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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栽都栽了,还想怎样 ...

  •   李源宝的未婚妻来了,就坐在吉星楼大堂靠窗的位置。那姑娘姓舒名姿,来时自报家门,还让掌柜的带话,向陈妙妙问好。

      陈妙妙是个明白人,手上的账薄一丢,淡然走下楼。

      大堂客满,人声鼎沸,站阶梯之上的陈妙妙远望,凭直觉一眼就认出那位身穿荷叶色裙衫、明眸肤白、披散的青丝因临窗而迎风飘逸的姑娘就是舒姿。不需要掌柜的指引,下了最后一阶,陈妙妙浅笑,准确无误地朝她走了过去。

      “舒家小姐大架光临,可喜可喜,掌柜的太不像话了,怎能任贵客独坐一角?”陈妙妙拿出十二分的热情,礼貌招呼。

      舒姿抬眸,不遮不掩,将陈妙妙从头至脚地打量,末了起身,轻点下巴,回道:“岑家小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酒楼,随意坐坐,毋须多礼。”

      “也对,也对。”

      李源宝是这儿的股东,舒姿与他有婚约在身,称自家酒楼没什么不妥。

      想到这,陈妙妙觉得自己以“贵客”形容舒姿,有些失言了。两人本就关系微妙,尽管这个微妙是李源宝强加的,与她无干,可在舒姿眼中指不定怎么看待呢。

      李源宝三天两头闹着要退婚,退婚的源头是因为她,而她身边有了迟魏冉,且是“横刀夺爱”,“抢”来的;流言蜚语传遍整个夙城,照这么算,人家舒姿姑娘能把她往好的方面想吗?

      众口铄金,疯魔化了都,她勾三搭四、不守女规的名声已臭得烂大街;搞不好,舒姿姑娘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恨不得扇她两耳光,唾骂不要脸,就像若欣骂桑柔一样?

      好在舒姿有教养,喜怒不形于色。

      李源宝是单相思,自个儿一头热,还迷途不知返,该说清的她早就说清,事情演变成这样也是头痛得很。

      陈妙妙心神飘忽,舒姿启唇,一番大方得体的话缓缓说来:“岑家小姐辛苦了,城南这么大个场子,你一人坐镇委实费心,李郎诸事缠身,难免兼顾不周,你可要多担待着点。”

      听到“李郎”二字,陈妙妙回过神,暗想,这舒姿姑娘也不容易,定是爱惨了李源宝才这般锲而不舍,死活不肯退婚。

      李源宝执念太深,动不动瞎折腾,他老爹李富贵急得跳脚,父子俩险些撕破脸,闹得很不愉快。

      这不都是因她而起的吗?罪过罪过,陈妙妙晃着脑袋,在心底忏悔。

      “舒家小姐,难得一见,快快随我回专属雅间,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陈妙妙面带笑颜,请舒姿上二楼,舒姿也不扭捏,爽快同行。

      翠竹忙着沏茶,端糕点果品,一整套下来,很是周全。

      “对了,舒家小姐还未尝过楼里的菜色吧?那便点上几道,品一品,畅所欲言。”陈妙妙可不想引起误会,为了让舒姿放宽心,某些问题,该表态时她会毫不含糊地表态。

      舒姿笑应:“渺渺姐不要见外,唤我舒姿就好。”

      “好啊,自己人,不见外。”

      陈妙妙打着哈哈,脑路一转,暗觉“自己人”歧义不明,生怕舒姿听了会乱想。

      舒姿没乱想,跟她聊起了姑娘间共通的话题。

      陈妙妙打包票,直言呆会儿要带舒姿逛一逛胭脂水粉铺,绸缎庄里新出了一批上好的面料,她想让绣娘照着舒姿喜欢的花色绣上几匹,裁成美美的裙衫赠予,不就化解尴尬了吗?

      两人正聊得起劲,李源宝推门而入,他见了舒姿面色阴郁,冲她没好气道:“你来这儿干嘛?”

      陈妙妙悄悄抹了把冷汗,心想:“源宝啊,对姑娘家不能这么凶巴巴,会把人给吓跑的。”

      舒姿姑娘很淡定,不但没吓跑,还冲李源宝甜笑:“宝哥哥,人家是来找渺渺姐谈心的!”

      陈妙妙傻眼了,不是李郎吗?怎么又换成宝哥哥了?

      姑娘你真行,照这势头,拿下源宝不成问题。

      李源宝想必听多了舒姿的甜柔语调,麻木地下逐客令:“你就不该来,若无甚,快些离去!”

      舒姿看向陈妙妙,求助的意味很明显。

      陈妙妙打圆场:“才刚来就走,像什么话?楼里的菜色还没上桌,水粉铺和绸缎庄都还没逛呢!”

      李源宝沉着脸,阴阳怪气:“渺渺,你很闲?那些堆积成山的账簿不用过目了?”

