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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无冕 ...

  •   岑家铺子被封,如今水落石出了,封条一揭,开门大吉。

      染布房火吻重建,大鼻梁夫妇忙前忙后,三角眼小哥存了侥幸,与杂役们加瓦添砖、砌墙搭梁,表现得很卖力。陈妙妙派人暗中盯着,时不时现身巡视,偶有作戏,夸他一夸,顺带讲些鼓舞人心的话语,大家听了热情高涨。

      喜袍一事,陈妙妙拿钱做出了合理的赔偿,那些婚庆绣品,她命绣娘重新赶制,还爽快地承诺:延了期的喜宴不妨设在吉星楼,到时,新郎新娘及两家亲朋大可直奔城南,炮竹升天、铜锣唢呐,喜饼糕点、菜肴佳酿可谓是一应俱全,最最重要的是银两全免。

      婚庆两家受到了礼遇,简直乐开怀,从此佳话传出:定喜袍,找城南绸缎庄;办喜宴,登吉星楼就对了;排场大,气势足,风光又体面!

      活字招牌打响后,夙城之中凡是家逢喜事的,要办寿宴、弥月宴、大宴小宴、晋升、乔迁宴,通通选在吉星楼。

      陈妙妙狠下血本理赔,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商机。

      早先,翠竹和几个掌柜的并不看好,他们认为这是亏本的买卖,劝陈妙妙见好就收,陈妙妙笑而不语,只管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结果如大家所见,宾客络绎,盆满钵满。

      这日,吉星楼又接下了一笔高朋满座的新宴;设宴的主人姓冯,听说是参加科举,在会试中考了第甲,得名会元,不久将要进京奔赴终极殿试;为此,特意在吉星楼设宴,答谢亲朋。

      吉星楼人满为患,冯姓会元披红带彩,立身于大门之外喜迎远道而来的宾客。此间,拱手作揖,向他恭贺前程者不断,冯会元满面红光,一一回谢。

      陈妙妙倚在二楼专属雅间,透过半开的花窗,望尽这一切,不由得心情大好。

      楼里的掌柜推门,走了进来,躬身问:“小姐,冯会元设宴,要不要前去道贺一番?”

      陈妙妙转向,笑着说:“要,肯定要了。”

      不待掌柜的站直,她已领着翠竹欣然下楼。

      大堂正中,冯会元在众亲朋的簇拥之下志得意满,见陈妙妙向他走来,不禁喜相迎。

      陈妙妙颔首,毫不吝啬地施以礼节:“恭喜恭喜,恭喜得中会元;祝终极殿试旗开得胜,一举拿下状元之名。”

      冯会元喜上眉梢,频频回礼:“借岑家小姐吉言,在此谢过。”

      陈妙妙奔着滚滚红利,张口就来:“不谢不谢,冯会元满腹经纶,众望所归。”

      闲谈几句,冯会元迎上了别的宾客。

      陈妙妙正要折回,一道破骂之声自门外响起,那声量虽大,却不及高台之上献艺姑娘们的歌舞助兴声;加之,堂内的男客划拳擦掌,觥筹交错,孩童嘻嘻闹闹,女客百媚谈笑着,根本就无人顾及;可不知怎的,陈妙妙还是听到了。

      “翠竹,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闹场?”陈妙妙皱眉,竖起了耳朵。

      “哪有,小姐,我看你是敏感过头。”

      “不对,真的有人!”

      陈妙妙暗呼,还没走出去看个究竟,那人就已横冲直撞,入了吉星楼大堂。

      闯入者是个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瞧着身板瘦弱,模样寒酸。她身后还追来了两个壮硕的大汉,像是准备动粗,要拉她离开的架势。

      “你们干什么?别拉我!”小姑娘的两边手臂遭钳制,她咬牙晃动,踢脚斥责。

      陈妙妙上前,冷声阻止:“快放手,这儿大摆宴席,你两个想闹哪般?”

      “岑家小姐,正是大摆宴席才要拉走这胡言乱语,沿街叫骂的疯子。”两大汉一边架住,一边恭敬回话。

      陈妙妙垂眸,望向肌瘦如柴的小姑娘,莫名有点儿心疼。这样的年纪,该是身体拔高的时候,她却长得这般缓慢,定是三餐不济、食不果腹造成的。

      思及,陈妙妙语气放软,温和发问:“小姑娘,你为何沿街叫骂,又为何闯入我吉星楼?”

      两个大汉见势不妙,有意打断:“岑家小姐,少跟这疯子啰嗦,我们这就将她弄走,省得碍了宾客的眼!”

