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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你该费神的人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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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妙强压怒火,想了想,扮起一副奸商嘴脸:“桑柔是我吉星楼众多艺人之中前景最看好的一个,当初本小姐在风月阁的竞技场一眼相中,花的可是大把大把的银两,如今还未成才,尚不能独挑大梁就要退出舞台,本小姐着实为难。”
何展逸像是早有预料,他凝眸,婉转迂回:“岑家小姐何需此言,你吉星楼里献艺的姑娘多的是,且个个绝技傍身、亮眼夺目;桑柔只是替补,可有可无,何不放手,成全于我?”
陈妙妙不认同,疾言回敬:“桑柔是本小姐的心头好,她苦练勤学,人又聪慧,挑大梁是迟早的!”
何展逸言语甚笃:“岑家小姐独具慧眼,再择一心头好便是了,又何必强留?”
陈妙妙婉惜,假若何展逸真是桑柔命定的良人,她怎会狠心拆散?
无奈何展逸不是,他再坚定也改变不了桑柔嫁进何家之后,即将面临各种悲惨命运的可能。
那位若欣姑娘不好相与,一个不高兴,打骂羞辱是小,寻借口生事端,栽赃陷害,绑了再卖入烟花之地也不一定。纵使何展逸挺身相护,家宅亦是不宁,他的至亲八成是站在若欣姑娘那一方的,而出身不好、被视为下贱胚子的桑柔下场只会更惨。
就算生个一儿半女,他的至亲能有多待见?桑柔“不光彩”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注重门第的人家,怕是不稀罕的吧?
陈妙妙笃信,记忆中那个在竞技场上一股韧劲、迎难而上的小姑娘,是不会选择那种渺茫无望的生活、不会跟着何展逸走的。
既然这样,那便果断拒绝:“何公子,吉星楼有吉星楼的规矩,桑柔受雇献艺于此,自然是按着规矩来,本小姐花重金赎回她的自由身,又下足血本地栽培,哪能半途而废?”
陈妙妙提及重金、下足血本,何展逸认定还有转回的余地,他道:“岑家小姐将桑柔从花柳之地赎回,何某感激,自会有所表示!”
事情进展到了这一步,陈妙妙索性坏人做到底,她决定狮子大开口,让何展逸望而却步:“心头好就是心头好,在本小姐心中桑柔无可替代,岂是千金万金能比拟的?”
“岑家小姐当桑柔是无价之宝,何某亦是,你我感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她好归宿?”
何展逸扬言要给桑柔一个好归属,陈妙妙在心底冷嗤,只因这所谓的好,是迎桑柔进门做个卑微的妾。
要没记错,桑柔遭若欣教训的那会,何展逸现身,可不曾站出来替她撑腰,倒是为他的未婚妻赔起了不是,不管出于何种考量,何展逸顾此失彼,让桑柔受委屈是不争的事实。
思虑到这,陈妙妙更是决绝:“本小姐待桑柔如自家姐妹,做顺水人情,替她觅个明媒正娶的好儿郎,送她风光大嫁那是肯定的,何公子不必操这份闲心,期待就好。”
何展逸期待个鬼啊!
他面色暗沉,语带愤懑:“岑家小姐,棒打鸳鸯、拆人姻缘线,这个万万使不得……”
桑柔好不容易跳出火坑,陈妙妙不愿见她再跳进另外一个,这不是害她,这是帮她,遂,毫不留情地反问:“何公子,鸳鸯都是成双成对,你见过有三只一块儿玩耍的吗?”
何展逸顿时语噎,他转眸,向左上首的迟魏冉投以求助的眼神。
迟魏冉接收,清嗓发声:“这毕竟是桑柔姑娘的私事,旁人做不了主,有些话,让他们当面说清比较好。”
陈妙妙也有这种想法。答不答应,嫁或不嫁,理应征徇桑柔的意见。身为雇主,她只能点到即止,多了适得其反,平白惹人嫌。
陈妙妙唤候在门外的翠竹,翠竹会意,前往后台将桑柔请来。
涂了透明药液,整理妥当的桑柔缓缓步入。
陈妙妙望着她的眼,开门见山:“这位何公子说对你倾慕已久,想着要迎你进门侍奉公婆、相敬正妻,你可愿意?”
桑柔向迟魏冉行礼,对着何展逸淡漠地福了福身,最后转至陈妙妙,正声回话:“小姐,我不愿意。”
陈妙妙了然,略为抱歉:“何公子,你也听到了,强拧的瓜不甜,这摆在桌上的票子还请收回!”
何展逸不甘心,犹在挣扎:“岑家小姐,可否容我与桑柔单独谈谈?”
“当然。”
这种事,宜关起门来厘个一清二楚,不拖不欠了,各自安好。
陈妙妙首肯,翠竹带路,引着何展逸和桑柔往廊道尽头的方向走去。
徘徊在专属雅间外边的琴师不放心,一路尾随,陈妙妙透过门扉,瞧见了不免好笑。
迟魏冉感悟,拥陈妙妙入怀,抵着她的耳鬓,一阵厮磨:“小渺,桑柔姑娘自有良人真心相待,不劳你费神!”
说完,眸光潋滟,脉脉含情,只差没告诉她,你该费神的人是我。
陈妙妙读懂,推了迟魏冉一把。
迟魏冉当她是默认,又凑了上来。
何展逸和桑柔在廊道尽头最末的雅间谈了很久,翠竹谨记自家小姐的吩咐,一直守在外头,琴师满腹愁绪,却又耐着性子默默等候。
忽然,雅间里传出细微的啜泣声,琴师握拳,紧闭的门被他以肉身撞开。
何展逸抱着桑柔一再恳求,恳求给他一次机会,还发誓要退掉婚约,不再让她受委屈。
桑柔哭着摇头,试图挣开何展逸的怀抱,奈何对方箍得太紧,她始终挣不开。
何展逸满目忧伤,无计可施之下,唯有埋首吻去她的泪,末了触向她的唇,疯了般地纠缠着。
琴师撞开门扉,见到芒刺的一幕,一把揪住何展逸的后颈,抡拳势要暴打,桑柔凄戚阻止:“算了,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既已了断,那就各不相干。”
“这个登徒子,他在轻薄你……”琴师愤怒,拳头握得咯哒响。
桑柔呜咽,泪如雨下:“不,他在告别。”
何展逸神情颓唐,目光呆滞,他知道桑柔是爱着他的,但不会跟他走;她说世俗的枷锁,她打不破,他也打不破,尽管一再地承诺。
可她清楚地认知到,他没有把握,不会有好结果。
谁说不是呢?那个卑微的妾,是他拼尽全力才得来至亲勉为其难地妥协。
那样的妥协,他们当作是仁至义尽的恩赐。
桑柔不要这样的“恩赐”,她要做个独立自处、随心自在的人。
想要的未来,她可以自己给。
“快走,不要再来吉星楼!”何展逸陷入苦思,桑柔催促,转身背对。
琴师松开了拳头,横在他们中间。
何展逸脚步错乱,跌跌撞撞地远去。
“你也走。”桑柔捂着脑袋,疼痛回望,她想静一静。
琴师欲言又止,最终黯然地离去。
待桑柔平复,陈妙妙推门,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别难过,会好起来的。”
“小姐,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