      “不急,不急。”

      陈妙妙接话,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腾出空间让他和舒姿独处,缓和一下僵持的气氛,迟魏冉就突然现身,还凑起了热闹:“咦,李公子也在,这位是?”

      装,姓迟的你装,李源宝暗啐,冷肃回敬:“迟大金主不愧是城中第一大官人,见着如花似玉的姑娘就兴致满满,问个没完。”

      “李公子多虑,该不会是与你有婚约在身的那位吧?迟某眼拙,一时半刻没认出来,莫怪莫怪。”

      迟魏冉一边拱手,一边讲着风凉话,李源宝反扑:“迟大金主何止眼拙,还五十步笑百步!哦,对了,本公子在半道巧遇沈千金,寒暄几句她便一路随行,到了楼下又踌躇不前,说是不能再叨扰她的迟哥哥了,做势要藏着远远观望,本公子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作罢,迟大金主来时可有见到?”

      像是嫌反扑力度不够,李源宝加码:“哎呀,如若见上,基于礼数也该请上楼的,怎由得她孤零零地站着,太没风度了!”

      李源宝搬出沈清婉,这招够恨,噎得刚入座,饮茶到半的迟魏冉呛喉,一通猛咳,待缓过劲,他回怼:“李公子与清婉真是有缘,上哪都能碰到,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不过,迟某在楼下不曾见到,至于风不风度,当日出海,连船都拼了,还介意一同上楼?倒是李公子介意得很,一见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就给人甩脸色,急着让她走,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迟魏冉反口一击,李源宝哪能任其嘲弄?他瞥了眼舒姿,公然发话:“本公子是有婚约,奈何并不知情,长辈酒过三巡,一句戏言就要担责,未免草率;不想害人害己,耽误她一生,自然是尽早解除;反而是迟大金主,谈及沈千金似乎坦荡过头,难不成是记性太差,忘了当初你俩人前人后,出双入对?”

      “这事说来话长,迟某已解释过很多遍,人要遵从本心,切莫因表象一概而论;正如此时,吃瓜女流一致看好李公子同这位来自霈城的姑娘,认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呼声这么高,李公子是否该顺应,不与令尊反目闹僵?”

      迟魏冉深叹,他在反思,之所以看李源宝不顺眼,频频互掐,仅是因为他们都爱着同一个人,若不是这样,断不会见了面就斗得不可开交。

      李源宝也变得沉默不言,掐来掐去并非他本意,明明一直陪伴、执着守护的人是他,明明早先岑家出了事,渺渺对姓迟的已然生厌,那样的眼神骗不了人;为何针锋,到了最后又该死的反转?

      他不甘,不拱手相让,可渺渺与他已不再站成一线。

      他深知,至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舒姿也一样,不放手,不答应退婚,一会儿李郎,一会儿宝哥哥,要跟他耗到底;如此行径,何其相似?

      就好比沈清婉,为什么总能偶遇?

      说白了,都是不甘心,不放弃,可悲可笑之人的联手反击。

      他们各怀心事,奔着同一目的,介入也好,伺机拆散也罢,扳不回就是扳不回,承不承认,都已输得一败涂地。

      李源宝与迟魏冉息战,各自饮茶,陈妙妙总算舒了一口气。

      这两人也是够了,当着舒姿的面怎能这般地没遮没拦?姑娘家脸皮薄,顾及颜面,哪怕装得再若无其事,内心不也难过无比?

      身为罪魁祸首,陈妙妙没脸替自个儿鸣冤。

      坦白讲,一开始穿来,她满心满眼只想着挽回落入迟魏冉手中的岑家铺子,把顾好生意视为己任。

      初次见面,她对迟魏冉无感,被逼及了甚至恶感颇多;谁又想到在麻烦接踵而至、对家黑手不断、一波好几折之后会自打嘴巴,稀里糊涂就着了他的道?

      在望月楼男所遭袭吻,在果林受群情激愤的果农施以恶行,她滚下斜坡坠入深潭,迟魏冉施救,两人困守深山。

      就是那一夜,她栽他手里了。

      迟魏冉言语暧昧,蓄意引导,任吃瓜民众将流言推到风口浪尖,至此,她名声尽毁。

      不是没有澄清,怎奈越是澄清,越甚嚣尘上,不想愈抹愈黑,她闭嘴,不予理会。

      本以为能全身而退,哪想,竟动摇了初心,莫名其妙,深陷其中。

      人是奇怪的物种,爱谁不爱谁,不是靠初心和意念就能坚持本我的。

      照着穿书惯有的定律,她该选择李源宝,或者是破衫少年赵夔,又或者半路蹦出个新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该是眼有点儿瞎,真表假表鉴不出的迟魏冉,这样才显得有新意,不是吗?

      可迟魏冉对上她,一下子眼不盲心不瞎,不玩废品回收的她,不也闪了神?

      不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最不被看好的,往往最有可能发生;最不屑一顾的,不小心栽了跟头,只会更痛,更狠。

      呵呵,栽都栽了,还想怎样?

      思绪到这,陈妙妙摇头,暗暗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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