      “慢着。”

      事有蹊跷,陈妙妙横臂阻拦。

      两大汉鞠躬,毕恭毕敬:“岑家小姐,今日喜庆,不宜多做纠缠。”

      越是这样越可疑,陈妙妙不放行,翠竹张开双臂,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姑娘见此情景,这才高声大喊:“姓冯的算个什么第甲,不过是弄虚作假,花钱顶了我兄长的名。”

      此话一出,响彻整个大堂。

      高台上,献艺姑娘们停住了歌舞,席间的宾客也都突然禁了声,有孩童啼哭,身旁的大人夹了块云糕塞住他的嘴。

      设宴的冯会元惊觉回望,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这位小姑娘,我冯必全十年寒窗,刻苦求学,入乡试,中解元,进会试,得会元,第甲全凭本事,并非浪得虚名,你污言诋毁叫我情何以堪?”

      冯必全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看样子不像作假。

      满座亲朋见了,跟着附和:“对啊,必全为人孤高,最不屑那阴沟下作之事,花钱顶替,实属污蔑!”

      一位看似与他同窗的书生站了出来,拱手道:“我与必全共赴考场,他家世清白、学识渊博,知根知底没的说。”

      另一位升到贡士,获得殿试资格的考生也站了出来,他道:“我同必全都是榜上有名,揭了榜,一路侃侃而谈,若浪得虚名哪经得起切磋,反复讨教?”

      众人七嘴八舌,高声力挺,冯必全谦虚回应,一再地弯腰致谢。

      小姑娘冷嗤,反唇相讥:“你们都是他的亲朋挚友,当然偏颇护短了。”

      冯必全不语,他的亲朋倒是急了起来:“小姑娘,你这话讲得好没道理,考场如战场,没个真才实学,别说是会试第甲,恐怕连乡试都排不上名……”

      那个自称与冯必全共赴考场的书生摇晃着脑袋自嘲,神情落寞:“不错,我便是考场失利者,只怪自己学识不如人,落了下乘,无缘那终极殿试。”

      另一个榜上有名的想了想,也做出了解释:“说来惭愧,这次会试我险些考砸,若非平日有所积累,紧要关头力挽扭转,怕也是个无缘殿试者。”

      满座亲朋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替冯必全讲好话,小姑娘一人敌众口,毫不示弱:“既然这般厉害,敢不敢与我兄长一对一,比个高下?”

      冯必全坦然矗立,小姑娘挑衅的话一道出,满堂哄笑的当下,这位会试第甲眸光一闪,悄然露怯,仅在须臾间又恢复如常。

      陈妙妙捕捉,暗想:“这个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姓冯的为什么会恍神?”

      正陷入疑惑,冯必全的同窗随口一问:“小姑娘,你兄长姓甚名谁,可否告之?”

      “对对对,快告之,我们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叫板?”

      小姑娘也不啰嗦,单刀直入:“我兄长叫吴冕,与这冯作假共赴一个考场。”

      众亲朋一听,笑抽了,一片东倒西歪之中,有人出言不逊:“无冕?想表达什么?无冕之王吗?取这样的名字,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那人言毕,笑得越发猖狂。

      获取殿试资格的考生乍一听,没印象,待深思,猛然间想起,也就如实道来:“你说的是吴冕?这人与我们同住一个驿站,共赴一处考场,奈何他脾性怪异,甚少与人交流,落了榜,痴痴傻傻,不知去向。”

      自个儿的兄长被人以痴痴傻傻形容,小姑娘不悦,予以反驳:“胡说,我兄长没落榜,要不是遭人顶替,那会试第甲一定是他的!”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落没落榜不是一张嘴就能颠覆的,今日喜庆,念你年岁尚幼不予追究,快走吧,免得煞了风景,有你苦头吃的!”

      冯必全的亲朋叫唤,大有轰人之意。

      两个大汉得令,一人一边,又架住了她。

      小姑娘挣扎,唾液星子飞喷:“姓冯的,你心虚了吗?躲在人群一句话不说,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瘦弱的女娃。”

      冯必全遭破骂,哪能任其发展?他站到人前,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说的吴冕,可是那位报假案,扰乱视听的乞丐?”

      陈妙妙当场愣住,努力回想,震惊不已。

      那乞丐有提及他读过几年圣贤书,当日对簿公堂,他言辞犀利、有条不紊;受了刑罚,血肉模糊之下,不喊痛,专喊冤。

      原来,此冤非彼冤。

      原来,他并不是患了不治之症,而仅仅是为了钱。

      陈妙妙猜,吴冕认定世道不公,他的会试第甲被人花钱顶替,为此,他想得到更多的钱,把名次换回来。

      十年寒窗,榜上无名,对他打击一定很大。先前,那位获得殿试资格的考生说他痴痴傻傻,看来也有些征兆;他耿耿于怀,无法释然,怨着怨着走上了极端,机缘巧合碰到了高志庄,高志庄一点拨,一出拿钱办事的戏码就这么上演了。

      可怜之人,可不可恨,陈妙妙不知道,但吴冕这个穷书生,失格失智,为一己之愿受人摆布,做了害人害己之事,想来,亦是格外唏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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