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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狗血总是惊人的相似 ...

  •   陈妙妙一行人回了尊字号雅间,佳酿当前,举杯痛饮;高志庄说说笑笑,很是热络……

      散席时,东道主“殷切”相送,陈妙妙挥别,说了些应景的话,与迟魏冉、李源宝走出望月楼大门。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陈妙妙临时起意,踩着小碎步逛起了城北。

      城北很大,熙熙攘攘,陈妙妙一行走走停停,望着与城南截然不同的景致,颇感新鲜。

      逛着逛着,陈妙妙逛到了高志庄雇人四处宣扬、打响买一送六口号的那三五间棺材铺。

      棺材铺远处,站了几个无所事事的路人,路人伸长着脑袋凑到一块,分享着刚刚吃到的瓜:“喂喂喂,听说了没?前阵子上城南定棺木的那对兄弟,今儿个居然悄悄潜入城北,票子一丢,运走了一口现有的棺木……”

      “切,这算什么稀奇事!城南那边的棺材不行,人家白事兄弟花大钱买到了一口.诈.尸的槐木,被坑得不要不要的,我看是吸取了教训,请了高人,又重新选址下葬的吧。”

      “不对,你几个消息太不灵通了,城外的那座风水坟,哪里像诈.尸?分明有猫腻……”

      一听到有猫腻,过路的行人来了兴致,他们停下脚步,纷纷聚众靠拢。

      陈妙妙打了个眼色,与翠竹坐到了一处露天的茶铺,迟魏冉、李源宝互不相看,神情复杂地跟上。

      那些聚众的闲人又破起了瓜,他们兴奋开吃:“据说,那座坟是空的,躺在棺木里的庞老爷变成了套着殓服的假尸,真人怕是大玩金蝉脱壳,跑了不定……”

      个别路人不信,提出质疑:“这庞老爷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诈死,玩起了金蝉脱壳?”

      自认城内城外、诸事皆通的另一个人清咳,压低声音,透露出不为人知的内幕:“我跟你们讲哦,这庞老爷……庞夫人……他一群儿女……总之……”

      陈妙妙侧耳,听了一阵面色凝重。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庞福庞禄再次定棺木,舍城南选城北恐怕是顾及颜面,这种事传出去确实不太好,两兄弟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便当作不知道好了。

      出了城北,陈妙妙坐上岑家马车,迟魏冉靠左,李源宝靠左,车夫和翠竹并排,马鞭一甩,快速行驶。

      白化少年住进城郊已有一段时日,借此,陈妙妙要去看望一番。

      毕竟是迟魏冉的私宅,下了马车,自然是他带路。

      这儿的宅院很大,满园的绿意,置身了令人心旷神怡。负责打理的那对老夫妇喜相迎,毕恭毕敬引他们入座,随即斟茶倒水,忙着备糕点果品。

      少年听闻陈妙妙来了,疾步冲入正厅,见了陈妙妙,眼中闪过一抹腼腆的光。

      少年始终煞白,好在请医用药,也算得到了控制,一旁的盲童不知所措地摸索着,少年手一揽,扶着他站到了一处。

      庞福庞禄有来探望过少年,还带了很多的药品及银两,少年捧出,给陈妙妙过目。

      终究是良善、心怀恻隐的两兄弟,那一瞬,陈妙妙动容,她改变主意,决定上庞家去看一看。

      庞家出了那档子事,虽不言明,好歹相识一场,她登门亦不算唐突。

      抵达时,陈妙妙叩响门环,等了许久才有仆人来应。

      仆人觉着眼熟,什么也没说,默然引路。

      庞宅一片阴霾,花圈布满整座院落,黑纱白绫沿着树木垂挂,偶有起风,瘆意森然。

      灵堂之上,庞夫人耷拉着脑袋跪坐,庞福庞禄披麻戴孝,携幼弟、几个姊妹垂首,默默烧着一沓又一沓的冥纸。

      仆人、随从跪拜在侧,面容冷肃地点燃了镀金的大屋和纸扎的丫鬟美姬,嘴里不带感情、例行公事地念叨:“老爷,都给您烧着呢,到了下面也能享福,走好就是了……”

      一排排看着有些来路的高僧在念经超度,声量之大,传遍庞宅的每个角落。

      道士们也很忙,摇铃、洒符、舞着桃木剑转圈圈,看样子是在护送庞老爷的魂魄安稳上路,平平顺顺登奈何桥?

