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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也是倒了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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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妙接下了大单,高志庄收到消息,眼红之余,也在秘密接洽。他狠下血本,约那位客商于城北望月楼见面,既大手笔送礼,又热情招待,佳人醇酿、珍馐美馔那是轮番上场。
客商最先找到的是陈妙妙,连定金都付了,违约更是不可能,所以了,大手笔之礼也好,佳人暖香也罢,他委婉谢绝,笑谈都是生意人,交个朋友也无妨。
高志庄在这一单撬不动,就寻思着还有下一单,长久的买卖,谁不想做?于是杯盏交错把酒言欢,席间歌舞袅袅,春色无边。
客商辗转海外,捎带的货物都是经得起推敲的精品,城北高家擅长投机取巧,风评不太好,客商口中交个朋友不过是托辞,高志庄应酬了数场,仍旧攻略不下来,对陈妙妙更是恨意难消。
挡他财路者,弄不死,也要脱掉半层皮,为此,安插在染布房里的三角眼小哥与一些三五爪牙任重道远。
主子放话,小哥与三五爪牙在某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就这么神出鬼没地上线了。
染房赶工,昼夜交替,大鼻梁负责夜视,他家媳妇儿监管白昼;按理,小哥这一候选人应分在夜间,巧的是另一位候选监工家中有事,人手不足,这才又安排到了白昼。
小哥两班都有接触,早已摸透了哪个时段最好下手,趁着大鼻梁与众杂役前往后厨去食夜膳之际,伙同几个爪牙全面武装,潜到物料库做手脚。
色料错乱,标注对调,神不知鬼不觉。
小哥做的是长线,不会干一票就走,因此,他要找个像刘管事那样的替罪羊,否则陈妙妙起疑,一一追查不就露馅了吗?
隐在某处,操控全局的陈妙妙见小哥与几个爪牙从物料库潜出,也不当场抓包,酝酿着好戏还在后头。
小哥完成了任务,白日里做事愈加卖力;几个爪牙也是,脏活累活争着冲在前。
到了成品晾晒的那日,陈妙妙召集众佣工赶往晾晒场,指着货不对版的花色和样式大发雷霆:“你们干什么吃的,瞧瞧这销往东瀛的布匹都染成何样了?”
出了错,大鼻梁媳妇儿面色凝重,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那批晾晒的成品,拿出样布一一对照,眼一黑,倒下了。
站她边上的姑娘手快,迅速扶起,掐人中,疏散,透气;胡乱倒腾了一阵,大鼻梁媳妇儿不能再缩头逃避了,遂,悠悠转醒:“小姐,这……这……不怨我……”
陈妙妙又好气又好笑,忍了忍,板着脸呵斥:“不怨你怨谁?”
边上的姑娘皱眉,很是不解,她小声嘀咕:“奇怪,明明是照着工序一步一步就绪的,秀花姐姐怕出纰漏,再三确认,杂役们也是小心谨慎,怎的出了成品居然弄错?”
“对啊,我监管,守着进度,眼都不敢眨一下,怎就出错了?”大鼻梁媳妇儿深感委屈,泪水一个劲地流。
陈妙妙火气翻涌,大声呼喝:“把夜视的大鼻梁给我叫醒,本小姐要唯他是问!”
得知闯了祸,大鼻梁眯着惺忪睡眼急冲冲地赶来,见自家媳妇儿哭成了泪人,哪有脸面去哄?
他道:“秀花,小姐这般信任你我,这销往东瀛的布匹染成这等乱七八糟的花色,我……我……”
大鼻梁说不下去了,抡起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扇自己三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啪。”力道太重,陈妙妙听了心里有点儿虚。这对夫妇也是倒了霉,谁让两人摊上像她这样的当家小姐呢?
暗叹归暗叹,戏还得往下演,陈妙妙开口:“你二人身为监管,做事毛毛躁躁很不靠谱;未开工前,本小姐一再强调要细致认真,一步步推进,你们倒好,在紧要关头给我来这么一出,敢情这第一把交椅的活儿是不想干了。”
“小姐,我们……”
大鼻梁原本是要找理由替自个与媳妇儿说情,可大错已酿,说再多也没用,索性闭嘴免得徒增反感。
陈妙妙等不来这对夫妇申冤、痛诉苦水的戏份,干脆独挑大梁:“火吻重建,这才第一单就给我搞砸,往后怕是纰漏接踵而来,你们说要怎样处置才能服众?”
提到处置,杂役们慌了,纷纷寻借口:“小姐,我们只是一群干粗活的,头儿怎么吩咐就怎么去做……”
言下之意是,出事了不赖他们,是大鼻梁夫妇没兼顾到位。
姑娘们急了,以她们对当家小姐的了解,那是赏罚分明的。之前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剩有余料了能领到美美的布匹,不想,盼来的却是追究问责。
“小姐,分配到手中的活儿我们都是慎之又慎,秀花姐姐也是从头到尾耳提面命,想不通,怎就出错了?”
