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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又不是柳下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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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魏冉托杯的手一僵,茶水渐出,滴在了他的手背上。这回,他不套近乎了,自说自话:“这茶,初饮时微苦,本以为饮着饮着便甜了,哪想是越发的苦涩,正如我心。”
陈妙妙假装听不懂,没心没肺地补刀:“迟大金主受邀,入我岑家小坐片刻,如今这谢也道了,茶也饮了,是不是该……”
该什么,陈妙妙没说,让迟魏冉自己看着办。
迟魏冉装傻,也就真的看着办了,他道:“小渺有心了,是该备席,好好品一品府中的菜色,顺便聊一聊那晚……困守深山的奇遇……”
陈妙妙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木椅上摔下来。姓迟的是个狠人,她下逐客令,他赖着不走,还话里有话,旧事重提。
好不容易才摆平了内忧,这个外患目的没达成又开始作祟,为镇压,陈妙妙见招拆招:“迟大金主这么一提,本小姐记忆犹新,你我二人恪守礼数、秋毫无犯,哪来的奇遇?”
既已动了心就没打算收手,迟魏冉豁出去了:“我堂堂一七尺男儿,又不是柳下惠,怎可能坐怀不乱呢?”
这类半真半假的构陷,陈妙妙听得都麻木了,她不在意,岑夫人却面色凝重,眼里满是阴霾:“够了,我家渺渺都说了恪守礼数、秋毫无犯,迟大金主硬是往沟里带,简直……简直……”
岑夫人怒喘,上气不接下气,在她既定的认知里,姓迟的欺负了自家女儿,又不愿名媒正娶,随便以平妻或者做妾就想打发,女儿抵死不认,那是不得已的下策;这事能掩就掩,不能掩,只当是任人笑话了。
“娘,您别激动……”
陈妙妙深感不妙,岑夫人一根筋,是认定了迟魏冉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在偏厅,她都讲了无数遍,总不能全盘脱出,告诉原主的娘,自己是个占了她女儿身体的冒牌货,自己之所以没接受迟魏冉是因为还想着重返原来的世界?
这多荒谬呀,谁会相信?
陈妙妙急了,一个劲地为岑夫人顺气,好在岑夫人想开,没再发难。
迟魏冉很冤,眼巴巴地望着,陈妙妙心虚,没敢正视,她垂眸,耷拉着脑袋。
就在这时,翠竹步入正厅,细语相告:“夫人、小姐,李公子求见。”
李源宝登门,岑夫人恢复了原有的客套,她笑脸相迎:“李公子,请入座!”
“翠竹,你去吩咐厨子备些好酒好菜,我要宴客。”
岑夫人正说着话,待看清李源宝身后还站着沈清婉,她愣神,面色难看的一瞬,又很快变回如常。
“沈千金也来了?快,快入座。”
岑夫人笑着招手,丫鬟婆子上茶的上茶,端糕点的端糕点。偌大的正厅,迟魏冉俨然成了隐形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李源宝观察入微,暗爽的同时向岑夫人表达歉意:“是这样,晚辈下马,在府门之外巧遇沈千金,一番浅谈,得知她是来寻她的迟哥哥,既然迟大金主在此,那便一同入府了。”
“来者是客,我岑家欢迎之至。”
岑夫人笑容满面,举手投足很是得体。
李源宝是故意的,故意拉来沈清婉,想要迟魏冉难堪。迟魏冉在岑家不受待见,李源宝一颗失落的心又燃起了希望,他接话,语态轻松:“迟大金主,本公子好心办了坏事,向你赔不是来了。”
迟魏冉端坐,淡淡地回应:“李公子想必是风趣过了头,迟某不记得你我之间有何赔不是之处。”
李源宝笑了,朗声调侃:“哈哈哈哈,这就是迟大金主的魅力所在,一刻不见,佳人记挂自行寻来,真是羡煞旁人!”
迟魏冉听了眉宇微皱,予以反击:“李公子好会编排,都是定了亲的人,也不懂得避点儿嫌,你拉清婉前来,就不怕未过门的那位姑娘打翻醋坛子?”
此话一出,震慑不少。
李源宝的那门亲事,他当作是他老爹李富贵与友人酒过三巡之后的玩笑话,不曾想,李富贵雷厉风行,硬是以自家儿子的名义给定下了,李源宝不认,女方却非他不可,这些个麻烦事害他厘不清,焦头烂额。
迟魏冉抓住了这一点,巧妙还击。只因这门亲事李家实打实地公之于众了,而他与沈清婉的关系是访间疯传,真假难辨的流言;这么一对比,信服力不够,压根就站不住脚。
岑夫人扼腕归扼腕,倒也识大体,李源宝是个好儿郎,怪只怪自家女儿与他无缘,思及,她发自肺腑的赞叹:“那姑娘好有福气!”
