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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不妨开个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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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衫女子的话外音,陈妙妙哪里会听不出来?眼下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笑之:“姑娘这般疾恶如仇确实可敬,先前我也说了,这件事宜私下解决,可你不依不饶,我吉星楼的艺人本就受尽非议,此时若不当众说清,这名声怕是更臭了。”
桑柔是当事人,她顶着肿起的面颊站到杏衫女子面前,慎重表态:“姑娘,你家何郎早先与我是有过几面之缘,也曾浅谈过几句,之后再无其他,你也道我是个卖艺的,自然高攀不起,本就陌路毫不相干,又何需叫嚣,揪着不放?”
桑柔承认与那位何公子相识,但谨守礼数,没什么见不得光,更不会纠缠不清,她好言相劝,欲将杏衫女子请下台。
杏衫女子有些来头,又刁蛮无礼,哪会听得进?她一口一个贱人,存了心要跟桑柔过不去。
桑柔解释再多也是枉然,索性住口,任她发疯。
场面混乱,陈妙妙从中劝解。
琴师眼尖,瞧见罪魁祸首出现,怒而发声:“快看,何公子来了!”
众食客回望,各种吃瓜眼神齐唰唰扫向揽着一抹倩影跨入吉星楼大门的何展逸。
何展逸抬眸,远望高台,桑柔发丝凌乱、面容肿胀的惨状就这么尽收眼底,顿时,那揽住一抹倩影的手一僵,似要推开,愣了一霎又拥紧,恢复如常。
桑柔直立,视他不见。
琴师气愤,冲杏衫女子怒道:“姑娘找错人了,你家何郎就在门口,此刻有佳人相伴,惬意着呢!”
何展逸身边的佳人,杏衫女子又怎会看不到?据她所知,那位是风月阁挂了牌正当红的艺妓,而被她找上门狠狠羞辱的桑柔曾是这名艺妓的贴身丫鬟,听闻桑柔手脚不干净,艺妓撞破,唤龟奴赏她一顿毒打,最后沦为粗使,在风月阁干着粗重的活。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陈妙妙不知道,但何展逸看桑柔的那一眼,陈妙妙甚熟悉,不禁想起了迟魏冉,继而深信,何展逸对桑柔有爱意,只是爱的方式过激了些,不然,为何要当着桑柔的面拥另一个女子入怀?
这种戏码,现代人陈妙妙瞬间解读,个中隐情她不管,只想着替桑柔撑腰,故,话锋转向杏衫女子:“姑娘,你也看到了,此事与我吉星楼的艺人无关,你把人伤成这样,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桑柔不讨说法,不与杏衫女子过多交涉,更不愿同何展逸再有任何瓜葛,她淡笑,言语撇清:“小姐,我也有错,下了台就该速速离去;食客问候,点头回礼便是,驻足浅谈最最要不得,今日受了教训,自当谨记。”
陈妙妙了悟,把话揭过:“你受了惊,又伤及面容,快到后台敷些消肿去痛的药膏,回去好生歇息。”
说完,冲边上的琴师使眼色,琴师得令,护着桑柔自一众女婢的包围圈里走出,正要下台,遭杏衫女子横臂阻拦。
陈妙妙皱眉,故作不解:“姑娘,这是干嘛?”
杏衫女子冷斥:“还没当面对质,就想走?”
陈妙妙笑了,正儿八经道:“姑娘,错了错了,你家何郎拥着佳人就站在我吉星楼门口,有什么话找个清静处说上一说,可别本末倒置尽做些无用功的,对吧?”
话都讲到这份上,拥着风月阁艺妓的何展逸终于有了回应,他吱声,:“若欣,不得无礼!”
被唤作若欣的女子不情不愿地收回横出的手臂,她娇嗔:“逸哥哥,瞧你涉足的都是些什么场合?”末了讶异“对了,那位衣着清凉、作风豪放的佳人又是谁?”
让人以“衣着清凉、作风豪放”等露骨的字眼形容,风月阁的艺妓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媚笑,愈加软骨地贴着何展逸。
这下可把站一旁看戏的陈妙妙给乐坏了,她小眼神一闪,搅起了浑水:“何公子艳福不浅呀,若欣姑娘娇俏可人,那位软骨佳人亦是貌美如仙,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入了我吉星楼,那便择一雅间坐下来饮酒赋诗、好好地风花雪月一番,不知意向如何?”
陈妙妙是故意的,故意拿这些话膈应何展逸,古代男子对感情没什么忠诚度,只忠于一人更是天方夜谭;那个叫若欣的捏软怕硬,桑柔受她羞辱,身为雇主的陈妙妙肯定是要讨回公道的,于是卯足了劲给何展逸找不痛快,好让那个若欣与风月阁的艺妓互掐,桑柔得以摆脱,置身事外。
如此用心,何展逸大抵明白,他推开怀里的软骨艺妓,向陈妙妙拱手:“岑家小姐,饮酒赋诗就免了,若欣胡闹多有不妥,何某在此赔个不是,望多多包涵。”
陈妙妙应对:“哪的话,若欣姑娘理直气壮,出手亦是大有反响,何公子毋须怪罪,倒是我吉星楼的艺人做得不对,食客登门,献艺便是献艺,下了台不予理睬,敬而远之才是正解。”
何展逸遭反讥,笑了笑,自我解嘲:“岑家小姐所言极是,何某唐突,有失礼数,真是愧对得很。”
陈妙妙可不想与他在这儿瞎耗,她转头,看向桑柔:“还愣着做甚?快去敷药。”
桑柔施礼,在琴师的护送下快速离开。
何展逸望着她的背影,神情颓然,陈妙妙捕捉,下起了逐客令:“若无事,那就散了吧!”
