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下线》李见笑

92、要点风度，行不？

　　比起陈妙妙的苦笑，更觉苦涩难堪的要数舒姿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源宝同迟魏冉互斗，忍耐地听着一个与她有关，较起真来却无关的话题，整个场面倍感多余。

　　舒姿暗叹，李源宝说得对，她就不该来。

　　李源宝为退掉婚约，与他老爹李富贵闹翻，舒姿气冲冲地找来。

　　原本她是要拐弯抹角将陈妙妙痛骂一顿，好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重，以至于羞耻难当、无地自容。然，她冒着熊熊怒火奔赴，在见到陈妙妙之后居然神奇地压下了。

　　舒姿故意有失礼数地打量，故意称吉星楼为自家酒楼，想激陈妙妙，看她如何恼羞成怒。

　　陈妙妙笑嘻嘻，一句“也对，也对”轻松化解。舒姿错愣，刹那间她有种错觉，自己就是个刁钻、无理取闹的人。

　　这样的刁钻、无理取闹在她刻意叫出“李郎”二字，见陈妙妙深思，一副愧疚自责的神色时尤为彰显。

　　陈妙妙热情周到，进退得宜，欲请她品尝招牌菜色，又邀她逛胭脂水粉铺，还直言绸缎庄新出了上等的面料，要绣娘绣上她喜欢的花色，栽下赠予。舒姿心想，这般爽朗大方，即便是假，有意而为之的客套，却也懊恼，让人怎么都恨不起来。

　　舒姿深知，这件事陈妙妙是无辜的，她跑到吉星楼，如此做派显得毫不讲理，自己不自重、善妒，又哪来的脸面教训人家？她自诩知书达理，如若是真，就该果断退婚；可笑的是，她不但不答应，还耗着纠缠到底。

　　都道李源宝执迷不悟，她不也是？

　　既然同属一路，那便不解绑，继续牵绊。

　　舒姿抿唇，正暗下决心，楼里的掌柜来报，说菜色已备，要不要即刻上桌。陈妙妙点头，欣然同意。

　　待菜品摆满，酒香四溢，陈妙妙引舒姿入席的当下，沈清婉姗姗而来。

　　陈妙妙早已猜到，司空见惯地迎视着：“沈千金来得正是时候，快，快请入座。”

　　沈清婉一改尖锐，换起了新的面孔：“岑家小姐莫怪，清婉在路上巧遇李公子，他满面焦灼、行色匆匆，本千金暗想，定是吉星楼出了什么大事，这就过来看上一看，以便及时声援。”

　　在场的，信她才有鬼！

　　沈清婉因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揭穿？

　　陈妙妙眼尾剜向迟魏冉，转回视线时，礼貌回应：“沈千金有心了，我吉星楼并没出什么大事，无需声援；来者是客，自当盛情款待，又怎会见怪呢？”

　　“那就好。”沈清婉挨着迟魏冉落坐，她抬首望向舒姿，故作不解地问：“迟哥哥，站岑家小姐边上的那位姑娘又是谁？”

　　舒姿听了露出甜美的笑，柔声道：“素闻沈千金是个妙人儿，蕙质豁达、温良善解，今日见上了，果然如是。”

　　沈清婉见舒姿，如见神助攻，她眸光闪亮，笑颦如花：“清婉在门外远远便听到岑家小姐唤你舒姿，莫不是与李公子有婚约在身的那位？李公子艳福不浅，令人羡慕呀！”

　　言毕，还别有用心地瞟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李源宝，大有搅浑水、激发各方矛盾的嫌疑。

　　沈清婉料到舒姿是来找陈妙妙麻烦的，她希望她们互生芥蒂，最好是争执不休，这才有看头。但先前，舒姿同陈妙妙有过一番交流，始终恨她不起，沈清婉恐怕要失望了。

　　舒姿启唇，笑着应对：“沈千金谬赞。”说完就再无下文，而李源宝也懒得正言。

　　掀不起什么浪，沈清婉也不气馁，越发地靠近迟魏冉。

　　基于礼数，迟魏冉不当即挪位，只是不动声色地错开了一些些。

　　陈妙妙靠着雕花椅背，纵观全席，莫名觉得自己才是最多余的那一个。虽然端坐上首正中央，怎奈左边的舒姿隔开了欲和她邻座的李源宝，右边的沈清婉也是横在她与迟魏冉之间。

　　舒姿和李源宝浅聊，沈清婉殷切地缠着迟魏冉，一瞬间，陈妙妙有种被孤立的即视感。

　　毕竟是东道主，陈妙妙站起，为在座的斟酒；待一一满上，她举杯：“这酒是鲜果酿成，不易醉，来来来，先干为敬，不必客气。”

　　舒姿自李源宝那儿转过头，托杯浅饮，末了毫不吝啬地夸赞：“嗯，润泽醇香，果然是好酒！”

　　沈清婉也加入夸赞的行列，故作走心地问：“岑家小姐奇思如泉涌，这酒吉星楼独一份，别家不曾有，是自创的吧？”

　　“奇思不敢当，闲来无事瞎琢磨的，楼里的厨子出了不少意见。”

　　陈妙妙痛饮，一心致力于活跃席间氛围，故，又向舒姿与沈清婉推了几道口碑不错的菜色，分享起研发的乐趣。

　　舒姿还算买账，沈清婉敷衍，自觉话不投机，陈妙妙只管布菜，不再多言。

　　李源宝满腹心事，又唤来掌柜，叫上两坛烈酒，这会儿也不与迟魏冉互掐了，两人对饮，一片祥和。

　　沈清婉瞧见迟魏冉空杯，自告奋勇地为其倒上，动作之娴熟，语气之温柔：“迟哥哥，酒是好酒，莫要贪杯。”

