六子的侍卫闻言一惊,赶紧捂住了那小侍卫的嘴。“休得胡言!你不看看自己现在身处于何处,这可是皇宫!小心被旁人听了去,到时小命难保!”

      况且,他们还身处在那神圣威严的奉天殿前。

      那小侍卫见同伴反应如此之大,顿时噤了声,随后扒开嘴上捂着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国立世百年,现如今唯有我们北容最为繁盛,加上当朝摄政王的管制,北容之强大天下谁人不知?近年来除了不知好歹的高穹偶有试探,我们可谓风调雨顺,只是...我见今日随鹤道人面色愁容,步伐焦急,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你是没见道人那样子,我还是头次见他如此匆忙,我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坏在这奉天殿前,你说他这次着急入宫,会不会是因为...”

      “嘘!别再说了!”猜测出对方后面要说什么,年长侍卫连忙打断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我们的职责,就是好好守着皇宫,守着奉天殿,不得再胡言了。”瞪了小侍卫一眼,示意其不要再说话。

      在这大殿前,岂是能容得他人在此胡言乱语的,要知道这话要是传到殿内那人耳里,不好惹怒了他,自己跟同伴怕是有一百条小命也是不够杀的。

      天下无人不知北容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外姓摄政王。此人姓沈名肆枫,这位王爷不仅战功赫赫,生的也叫一个丰神俊朗,俊美无双,迷倒了万千还未出阁的少女不说,想亲眼目睹其真容的人更是数都数不清了。

      那时的沈肆枫也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别家子弟还在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时候,他却能带领着自己的亲卫队燕岭十八骑驰骋沙场,上阵杀敌,就连当时威震一方的高穹大将蓝若昀都败于其剑下,从此名声大震,令敌军闻风丧胆,光闻其名就不寒而栗。

      当年沈肆枫的父族只不过是一个偏远旁宗的异姓皇室,但因其父常年驻守着国土边疆,先帝还未继位时又倾力相护助其上位,于是先帝继位后便将其父封为宁北王,虽说那宁北王最后不幸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但先帝从此将宁北王独子视为己出,还将其加封为亲王,封号为瑱。

      这样的男子,哪家姑娘会不爱呢,被封王后的沈肆枫当时一下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大红人,据说当时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都想嫁给他,各家各户争先恐后的想找沈家结亲,但最后全都被沈肆枫以“为父守孝,十年不娶”的理由给拒绝了。

      三年前先帝驾崩,三皇子容珏奉遗诏继承大统,朝野混乱,新帝稚嫩,瑱王担起摄政王的重任辅佐于新帝。可就在半年前,新帝突染怪疾沉睡不起,太医院群医会诊都断定不出是何症状,当时太医院诊断无果后随鹤道人便进宫观星算卦,最后断定是皇上丢了魂魄,所以沉睡不醒。

      此事事关重大,新帝染疾之事若传到他国,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人便会趁虚而入,到时定是一场大乱。瑱王防止民心动荡不安,于是封锁消息对外称新帝只是感染流疾,因从小身体羸弱从而加重病状病倒在寝宫内。

      从那时开始,瑱王便开始全盘接管朝政,世人觉得他没野心那是不可能的,从古至今,胸有大志者,谁会甘于臣服在一稚子麾下?可偏偏那位权霸朝野的摄政王看起来一点反心都没有,雄才大略,善用人才,必要时也是心狠手辣,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要是没有他的辅佐,北容定是要翻天覆地大乱一场,不夸张的说,这位摄政王当真是北容的半边天了。

      但是此人性情难定,那与身俱来的王者威仪和莫测难辨的脾气,也是让朝廷百官心惊胆寒,莫不折服。

      好似撼天狮子下云端,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也是人间太岁神。

      但是摄政王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王爷罢了,这个国家还是属于容姓的,真正立于王位俯视臣民的还是当朝天子。

      只是不知新帝何时才能苏醒?轻叹一声,小侍卫望向君王寝殿的方向,那漂浮在空中的霞云不知怎么的,今天看起来如此的艳丽动人。

      奉天殿内,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袍之人便是随鹤道人,只见他前额着地,伏身跪趴在殿中,但至此之后便不为所动,像是在等着上面那身着玄色朝服之人开口说话。