楼里的掌柜和伙计疏散人群,食客们吃了瓜,心满意足地坐回自个儿的原位。
陈妙妙转身,何展逸远远叫住了她:“岑家小姐,何某有事相谈,可否移步?”
“这……”陈妙妙瞟了眼带着一众男仆女婢走下高台的那个若欣姑娘,又微不可察地扫视了下陪在何展逸身旁的风月阁艺妓,略显为难。
何展逸唤来随行的仆人恭送软骨艺妓回风月阁,又谴退了款款而至,欲伴他身侧的若欣。
若欣姑娘不肯就此走掉,何展逸横眉冷对,她垂首,黯黯顺从。
陈妙妙目睹,觉得可悲,语气不耐道:“何公子要移步何处?本小姐诸事缠身,还望尽快。”
何展逸再次拱手,语变谦和:“那便上二楼。”
“好。”
陈妙妙折回自己的专属雅间,坐在雅间里帮她整理账簿的迟魏冉,见到何展逸不免惊讶。
何展逸罩子很亮,躬身致辞:“迟大金主真是体贴之人,岑家小姐好有福气!”
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这么一个圈子,城中首富迟魏冉,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有不识?迟魏冉和陈妙妙之间的情事,传的是人尽皆知,何展逸有此一侃不足为奇。
遭何展逸轻快又不失礼貌地调侃,迟魏冉不介意,他耸肩,虚以应对:“言重了。”
陈妙妙看何展逸不顺,连沏茶待客的一套都免了,翠竹乐得清闲,退出专属雅间。
何展逸受怠慢,迟魏冉合上已过目了的账簿,主动化解尴尬:“公子有何贵干?”
客座上的何展逸倒也识趣,顺着台阶言明来意:“迟大金主,说来不怕你笑话,何某此番为的是桑柔姑娘。”
楼下高台传出那么大的动静,迟魏冉早就听了个遍,桑柔是陈妙妙花重金挖来悉心栽培的艺人,何展逸奔着她而来,迟魏冉不插手,交由陈妙妙。
陈妙妙靠向椅背,淡漠开口:“何公子有话直说。”
何展逸肃然,伸手探向胸口,自衣襟内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岑家小姐,我要替桑柔赎身,你不妨开个价。”
陈妙妙一听,气得肝火旺。什么叫赎身、不妨开个价?这里是吉星楼,不是风月场,姓何的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逼良为娼的老鸨吗?
他这般措辞,又把桑柔看成什么?如那位若欣姑娘所言,使了狐媚手段、勾三搭四的.婊.子?
“何公子,我吉星楼是正经酒楼,桑柔受雇在此献艺,既没陪酒卖笑,也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何来赎身一说?”
陈妙妙语愤,何展逸顿觉失言,立即改口:“岑家小姐,何某惦记着桑柔,一时心急才误引歧义,实在是对不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惦记着桑柔?
陈妙妙暗暗啐了一口,面上不冷不热:“何公子左拥右抱享尽艳羡之福,我吉星楼艺人不过是个卖艺的,委实高攀;依本小姐拙见,何公子这等才俊,大可到那花柳之巷另觅佳人,指不定最匹配、最契合的良缘正在等着呢!”
陈妙妙骂人不带脏,坐在左上首的迟魏冉自主沏茶,突然入耳,他双肩耸动,脑袋下垂,差点儿笑出了声。
何展逸吃瘪。之前他搂着软骨艺妓进了吉星楼,陈妙妙可是看得门儿清,先入为主的缘故,对其恶感可想而知。
为解除误会,何展逸拉下脸,自揭伤疤:“情字害人,何某患得患失,携艺妓相伴实乃障眼的法子,盼的……盼的仅是桑柔能多看我一眼,哪怕酸楚,也好过无视,不理不睬。”
何展逸如此一说,陈妙妙稍缓和,思及他已有婚约却还要招惹桑柔,气不过,又下起了绊子:“何公子真爱说笑,你那位名叫若欣的未婚妻,正义果敢、疾恶如仇,为捍卫自身可谓是披荆斩棘在所不惜,得此良缘理应珍视,莫要辜负了。”
陈妙妙“苦口婆心”一通劝阻,何展逸眸光黯淡,神情渐伤,他道:“何某有婚约在身,但已尽力解除,奈何事与愿违……”
迟魏冉见陈妙妙添堵添得很来劲,忽而出声,讲了句公道话:“何公子,心有所向就该全力以赴,尽孝固然重要,但若以终生幸福与之交换未免浑噩,如何决择,还望三思。”
何展逸凄然一笑,又是一阵自嘲:“家中已然妥协,有了两全之策。”
陈妙妙在心底翻了无尽个白眼,古人娶三妻四妾有如家常,这个两全之策她就是用脚底板也能猜到,然而还是诚恳问询:“怎么个两全法?”
何展逸答:“倘若桑柔愿意,我便迎她进门,侍奉公婆、相敬正妻。”
呸,陈妙妙暗啐,恨不得甩何展逸一脸的票子。
桑柔出身青楼,即使没卖身只做粗使丫鬟,那名声也是够世人唾弃的了,哪怕跳出火坑来吉星楼卖艺,不也难敌悠悠众口?那个叫若欣的姑娘恨她入骨,嫁进何家做妾,还能有好日子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