李源宝正饮茶到半,听了这番话,一下子呛住了喉,他急了,郁郁地辩解:“这事说来话长,都是我爹一厢情愿,那姑娘,我当她是妹妹。”
李源宝缓口气,酝酿着如何接下文,好在岑夫人面前表决心,以此坦露对陈妙妙的恋慕之情。
迟魏冉洞悉,及时堵住,顺带替自己辩白:“说来惭愧,我迟家与沈家素来交情匪浅,以至于坊间多有误会,清婉早先虽同我出双入对,但我亦当她是妹妹。”
李源宝坐不住了,迟魏冉打断他的酝酿,他不屑,反唇相讥:“呵呵,出双入对情妹妹,夙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沈清婉倒是沉得住气,除了之前与岑夫人简单的寒暄,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言。迟魏冉和她有过促膝长谈,她表面不纠缠,不惹他反感,实则是在另寻捷径。
李源宝痴恋陈妙妙,沈清婉觉得,她只需与李源宝一道,时不时地横插一杠、暗中搅合,就能看好戏,坐享其成。
岑夫人视迟魏冉如混账东西,沈清婉旁观,成竹在胸;出场至今,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立竿见影。
岑夫人眼尾扫向沈清婉,不悦,恶感颇多却极力掩饰,她谈笑,尽显大气,还夸迟魏冉和李源宝是夙城响当当的人物,有红粉知己情妹妹,或定了亲都在情理之中,两位是家事显赫的公子哥,毋须恭维、各自打趣了。
听完岑夫人一席话,陈妙妙暗暗抹了一把汗,也跟着陪笑脸:“对啊对啊,不恭维,不打趣,我看这酒菜也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入席。”
岑夫人看着自家女儿,痛惜道:“我家渺渺在大牢困了两日,定是饿坏了,这般急着入席有失礼仪,三位贵客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
迟魏冉和李源宝异口同声,沈清婉不答,只是虚笑。
陈妙妙的确饿得不轻,大牢里的饭硬得像石头,菜没好菜,还脏兮兮,根本吃不下。经岑夫人一说,她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于是乎伸手捏住了桌上的糕点,津津有味地吃。
陈妙妙吃得太急,迟魏冉本想就着刚才情妹妹的话题好好辩白辩白,这节骨眼,唯恐陈妙妙噎住,也不辩了,默默地将摆在自个儿面前的茶盅推了过去。陈妙妙没注意,托杯,低头就饮,边上的丫鬟婆子原本是要替她斟茶的,这一看,用不着了,悄悄地退到一边。
陈妙妙在杯口留下了唇印,迟魏冉盯着眼底带笑,这是他用过的,意味着两人共享,曾经的热吻画面一时间全都浮现,柔软缠绵,甚是甜蜜。
岑夫人目睹,怒火中烧,她暗想,自家女儿既已抵死不认,那便当断则断。姓迟的贸然来这么一出,做给谁看?他边上还坐着要扶上正位的沈清婉呢,这般轻狂,可见不是什么正经人。
当陈妙妙发觉不对劲时,为时已晚,入了口的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在喉咙滚烫无比。
李源宝眸光黯淡,陈妙妙与迟魏冉不经意间的小互动是他可望不可及的,那样的互动有如肌肤之亲,刺了他的眼,他垂手,恨恨地握拳。
沈清婉也好不到哪去,她面上平静,内心已泛滥,泣不成声。
最初,与迟魏冉出双入对的人是她,可也仅仅是出双入对;她伴他左右,不曾牵手,不曾拥抱,更不曾亲密无间,他们谨守礼数,不越雷池半步。
沈清婉心想,当初他厌恶岑渺渺时,她是慧智豁达的千金小姐,他反常,不管不顾、发了疯地缠着岑渺渺时,她已被他的冷漠隔绝,退到了边缘。
每每岑渺渺拿她说事,他深怕遭捆绑,遭误解,一再地隔出安全距离;她叫出的每一声迟哥哥都会引来他的不适,碍于两家情面,他虚礼应对。
太苦,不被深爱的人太苦。
她不懂,是她的外衣披得不够美好,还是温柔善解的保垒筑得不够牢固?以至于时日久了,裂出了缝,一点一点露出本来的面目。
这样的面目,他不喜,弃之如敝屐。
在场的人各怀心事,翠竹自厨房返回,向岑夫人禀报酒菜已备齐,这才打破了沉默。
岑夫人忍住心底的不快,大气招呼,迟魏冉、李源宝随她入席,沈清婉紧跟在后。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美味菜肴一道一道地上,佳酿醇香,岑夫人亲自动手,缓缓斟满。
陈妙妙举杯,讲了几句场面话,仰头,一饮而尽。
岑夫人在席间很是活络,特意安排了几个伶俐的丫鬟,专门为迟魏冉和李源宝布菜、倒酒,沈清婉这边也丝毫不怠慢。纵观全席,反而是陈妙妙冷清了些,她不管,起筷,淡然开吃。
迟魏冉瞥视“侍候”在他两旁的小丫鬟,见她们一个二个貌美、身姿妙曼,心里咯噔,暗觉不妙。所谓食、色、性、也,岑夫人认定他就是这号人。这不,人家东道主礼数周全,只为投他所好,这举措,“殷勤”到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