      龙椅上的男人慵懒随意伏在身前的案台上,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绑着条金丝蟒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线条优美令人过目不忘,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一只手支着脑袋,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棱角分明的下颚。一双如千年琥珀般的瞳孔幽暗深邃显得狂野不羁,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王者霸气,剑眉入鬓,凤眼生威。

      那人正是那位威慑天下的北容摄政王——沈肆枫。

      沈肆枫半睁眼眸,饶有兴味的望着跪在殿中的那身白衣。“道人是说...星群移位,示意着我北容将有一场变故?”轻挑俊眉,沈肆枫轻笑一声,不以为然。

      “回王爷,贫道近日夜观星象,只见浓雾漫漫,半点星辰的影子都没有,实属反常,便用神龟算了一卦,谁知卦象显示那群星之首的聚野星移了位,王爷当朝执政,必定知晓聚野星位的重要性。”随鹤道人闻言起身,俯首拱袖,语速沉稳但却可以感受到他字眼里无意流露出的丝丝焦灼。

      半响,殿内无人言语。

      沉思片刻,沈肆枫直起了原本倚撑在龙案上的身子,颔首望着下方的道人,薄唇轻挑,道:“本王岂会不知,聚野星代表着北容的江山社稷,突然移位并非小事,道人此次前来的意图,本王大概也猜到了一二。”

      本该十分严肃的一番话,从沈肆枫嘴里说出却一点严肃的感觉都没有,看来这位摄政王是一点都没把星变之事放在心里。

      随鹤道人闻言,抬头双眼直盯着龙椅上那位掌管着生死大权之人,眉宇之间布满了严肃认真。

      “如王爷所言一番,贫道这次匆忙进宫,正是因为这星移之事的对策,星移之事如此重大,为了我北容的江山社稷,王爷万不可轻怠。”

      传言摄政王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似有魔力一般,神秘莫测如一个贪婪漩涡,一般人从不敢轻易正视他的双眸,若是认真与他对视,怕是任何秘密都藏不住了。方才自己与之对视,虽有备而来,但心里还是莫名浮起一层冷霜寒意,这个男人心里所想,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对方眼神中那一瞬即逝的猜忌和顾虑,沈肆枫怎会不知?旁人可能并无察觉,但那一瞬间的飘忽不定却被自己尽收眼底,好一个窥天探地,卜星算卦的随鹤道人。

      眉宇之间虽多了些不悦,但是那上扬的嘴角并未做出任何改变,他轻笑两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随鹤道人的身旁,笑道:“道人言下之意本王怎会不知?聚野移位,暗示皇座会有变迁动荡之意...”放轻了声音,沈肆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内心的任何变化,俯身与跪坐之人对视。

      “道人是怕会有人反……”停顿了半晌,那位摄政王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还是怕本王会反?”冷笑一声,沈肆枫挺身负手而立,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旁人一般。

      随鹤道人万没想到对方会悠哉悠哉的说出这番话,那言语之中除了寥寥不屑嘲讽,再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站立于奉天大殿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那傲然的背影不怒自威,好像刚刚出口的那句话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

      “贫道绝无此意,贫道只是一心想着北容社稷,且过于担忧了,如有出口不当之处,望王爷恕罪。”双眼闭合,随鹤道人屈身磕向地面上幽冷暗沉的石砖。

      随鹤道人此时内心是复杂的,他从新帝继位之时便觉着不妥,三皇子容珏当年乃一未经涉世的稚子,先帝生前也并未把其当作太子培养,遗诏上怎会是三皇子继位?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也曾多次试探沈肆枫,只不过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意料...

      可就算瑱王毫无反意,但是那星群位移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若江山社稷移位这事跟瑱王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会是谁?是近年频频试探的高穹,还是那表面无所反应但暗地韬光养晦的永阙?想到这里,随鹤道人蹙起眉头。

      沈肆枫将随鹤道人的神态看在眼里,此人心里所想自己岂会不知?想到这里,不由嘴角轻扬,轻笑出声来。

      此时的随鹤道人叩首于地,摄政王那阵不明所以的低笑自己也听到了,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自己虽有百年道行,但在这皇宫内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生死还不是可以随意定夺?

      尤其是这个伫立在身前的男人,若他真有异心,估计自己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苦笑一番,刚想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打断了,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宫人急匆匆的跑进大殿,全身因激动而颤抖着,刚迈进大殿便扑腾一声跪在那冰冷的石砖上,结结巴巴的说道:“王爷!王爷!陛...陛下...陛下他有动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群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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