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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下套 ...

  •   陈妙妙曾经单方面提出过某种强烈的要求,大抵是迟魏冉不能再上城南找她了,两人最好是陌路,互不往来。

      当时迟魏冉挫败,一句话不说,他不说,陈妙妙当成是默认,协议自动达成;可染布房失火,迟魏冉闻讯赶来,陈妙妙不爽,想把他赶走,省得流言再起,麻烦不断。

      迟魏冉又不是三岁小孩,哪会一轰就走?陈妙妙没辙,唯有恶言恶语,迟魏冉笑着应对,此举在一群杂役们看来像极了打情骂俏。

      刘管事趁着气氛不那么凝重,继续开脱:“当家小姐,这火不管是谁放的,做为监工我都要担上一些责任,虽说来晚了,惹得手底下的人诸多微辞,这打也打,骂也骂了,大家的气总该消了吧?”

      “管事的,你因何事耽误,难道不该向众人澄清一番吗?”

      陈妙妙对事不对人,就着失火懈怠这一点,她希望能给出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

      刘管事酝酿,正准备发挥作戏潜能,杂役们对他积怨已久,纷纷拆台:“八成是喝花酒去了,监工嘛,肥差来的,大梁哥和秀花嫂子一上位,他定是心里不痛快,想着一醉方休!”

      “对啊,入了温柔乡哪管什么失火不失火,逍遥快活着呢!”

      “这不,烧成废墟了才来,还惺惺作态……”

      杂役们杠上刘管事可谓口条极佳,平日里的大老粗吐起槽来那个咬文嚼字呀,不带含糊。

      陈妙妙抚额,很是无语,刘管事这人黑心是黑心,喝花酒逛.窑.子却不曾听说,杂役们想扳倒他,用不着构陷得这么狠吧?

      一旁的迟魏冉听着听着肩膀耸动,乐不可支:“啧啧,岑渺渺,你们染布房还真是能人辈出,尤其这几位,堪比绝色,前途不可限量啊!”

      杂役们分不出迟魏冉是在夸赞还是损贬,一个二个嘿嘿傻愣,陈妙妙横眉,冷眼一瞪,迟魏冉不笑了,正儿八经地看着她。

      刘管事不傻,与其同一群杂役争论不休,还不如揪着那个带节奏,煽动风向的小哥,于是老脸一绷,高声辩解:“大家别被带偏了,那位三角眼小哥我记得当初城南动乱,他也是满腔怒火,振臂高呼,一新来的,都没干满一个月就嚷着讨工钱,当家小姐觉着可疑,还盘问了几句,不知你们可有印象?”

      大鼻梁等的就是这一句,他接过话语,掷地有声:“哪会不记得?这个人平时闷不吭声,一旦出了事大嗓门比谁都响亮,失火了,大家忙着提水施救,他倒好咋咋呼呼,东张西望……”

      有了大鼻梁的回应,刘管事底气渐涨:“当家小姐,这火我看十有八.九与那位三角眼小哥有关,否则,他又怎会一再地栽到我头上?”

      小哥遭刘管事反咬,秒变无辜:“我没放火也没栽赃,刘管事你不得人心,大家怀疑你,为了洗脱嫌疑你逮着我一通编排,太不厚道了……”

      “呐呐呐,大家听一听,我只是说十有八.九与小哥有关,又没说是他放的,小哥又是鸣冤,又是斥我编排于他,这反应怎么想都不对劲。”刘管事也不是盖的,对质起来狠踩小哥的痛脚。

      没凭没据,小哥不露怯,卯足了劲反扑:“刘管事,瞧你这嘴脸看谁都不对劲,先前哥哥们将你一顿暴打,我猜下一步你该找他们算账了,搞不好这嫌疑又会赖在他们身上,大家可要小心了。”

      杂役们让三角眼小哥这么一提醒,瞬间惶恐,他们满心戒备,身体紧绷。

      刘管事冷嗤,不以为然:“染布房失火,这位小哥不苦不愁,蹦得比谁都高,大家可别忘了,咱们岑记出不了布对谁有利?多想想,别只顾着内讧,打打骂骂……”

      大鼻梁夫妇对视,眼神颇为赞同。

      陈妙妙早就看穿,她不表态,心中自有盘算,都是生意人,经营的路子大同小异,城南人气旺了,城北开始萧条,老对手高志庄急了,不整点新花样哪能善罢甘休?

