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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尽往沟里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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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庄又倒上一杯酒,自罚,顺便备一备台阶:“下人做错事自当承担后果,他一人行径,惹得高某与岑家小姐隔阂颇多,实属不该。”
“那可未必,说不准小哥有悔改之心,就这么办了,失之公允。”
陈妙妙想,高志庄不把手底下的人当人看,尽显寒凉,小哥的愚忠要是用在别的地方,用对了,小有作为。
“还是岑家小姐通事理,善待宽宏,高某惭愧,自叹不如啊!”
高志庄嘴上说惭愧,不过是一句空话,陈妙妙不较真,只想早点撇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小哥玩火,兴风作浪,我岑家铺子乱成一团,这一整套下来损失惨重……”
陈妙妙可以不追究,不拔出萝卜带出泥,也算是给城北高家留有余地,但伸出的一系列黑手所造成的损失,高志庄须合理赔偿,不然就没的谈。
“岑家小姐不必多虑,高某没管好下人,理应做出表率。”高志庄倒也干脆,愿意花钱摆平。
陈妙妙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损失了多少她早就算得一清二楚,下一步,该是与之详谈了。
“近来,我岑家铺子霍乱不断,一件件一桩桩接踵而至,本小姐力挽扭转焦头烂额,这心脑俱损、疲累不堪已不是一日两日,着实疼痛啊!”
高志庄再次举杯,自罚;酒水入腹,他爽快响应:“都是误会,误会解除便可拨云见日,岑家小姐放心,你我各退一步自会安然。”
陈妙妙也不小家子气,高志庄倒的酒,她站起一饮而尽,随即慎重表态:“承你吉言,无事相安那是最好不过的!”
“一定,一定。”
事情谈妥,高志庄款待之意更甚。
酒过三巡,陈妙妙微醺,迟魏冉公然地为她盛上一碗浓汤,陈妙妙不扭捏,执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喝。
李源宝不甘人后,也献出了他一贯的体贴,陈妙妙有洁癖,他深知,拿起公筷夹上一片水嫩的翡翠瓜,看着甜甜酸酸,很是爽口。
迟魏冉手快,托碗截住,他阻断李源宝献出的殷勤,嘴角翘起了得逞的弧度,待入口,享用一番,他打趣:“迟某饮酒有些恍惚,承李公子好意瞬间醒神,多谢多谢!
李源宝很不给面子,当众损怼:“迟大金主何止是恍惚?简直错乱!这酸甜爽口的翡翠瓜本公子并非献于你,这般自作多情,做甚?”
迟魏冉淡笑,有意转开话题,他起筷,道:“小渺,李公子推荐的翡翠瓜格外清爽入味,我尝了很合心意,来,你也尝尝!”
迟魏冉没换公筷,酸甜翡翠瓜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夹入陈妙妙的碗里。
陈妙妙望了眼对面静默旁观的高志庄,没吃,大方得体地站起,她启唇:“各位且用着,本小姐洗个手,去去就来。”
高志庄回应:“岑家小姐不必多礼,请便。”
尊字号雅间虽奢适、别具一格,却也有不兼容之处,比如洗手、解忧要到廊道尽头的解忧所。
这间解忧所陈妙妙来过,昔时,一些香艳旖旎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她脑海里涌现。
那日,耳鬓插花的“大官人”让“断袖”之徒堵在男所的清洗台,“断袖”之徒单手撑墙,又是袭吻,又是掌心触摸,巧言逗弄之下,极力抹掉“大官人”脸上的“污秽”……
忆起那个突出其来的吻,站在女所铜镜前的陈妙妙不免有些面红耳赤。那时的骚柔“大官人”赏了“断袖”之徒一连串响亮的耳光,“大官人”深感不适的当下,内心不也生出一丝半缕的涟漪?
