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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羁绊 ...

  •   城南正街,满地的黄叶七零八落,还掺杂了一些路人丢下的废弃之物。

      大鼻梁早早的就带着媳妇儿现身街头,只见他一双粗糙的大掌正握着一把巨形扫帚,在挥汗如雨地扫动着,他家媳妇儿拖过一个大竹筐,等着他把落叶倒入。

      “瞧把你给热的……”清扫了一会,大鼻梁媳妇儿自衣襟内抽出一块碎花手绢,为她家相公抹汗。

      猝然间,一道浑厚高亢、略显嘚瑟的男子声自她背后传来:“哟,谁啊这是?”

      大鼻梁与媳妇儿转过身,回望,整个人都不好了。

      巡街的糙汉牵着他家新嫁娘,大摇大摆,横着走了过来。待确认扫街的人是曾经害他绿了发色的大鼻梁无误,目光烔亮的一霎,立即装成一副震惊不已的样子:“这不是在染布房里升了官,受岑家小姐青眼相看的大梁兄吗?”

      糙汉的新嫁娘上前,柔着嗓子,满脸诧异地问:“花布衫姐姐,你们这是干嘛?”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明摆着是在看人笑话。

      大鼻梁媳妇儿顾及脸面,睁着眼睛一通瞎说:“这阵子升了官又立了功,小姐让我们好好静休静休,闲不住嘛,出来扫扫街不行啊?”

      “对呀,我们染布房接了笔大买卖,小姐高兴,赏了好多银两。”大鼻梁将手中的扫帚一丢,粗糙的大掌欲伸进衣兜,作势要掏出银包亮瞎糙汉夫妇的眼。

      糙汉咧嘴,很不给面子地揭穿:“得了吧,少装蒜!你二人监管不力,被岑家小姐赶出染布房的事早就传遍了……”

      让糙汉这么一戳,大鼻梁脸红脖子粗,他嘴硬,死活不承认:“那是造谣,我家小姐好着呢,才不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都卷铺盖扫大街了,还狡辩。”糙汉存心要大鼻梁难看,没遮没拦地捅破。

      大鼻梁怒了,不想生事端,又忍了下来。

      不料,糙汉的新嫁娘柔柔来一句:“花布衫姐姐,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可别藏着捂着,平白受累……”

      新嫁娘表面施以关怀,实际是奚落,她有意抽出丝质柔滑般的白手绢,拭了拭自己的嘴角,两相对比,大鼻梁媳妇儿手中的粗布碎花绢显得格外的劣质寒酸。

      许是在染布房受了委屈,大鼻梁媳妇儿一时伤感,没了战斗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还背过身,悄悄地抹泪。

      伤及颜面,大鼻梁怒意上涌,朝新嫁娘大吼:“闪开,闪开,少在这儿假惺惺!”

      新嫁娘挨凶,巡街的糙汉不乐意了,挺身而出。两大汉护着各自的媳妇儿,扯着嗓子理论,你来我往,话锋激烈,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类似场面已不是第一次,从城郊赶来的陈妙妙应对起来驾轻就熟。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翠竹嚷嚷,替自家小姐拨开人群。

      陈妙妙往大鼻梁夫妇跟前一站,震声发问:“吵什么吵?这满街都是人,也不嫌跌份!”

      大鼻梁想到他与媳妇儿已被踢出染布房,这会儿又扫了街,哪还有什么份?继而心中酸楚,言语不敬:“这不就是小姐一手安排的吗?”

      陈妙妙拧眉,瞥了眼大鼻梁摔在地上的巨形扫帚和立在一旁装满落叶的大竹筐,瞬间了然。

      确实是她一手安排的,不过,那时为了套三角眼小哥,她作戏,激走了这对夫妇。让他们扫街,那是随口一说的重话,只为演得逼真一些,好拱三角眼小哥上台,诓他落网。

      那会,大鼻梁丢下一句“心领了”就走,谁又料到他闲了一段时日,在高志庄安插的人刚刚被抓,天光才刚刚敞亮,就真的扫起了街?

      都还没来得及通知。

      陈妙妙抚额,要笑不笑。翠竹没忍住,当场噗嗤了,待缓过气,直视边上杵着的巡街糙汉和新嫁娘,她道:“小姐让大梁哥和秀花嫂子静休,估计是闲不住,来清理街道了……”

      大鼻梁听了面色青红,越发的无地自容,什么都别说,他懂,小姐再怎样也断不会在外人面前要他下不来台,此举是替他挽尊,免得巡街的看不起人。

      “秀花,我们走。”

      大鼻梁不与巡街的糙汉理论了,就想着拉上媳妇儿的手赶紧闪人。

      “慢着。”陈妙妙叫住了他们,大鼻梁不领情,健步如飞。

      陈妙妙叹气,在背后自说自话:“你两个静休已静够了吧?明日记得到染布房报备,早些开工。”

      大鼻梁脚步顿住,不知踩到了碎石还是别的什么,他停滞,一动不动。

      他媳妇儿不淡定了,回头,略微试探地问:“小姐,是……”真的吗?