      兴许是没有对外声张,堂上,庞家的亲朋好友无一人前来吊唁,他们自家的一众子女也没有发出任何的泣声,哀思声,整个氛围飕飕冷冷,透着迥异。

      陈妙妙一行人踱到灵堂,向堂上的庞老爷画像拜了拜,各自上香;末了缓缓走到庞夫人面前,节哀的话一并送上。

      庞福停止烧纸,抬眸,嘴角淡然一扯:“岑家小姐有心了……”

      陈妙妙微涩,沉声回应:“人走灯灭,身前如何,终归是云散烟消,尽了身后事,顺应自然……”

      庞福道:“岑家小姐是明白人,这般宽慰……我兄弟姊妹几个……领了。”

      “望安好。”

      陈妙妙说完,不再逗留。

      走出灵堂,先前引路的那个仆人将他们送至门外。

      待行远,翠竹嘟囔:“庞老爷做出那样子的事,活该不得善终!”

      陈妙妙抿唇,不置一词。

      翠竹义愤,撇嘴,继续嘟囔:“老不羞的,一把老骨头了还不安生,这下好了……”

      陈妙妙无言以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捂着,越蔓延迅速。

      庞老爷金蝉脱壳的内幕在城北疯传,城南哪有不传的道理?

      陈妙妙返回,所到之处皆是谈资,路人兴致勃勃地嚼着舌根,他们说庞老爷枯木逢春,迷上了一个貌美的姑娘。

      那姑娘柔柔媚媚,一双眸子能把人的魂儿勾。她先是同庞家幼子邂逅,幼子年岁尚小,却对她暗生情愫,相处下来,跑回家中告诉庞夫人,想着弱冠后迎娶她过门。

      庞夫人甚喜,多方打听,生辰八字一核对,不睦,便婉言劝阻。

      幼子表面应承,背地里仍旧与她往来,还在城外买了座僻静的宅子,以示藏娇。

      姑娘颇有些手段,云雨之术很是了得,幼子沉迷,流连不返。

      不久,姑娘害了喜,婚事告急。

      幼子跪求,扬言非她不娶,庞夫人耳根子软,经受不住,便答应让姑娘将养着,诞下麟儿了再拟定婚约。

      这事坏就坏在姑娘的出身上,庞宅里有个粗使婆子的外甥机缘巧合,见了姑娘的芳容,记起自个儿曾与一群狐朋狗友酒醉壮胆、逛过临近霈城的一处勾栏,那姑娘就是勾栏里卖笑的姐儿,虽隔着楼台惊鸿一瞥,可那张脸、那双眸子,婆子的外甥至今难忘,他偷偷相告,断言错不了。

      庞夫人谨慎,不急于妄下定论,派人描着姑娘的画像到霈城打探虚实,得知真相后气血翻涌。

      原来,姑娘有幸得一位公子赎身,奈何那公子另有妻妾,妻妾不容,将她赶走,那姑娘便辗转来到了夙城。

      姑娘命运坎坷,倒也不是省心的主。

      在夙城,她又搭上了一位福态雍容的员外,员外是个妻管严,家中坐着河东狮,哪能顺利进门?只好在城外置办宅院,空闲了前往温存。

      员外不来的时日,姑娘出门踏青,好巧不巧遇到了庞家的幼子。

      幼子清俊,一表人才,那福态的员外哪里比得上?一番衡量,她弃员外,随幼子。

      姑娘声泪俱下,原以为打发了员外就能攀上新枝,迎来好归宿;哪想,时运不济,曾在勾栏里卖笑的事被庞夫人识破,庞夫人动怒,带上几个凶悍的婆子,一碗去胎药强行灌入,遣散的银票一塞,扭头就走。