涟漪抚过,“大官人”恼怒,愤愤镇压;孰不知,镇压之后的每个午夜梦回,那一刻的涟漪又悄然拂起,袭吻的画风挥之不去。
打住,不能再想。
陈妙妙掬水,埋首浸面。过了一会,掬起的清水自她指缝间流走,随即她抽出藏在袖中的白手绢,轻轻拭干面上的水珠,抿了抿红唇,缓缓走出解忧的女所。
行至女所转角,陈妙妙正想将帕子收入袖中,稍不留神,一具强硬的体魄就这么压了过来。
陈妙妙背部抵墙,还没来得及惊呼,红唇已被堵住,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刺着她的唇腔,有灵巧的舌在探索,那舌尖趁她愣神之际快速地钻入,与之纠缠着。
陈妙妙晕眩,身子晃了晃,舌尖的主人紧密贴合,一只熟悉的大掌在游移,覆盖着软绵的所在,陈妙妙微颤,神思不定。
“别分心。”舌尖主人移唇,喘声提醒。
陈妙妙一阵慌乱,她可不想在女所的转角与来人接吻,要是让高志庄或别的人撞见了,成何体统?
“快放开……”陈妙妙催促,话音未落,就已淹没在舌尖主人的深吻里。
那人以唇湿濡,缠绕不休,明明是动心的,她为何要一再压抑?
舌尖的主人在.舔.舐,仿佛对她说:“喜欢就该闭眼,好好地感受,享受这片刻的美好。”
她瘫软,宛若一池春水。
缠绵的吻愈发缠绵,那人愉悦,倾尽所能地给予。
他问:“喜欢吗?”
陈妙妙不应,以炽热的吻当作回答。
他笑了,眸光璀璨,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心里。
激动之余,他又问:“真的喜欢?”
陈妙妙仍旧不应,唇齿却轻轻咬住了正在使坏的舌尖,微痛中带着酥麻,她以行动告诉他答案。
人不能一直违背内心的想法,深陷了就该坦诚面对,不自欺,不退缩,勇敢、大胆地去爱。
吻结束,陈妙妙喘息,那人轻啄她的眉、眼、鼻尖,大掌揉着她的发,埋首,耳鬓厮磨着。
他说:“瞧你脸红的,酒醇香,可也切莫贪杯。”
陈妙妙抬眸,望进那人的眼,笑道:“没事,难得尽兴。”
那人捏着她的下巴,指腹摩挲了会,不赞同地控诉:“会醉的。”
“不是还有你吗?”陈妙妙想,有他在,醉了也无妨。
“不怕我……趁人之危?”那人抬起她的下颚,在做轻薄状。
陈妙妙摇头,柔声回话:“不怕。”
她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表面看着不像,虽然常常被她冠以坏得很、不是什么好饼的骂名,然,夙城之中隐有暗传,说他是个好人,行善积德、慷慨施惠,哪儿泛病疫,哪儿人祸天灾,免不了有他散财,暗中招募奔赴的队伍,将一波又一波陷入绝望的人解救于水火……
“姓迟的,你在干嘛?”女所转角风光旖旎,李源宝撞破,怒声呵斥。
陈妙妙离席了很久,始终不见折返,迟魏冉坐不住,借故走开,徒留李源宝和高志庄在雅间里对饮;几杯酒下肚,闲谈了数个回合,李源宝深感不妙,也借故离席。
当初,扮成妖娆美.少.妇的李源宝在男所外边遭一群女流拦住,男所内,春意盎然的一幕暧昧地发生着,李源宝欲冲进去,女流当他有怪癖,一个二个死盯着,耗了半天,再冲入为时已晚……
正如此时见到的一幕,迟魏冉贴着陈妙妙,食指勾起她的下颚,举止亲昵,那微微肿起的唇瓣刺红了李源宝的眼,他暗啐,这是迟魏冉干的好事!
李源宝失控了。
想到他们困守深山的那夜,一切的一切早有发生,他在心中反复强调着不介意,可眼下,有个声音告诉他,假的,自己骗自己罢了,他介意,很介意很介意。
李源宝忿忿,闷声吼道:“姓迟的,你欺负渺渺,本公子若不给个沉痛教训,李字改成季!”
说完,李源宝一手揪住迟魏冉的后领,一手抡拳,往对方的脸上招呼。
迟魏冉又不傻,哪会站着不动,任李源宝拳头伺候?