      陈妙妙望进大鼻梁媳妇儿因伤感哭红了的眼,认真肃然地点了点头。

      大鼻梁媳妇儿不是很确信,又以哭红了的眼向翠竹征徇,翠竹大方回应:“是真的。”

      “小姐,我们……”大鼻梁媳妇儿语哽,问不下去了。

      陈妙妙笑着解答:“染布房还需你二人监管,落下的进度,还需再赶一赶……”

      大鼻梁终于回过头了,他朝陈妙妙躹躬,激动地说:“就知道小姐是个好的……”不会冤枉人。

      “回去吧。”陈妙妙摆手,不大好意思看七尺男儿百感交集的一面。

      大鼻梁夫妇走了,徒留巡街糙汉和他的新嫁娘站在原地。

      没戏可看,吃瓜路人也都相继散开。陈妙妙回首,迎来的是迟魏冉眸光滟潋的笑。

      “小渺。”

      迟魏冉靠近,正想揽着陈妙妙的腰,李源宝不偏不倚,横插进来,以肉身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姓迟的,也不管教一下你的人,仗着月银领得足,都嘚瑟成什么样了。”李源宝揪着先前的闹剧,没好气地挤兑。

      “我的人就是小渺的人,她管教就好。”迟魏冉是故意的,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李源宝。

      李源宝不吃这一套,冷冷回敬:“真是不要脸。”

      迟魏冉笑笑,不予理会。

      陈妙妙断不会拿巡街的糙汉怎样,糙汉与大鼻梁夫妇本就纠葛不断,最先,也是大鼻梁媳妇儿辜负了他,这才耿耿于怀,这种事说不清,若能自行解决那是最好不过的。

      三角眼小哥与几个爪牙落网,硬生生地扛了下来,死活不肯供出幕后指使的人。

      陈妙妙有的是办法,就在小哥与三五爪牙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高志庄派人传话,说万事好商量,还送来了请客做东的帖子,这是想谈条件,主动求和。

      生意人,本来就该以和为贵,陈妙妙决定赴宴。

      迟魏冉随行,李源宝是股东,会面自然少不了他。

      陈妙妙也是无语了,迟魏冉和李源宝都有各自的座驾,却非要跟她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互看不爽的两个人,一路上不是斗嘴,就是抢先机,与她多些亲近。

      陈妙妙不干了,打算坐到前排,和翠竹、车夫相伴。

      姑娘家坐在外边,两个大男人坐在里面像话吗?

      不像。

      所以,迟魏冉和李源宝消停了。

      迟魏冉眼尾一刮,瞟向李源宝,他认为李源宝加入,破坏了他和陈妙妙独处的亲密时光。

      李源宝看穿,暗啐:“姓迟的不是什么好饼,想借机轻薄渺渺,门都没有!”

      迟魏冉很“无辜”,他觉得与情投意合的人儿多些温存理所应当,姓李的得不到小渺芳心就从中作梗,太不懂成人之美了。

      李源宝迎上迟魏冉的鄙视目光,忍不住又啐:姓迟的毁了渺渺的名声,岑夫人不喜,待他李源宝退了亲,再上门下聘,一马当先夺得主动权,到时再与渺渺好好相处,保不齐能峰回路转……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频频以眼神过招,他们内心的起伏,夹在中间的陈妙妙又哪里会知道?

      马车急速行驶,很快便抵达城北,一行人下车。

      望月楼大门之外,高志庄亲自相迎,他拱手,应着虚礼:“岑家小姐肯赏脸,真是可喜可贺。”

      待转眸,见了迟魏冉,语态更为殷切:“哎呀,什么风把迟大金主也吹来了?”再一定睛,看到李源宝,又笑呵呵道:“李公子莅临,幸会幸会。”

      陈妙妙向高志庄回以礼数,迟魏冉轻点下颚,李源宝颔首,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在掌柜与伙计的躬身指引下登上了望月楼的尊字号雅间。

      这尊字号雅间,迟魏冉来过。

      尊字号对面的显字号,陈妙妙和李源宝瞧着记忆犹新,当初两人乔装,扮成骚柔大官人与妖娆□□,想必高志庄早有识破,只是陪着演戏,没戳穿而已。

      既是求和,高志庄宴客,自当尽善尽美,东道主挥退守在雅间里的酒侍以及作陪的姑娘,亲手沏一壶顶尖的茗茶为一行人斟上。

      陈妙妙两指轻击桌面,回了个叩手礼,托杯抿了一小口,末了笑谈:“微涩带甘,唇齿留香,好茶!好茶!”

      高志庄故作谦和,摇首叹喟:“滚烫入喉,图个沁润罢了。”

      两人聊得甚欢,迟魏冉和李源宝时不时地搭上一两句,不一会,楼里的掌柜前来报菜,伙计端着托盘,珍馐佳酿鱼贯上桌。

      高志庄倒酒,为在座的满上,随即站立,敬陈妙妙一杯:“岑家小姐,都是生意人,难免有些羁绊,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笑忘。”

      羁绊?陈妙妙在心底冷嗤,暗想,若不是本小姐机智,棘手、毒辣的难题一一化解,岑家上下,指不定小命就此交代。

      陈妙妙陷入沉思,迟魏冉举杯应对:“高兄果然直接,只是这羁绊过于尖锋,稍有不慎,血光将至。”

      高志庄自罚,仰头饮尽,歉声道:“一些下人不知轻重,擅作主张,高某有愧,实在是对不住。”

      迟魏冉挑眉,言语调侃:“城北高家能人辈出,特别是那位三角眼小哥;此人忙里偷闲,带得一手好节奏,既会放火,又能作乱,必要时,迎刃而上,落了网,还能强撑硬扛;不错!不错!”

      让迟魏冉这么一通“褒奖”,高志庄脸上无光,有点儿挂不住。

      李源宝补刀:“可惜了,我李家渔业就没这等池中之物,若真给办了,不免唏嘘呀!”

      高志庄面色酱紫,不禁缓解:“粗鄙之人欺上瞒下、行事鲁莽,办了就办了。”

      陈妙妙回过神,眉眼冷凝,心想:“果真凉薄,这便是愚忠、卖错命的下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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