　　迟魏冉不应，当沈清婉的面快速夺过陈妙妙手中的果酿，一饮而尽，他什么都没说，大意是要陈妙妙少喝酒多进食。

　　陈妙妙了然，改为盛汤，小口小口地品着。

　　沈清婉讨了个没趣，索性捧起迟魏冉的酒做势要喝，迟魏冉手快，抢先一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沈清婉倒的酒，迟魏冉是喝下了，这一举动使得沈清婉更加地殷勤。

　　迟魏冉不想再承她的情，始终托杯，玩味地把弄着，以阻止沈清婉再次倒酒，做得这般明显，沈清婉不倒了，暂变老实。

　　此类情景已不是第一次，陈妙妙不多想，当作没看见。

　　迟魏冉执筷，夹起一道嫩白清脆的笋尖，正要送到陈妙妙碗中，沈清婉存了心，半道拦截。

　　舒姿抬眸，坐看好戏。

　　李源宝放下酒坛，幸灾乐祸地观望。想当初他为陈妙妙夹菜，迟魏冉也来这么一套，他气极，言语损贬；这当口，类似的一幕再现，李源宝倒是要看看，迟魏冉如何应对。

　　沈清婉全然不顾，迟魏冉又有什么好顾及的？他收回筷子，笋尖利落地送入自己的口中，想到这玩意陈妙妙爱吃，他咀嚼，望向对方，眉眼带笑式地安抚。

　　李源宝看不下去了，不怼不快：“我说姓迟的，你一个大男人要点风度行不？”

　　迟魏冉又夹起另外一片，细嚼慢咽，随后正色：“清婉豁达，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哪用得着我多此一举？”

　　沈清婉强掩尬然，陪着笑脸：“对呀，想吃什么自己动手，不要做那矫情之人。”

　　陈妙妙无语，她埋头奋战，任他们你来我往，居然落得个矫情的头衔？

　　也罢，那就矫情好了，她开口，脆生生地亮嗓：“那个，对对对，就是那盘南安鱼片，无刺嫩滑的那道，麻烦帮个忙，往我这边的海味三鲜丝调换一下，方便大快朵颐！”

　　李源宝伸手，刚要端起，迟魏冉抢了先，美其名曰：“李公子离得远，还是我来吧！”

　　“迟大金主目测有些偏差，你端坐那头，好像离得更远吧？”李源宝出声，冷飕飕地提出质疑。

　　迟魏冉灿笑，不要脸自夸：“无妨，我个头比你高，手臂伸得长，两道菜调换，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李源宝冷哼，在心底啐了一口，姓迟的个头也就高他一点点，不细看根本没差别，拿这个说事，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

　　既然那么爱帮忙，还争先恐后，不如给他找点事做，好好地奴役一下。思及，李源宝敛起不悦，口风直转：“那盘香醉鹅肝看到了没？本公子瞧着垂.涎.欲滴，请迟大金主高抬贵手，将边缘的这道双色虾仁换一换，有劳了！”

　　这时，专属雅间花窗大开，有股冷风袭来，迟魏冉起筷的手一滞，他似笑非笑地冲李源宝甩刀眼，开启了损贬模式：“李公子，瞧你那身膘，确定要享用？”

　　李源宝愤了，他一身精瘦，骨骼强健，哪来的膘？不就指使姓迟的干点事吗？鹅肝爱换不换，不换拉倒，又何必睁着眼睛一通胡扯？

　　秉着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心态，李源宝反咬，狠狠一击：“迟大金主近来憔悴不少，想必这城中第一大官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莺莺燕燕周身环绕，应付起来一定费尽心力；本公子为人仗义，体恤你辛劳，这一道进补药膳，大多是鹿茸牛鞭加以熬制，还请慢用。”

　　李源宝行动力超然，一把揭开摆在圆桌正中的那个紫砂罐盖，随即，一股浓郁的药膳味扑鼻而来，当袅袅水雾散开，李源宝已为迟魏冉呈上。

　　这节骨眼，陈妙妙正嚼着一颗蟹丸，因听了引人遐想的话顿时惊得鲠住了喉，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干脆就着碗里的热汤，咕噜咕噜饮下，这才缓了过来。

　　陈妙妙清咳，缓解尴尬的当下，不由得腹诽：“这都什么跟什么？菜品是她点的，药膳确实进补，但加以鹿茸牛鞭纯属扯淡，这两人为争一时口舌竟瞎编乱造，也是服了。”

　　陈妙妙无语，悄悄翻了个白眼。

　　李源宝暗觉玩笑开大，本想找个台阶歉意自圆，岂料，迟魏冉冷然还击：“迟某身边并无莺莺燕燕环绕，心间却也只容一人，倒是李公子，你婚事在即理应进补，那碗药膳留着自个儿食用吧！”

　　迟魏冉谢绝，一句“婚事在即”激得李源宝歉意全无，正待发难，一旁的舒姿出言解围：“宝哥哥，这药膳有滋补养颜的功效，先前渺渺姐点菜时向我隆重推荐了的。”

　　“对啊，这几味药是楼里的厨子最新调配的，味道绝佳，女客食之赞不绝口。”

　　陈妙妙帮腔的同时还不忘亲自舀上一碗，美孜孜地喝着，而舒姿也极有眼见地端过李源宝的那碗，备了勺子，细细品尝。

　　迟魏冉编排在先，为缓冲，他斟酒，自罚三杯；李源宝也斟酒，痛饮回敬，一场无伤大雅的干戈，就此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