拳风袭来的那一瞬,他侧身,反手就是一击,李源宝并非等闲,连连闪退。
迟魏冉攻向李源宝的心胸,李源宝踹向他的下腹,对抗了一阵,难解难分。
“别打了,会出事的。”陈妙妙规劝,一脸的焦急。
迟魏冉扫了一记腿功,回首安抚:“小渺放宽心,姓李的我保证不伤他分毫……”
李源宝冷嗤,当场揭发:“渺渺,姓迟的辣手着呢,不过你别慌,本公子也不是吃素的……”
陈妙妙看出来了,两人身手不错,瞧着旗鼓相当,伤啊残的大抵不会发生。
“源宝,你误会了,迟魏冉没有欺负我。”陈妙妙就着两人拳脚相加、谁也占不了谁上风的空档,做出了解释。
李源宝咬牙,愤火中烧:“渺渺,你别替姓迟的说好话,这人影邪身不正,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迟魏冉有意激怒李源宝,陈妙妙澄清,他抹黑,引人遐想的陈词酸调张口就来:“小渺与我情之所至,都彼此交心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构陷,欺负不欺负?怎么,还想挖墙角不成?”
“呸,你个趁人之危的狂徒,不仅毁了姑娘家名声,还臭不要脸,想继续行不轨之事……”李源宝掌风呼呼,恨不能将迟魏冉劈成两半。
迟魏冉闪身,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错了,我与小渺害相思,情难自禁,便寻了个时机诉一诉衷肠……”
噗!
一旁的陈妙妙差点儿呕血,迟魏冉也是够了,话不好好讲,尽往沟里带。
“不是这样的,快住手。”
陈妙妙觉得,私下里她应该找李源宝说清楚,尽管有些事已说过很多遍,但李源宝似乎听不进,对原主或对她,执念太深。
“渺渺,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怪只怪姓迟的太混账……”
李源宝自说自话,陈妙妙羞愧难当,她不无辜,她定力不够,彼时稀里糊涂就着了迟魏冉的道;可这里是女所转角,她这么捅破,若有人经过,脸儿还要是不要?
迟魏冉使坏:“我哪混账了?正经得很!不信你问小渺可有逾越之处?”
言毕,他冲陈妙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样的笑,看得陈妙妙心虚。
尽收眼底的李源宝更为窝火,刚要下狠手,让迟魏冉长长记性,岂料,转角里突然走出个高志庄。
高志庄在男所那头听了一会儿墙角,吃瓜吃得近了尾声,干脆出面充当和事佬:“两位都是城中炙手可热的“财”俊,理应和和气气……”
也是奇了怪,高志庄当前,迟魏冉和李源宝一下子神反转,他们相视而笑,你替我整理仪容,我帮你扶正冠帽,回过头,双双拱手:“哈哈哈哈哈,我二人不过是技痒在此切磋切磋,高老板想必看岔了,以为是搏斗?”
高志庄讨了没趣,故作不解,“哎呀,难道不是?”他侧眸,瞟了眼陈妙妙,朗朗戏笑:“岑家小姐是个妙人儿,两位求偶,大打出手也无可厚非……”
姓高的,怎么讲话这是?
“求偶”二字入了陈妙妙的耳,倍感不适,听着好像迟魏冉和李源宝是远古时期的山顶洞人,看上她了一棍子打下去,扛走,然后……
不可描述。
陈妙妙寻思着三角眼小哥落网,撑不住了即将招供,高志庄慌神,主动求和;高志庄愿意拿钱摆平,估摸着是血放太多,肉疼,这才拐着弯损贬,暗中要她不痛快?
想到这,陈妙妙不客气,予以回敬:“高老板一人掌管这偌大的城北,日理万机,定是积劳成疾满眼昏花,迟大金主与李公子进了男所解了忧,趁着酒兴一展身手,你站墙角遮遮掩掩,难免看错,不妨事,不妨事,说开了就好。”
这当口,迟魏冉和李源宝默契重现,他们一致对外:“哈哈哈哈哈,我二人比划了两下,打得还算尽兴,便到此,改日再接着比划……”
高志庄眼一白,暗暗啐了一口,待平复,陪着笑脸道:“如此甚好,菜色备了多时,再不入席怕是要凉了……请,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