杂役们推脱是担心饭碗不保,姑娘们不能这么干,大鼻梁媳妇儿与她们玩得来,稍有不对,伤了和气不说,往日里的小恩小惠不是白瞎了?她们琢磨着,当家小姐只是问话,还没上升到责罚,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几个候选监工是大鼻梁夫妇举荐的,更不能讲错话、以此推脱,唯有卯足了劲说情:“小姐,这批货工序繁琐不假,但在大梁哥与秀花嫂子的分配和安排下,试练的布匹不见有何错漏,不知为何,实战了反而染成乱七八糟的花色。”
染布房上下,推卸的有之,陈情诉苦的有之,各怀心事替大鼻梁夫妇讨饶、求再给机会的有之;各抒己见之后,该是三角眼小哥登场了。
小哥思路清晰,合理质疑:“小姐,如此说来问题并非出自工序失误。”
陈妙妙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问:“依小哥之见,问题出在哪?”
三五爪牙沉不住气,站了出来:“小姐,也是奇了怪,这菖蒲的花色怎就染到了紫阳的布匹上?鬼百合的也是,竟然掺杂了侧金盏与雏菊,紫藤的还带上了三色堇;这杂七杂八一通染印,真是美感全无……”
陈妙妙循着三五爪牙的目光望去,端详那竹架上晾晒的布匹,此时正好起风,那个飘逸呀,美感还是有的,只不过美中略显怪异;她暗想,留着吧,用来打赏也不错。
戏已上演,还得继续,陈妙妙怒火中烧:“照你们这般推敲,岂不是物料库的人没分清色料,给弄错了?”
小哥眼中精光一闪,窃喜的一瞬,敛住,他凝神,道:“小姐,这几日物料库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染剂和色料,库里就那么几个人,忙不过来,难免……”
难免什么,小哥没说,这一引导,物料库的几个大汉跳脚了:“小姐,库里的人不多,忙也确实挺忙,可染剂和色料我们分得一清二楚,还做了标记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甲乙丙丁戊己庚,这都能弄错,傻的不成?”
三五爪牙急躁,逮住物料库的大汉就死咬不放:“这个难说,瞧你们五大三粗的,估计也识不得几个字;大梁哥和秀花嫂子分配人手时,指不定没核验……”
这话信息量很大,在陈妙妙听来那是拐着弯骂大鼻梁夫妇胸无点墨,没见识也就算了,拉亲信上位也不懂得安排几个醒目的,一个二个呆头呆脑,缺心眼,少根筋。
想到这,陈妙妙在心底笑抽,面上却愤然:“你几个物料库的莫非目不识丁?染剂和色料想必认得不全,是吧?”
让三五爪牙如是诋毁,害得当家小姐如此恼怒,几个大汉急红了眼,语无伦次:“谁……谁说……我我我……我们不识字的?”
爪牙得意忘形,又开始激怒:“既然识得,为何那些色料还能分错?这批销往东瀛的布匹在你们的疏忽之下,怕是作废了。”
几个大汉自乱了一阵,回过神来,他们镇定反驳:“休得狂言,若真分错,早先试练的布匹为何又染对了花色?”
三五爪牙遭驳斥,全都住了嘴,小哥亮嗓,义正言辞:“都别吵,谁的错,小姐自会处理。”
陈妙妙暗下冷嗤,处理个什么?
这都还没查清,就想将几个物料库的人强行摁头,承认是他们失误?这番引导加以暗示,操作很骚。
大鼻梁越想越不对劲,他发声,讲了些公道话:“小姐,物料库里的几位哥哥说的也不无道理,早先那试练的布匹,花色都没染错,到了实战就错得离谱,可见……”
可见是有人动了手脚。
未完的话,大鼻梁藏在了心底,他本就看小哥一伙人不顺眼,染布房失火,小哥嫌疑最大,如今又闹出这等毁招牌的事,嫌疑就更大了。
“可见什么?干嘛不一口气说完?”
陈妙妙犯起了头痛,大鼻梁升了官是愈发的稳重;以前他不傻装傻,这会儿犀利有加,太过聪明反而坏事,会把三角眼小哥吓跑的,那样岂不是没的玩?
当家小姐追问,大鼻梁游移。到底是藏了几分私心,不够坦荡,在他仅有的认知里,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护短这一点令人无语。当初在巡街糙汉面前,她护的是他和他家媳妇儿,今时,三角眼小哥脱颖而出,小姐心性大转,又护起了这来路不明的货色。刘管事是怎么被抓的,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可不能脑子一热就咋咋呼呼地捅出,惹恼了小姐,保不准会步刘管事的后尘。
大鼻梁好不容易升了官,过了一把领头羊的瘾,头头的活儿还没捂热,哪能犯险给弄丢了?
思虑到这,他回应:“小姐,销往东瀛的布匹染错了花色,这事儿挺严峻,谁的责任,物料库该不该担责,你可要慎重追查呀。”
这本是一句规劝的话,到了陈妙妙耳中却突然变了味,她盛怒,喷火咆哮:“大鼻梁,你夫妇二人监管不力,染制的货物出了错,赔钱是小,砸了招牌事大;还有,你二人拉亲信上位,他们能力不足,担不了大任,导致这笔销往东瀛的大单付出东流;本小姐很失望,为服众,你二人不必开工了,赶紧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