      庞夫人顾着脸面,不光彩的事有意隐瞒,她并未向家人告之,只道是姻缘不合,硬给拆散了去;唯有幼子获悉,黯然之余,躲起来疗伤。

      姑娘垮了身子,落了病根,对庞夫人怀恨在心;继而盯上了庞家的长子、次子,又下套,缠上了庞家的大老爷,不为别的,就是存心报复,想要庞家鸡飞狗跳,让庞夫人自食恶果。

      庞福庞禄不曾与姑娘碰过面,那姑娘钻起了空子,巧妙设计,哪知庞福庞禄机警,知晓一些风月场上的小把戏,没中她的圈套,庞老爷年事已高,耐不住诱惑,一头栽了进去。

      庞老爷闹着要纳妾,庞夫人质问,得知是那姑娘,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后,她支开一众子女,与庞老爷道出始末。无奈,那姑娘早就在庞老爷面上拟了另一套说辞,称自己与他家幼子谨守礼数,不越雷池半步,是庞夫人不喜,恶言诋毁,如今与庞老爷成就艳羡,是孽缘也好,受尽非议也罢,听天由命。

      庞老爷重沐巫山,一时迷了心窍,认定那姑娘是上天赐予他的晚年福报,享了艳福,魂儿飘飘然,对姑娘呵护有加,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庞夫人咳血,大病一场,庞老爷纳不成妾,选择私奔。

      为做到天衣无缝、不留下任何话柄,他一边故作收心,一边斥重金收卖家奴,替他寻访秘药。

      庞老爷昏恋,认为姑娘是他此生迟来的真爱,奔着执“真爱”之手远赴天涯,于是,一出暴毙戏码在家奴的掩护下,精心上演。

      庞家通地窖,直达后山,庞老爷金蝉脱了壳,重赏家奴,家奴有封口的银票,又拿回了自个儿的卖身契,乐呵得做梦都在笑,哪管别家乱套不乱套?

      姑娘可不想真的私奔,眼见庞老爷卷走了大半的家当,包袱里的票子比枕头还厚,琢磨着陪他玩一玩,耍猴图乐子,也就收拾细软,一块儿登上了前往淮城的船。

      庞老爷以为有佳人相伴,从此走上了人生的巅峰,谁曾想,差点儿马上风;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瘫了,动弹不得。

      姑娘是个狠人,找了位吃软饭的小白脸,当着庞老爷的面表演活.春.宫。庞老爷陷得太深,只道他人老体衰,害姑娘受了委屈,这才怀有怨念……

      姑娘是有怨念,然而,怨的不是他。

      她看庞老爷既可笑,又可怜,犹如自己,悲凉之余,终于吐出了真相。

      庞老爷经不住打击,咽气了。

      姑娘疯疯癫癫,狂洒银票,最终找了个幽静的一处,吊死在一棵相思树下。

      庞家接到官报,赶着去收尸。

      这件丑事,庞家闷声,只字不提,但还是传遍了城内外,庞家幼子扛不住,避走他乡,这一去,归期无望。

      陈妙妙唏嘘,抬眸望了眼迟魏冉,迟魏冉回视,尽在不言。

      翠竹愤慨,仍在打抱不平:“庞老爷一把年纪,都两只脚快踏进棺材的人了,还以为姑娘是真爱,姑娘图他老,姑娘没他不行,哪来的自信?”

      陈妙妙不作回应,她想,那姑娘是爱着庞家幼子的吧?不然,又怎会吊死在那棵相思树下?

      庞家幼子呢?情动的那一刻,是否也同样爱着她?

      整桩丑闻,或伤风或败俗,对否错否,谁又说得清,道得明?

      受害的,加害的,无辜的,不无辜的,可耻可恨、可悲可叹的通通如微尘,扬起了又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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