      做生意理应各凭本事,公平竞争,对家却暗中使绊子,阴招损招接踵而至,陈妙妙不屑,嗤之以鼻。

      三角眼小哥疑点重重,当初鼓动作乱,陈妙妙有遣退他的想法,也传过话,不知什么原因他又留下了,基于处理的事情太多无暇顾及,久而久之,一把火烧来终酿成了大错。

      明知是对家下的黑手,碍于没有证据,陈妙妙不声张。刘管事咬定三角眼小哥,同样的他没亲眼所见,靠的仅仅是猜测,这说明不了什么。

      为套出幕后推手,抓到人赃并获的佐证,陈妙妙再次端着明白装糊涂。刘管事本就一身的污点,杂役们恨他恨得牙痒痒,为此,陈妙妙要拿他开刀,“支持”一下三角眼小哥。

      “刘管事,你一再地针对那位小哥,莫非是让他捉到了痛处,急着转移大家的视线?本小姐问你失火了因何事耽搁,你不正面回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小姐,别听他们瞎说……我……我……”

      刘管事支支吾吾了半天,给出的回应是没有喝花酒,喝的是闷酒。

      这下杂役们有的闹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肥差被架空,油水捞不着,管事的心中苦闷,酣睡之中听人来报染布房失火,干脆躺尸消极怠工,这一怠,不就嫌疑了?

      刘管事也是倒了霉,谁让他摊上陈妙妙这样的当家小姐呢?

      陈妙妙下套,总要有个临时的替罪羊,她报官,刘管事锒铛入狱,真正放火的那个存了侥幸,自认安然无恙了才会放下顾忌继续蹦跶,到时她布局,一抓一个准。

      思虑到这,陈妙妙装模作样,狠狠发难:“刘管事,大家怀疑你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位小哥昨日里本小姐巡视,见他干活干得很卖力,这等埋头奋战又灵活机智的佣工,本小姐甚为赏识,倒是你,盘剥克扣使了劲地压榨,先前他们拳打脚踢,足以见得你人品不行,不是没给过机会,你无视那就怨不得本小姐,来人呀,快把他给我绑了!”

      陈妙妙怒斥,一声令下,杂役们二话不说火速听令。刘管事黑心坏透,他们暗想,火就算不是他放的抓了也不冤,赶紧送办衙门,免得小姐反悔。

      大鼻梁夫妇傻眼了,当家小姐这是在干嘛?那个三角眼小哥分明就有问题,她不追查,反而盘起了刘管事,为什么?

      “小姐,刘管事虽不得人心,好歹也是监工,再不甘也不至于会放火,你可要问清楚了?”大鼻梁冲出人群,拦下,急着求情。

      陈妙妙又开始和稀泥,讲一些安抚人心的话:“本小姐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这事交给官家,谁放的火自然有办法揪出来。”

      大鼻梁不敢苟同,寻思着刘管事要是吃了牢饭恐怕会出不来,再黑心也不能昧着良心任他含冤,该有的公道还是要有的,冤假错办万万使不得。

      “小姐,你对下人一向有情有义,这次怎就稀里糊涂了呢?”大鼻梁情绪激动,一再地规劝。

      陈妙妙恼怒,故作翻脸:“刘管事若是冤枉的,官家自会还他清白,但目前就他嫌疑最大,不抓不足以服众,还愣着干什么?押送衙门!”

      杂役们心虚了,他们望了一眼站在陈妙妙身旁静默不语的迟魏冉,大有向他征徇的意思,迟魏冉假装没看见。

      陈妙妙生意上的事,迟魏冉从不插手,染布房失火他闻讯而来,只做委婉的陪伴,别的不置一词,因为他对她有信心,相信她会处理得很好。

      大鼻梁夫妇失望了,当家小姐受了刺激,一意孤行,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强行抓走,这种猝不及防的昏庸错怪,寒了他们的心。

      刘管事慌了,坦白讲他黑心盘剥,小姐不治罪只架空,他苦闷归苦闷,内心却是有点小欣慰小敬重的,谁知一场大火,他消极懈怠居然惹出更大的祸事来,这等冤屈不申诉,难道要任人羁押吗?那真是傻得可以。

      “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那个三角眼小哥古里古怪,一定是他,他放了火嫁祸给我,你可千万别上当呀!”

      “这位小哥听到了没?刘管事说你嫁祸,怎么回事?”

      陈妙妙想也不想,棘手的话题踢了出去,三角眼小哥遭到质疑,他一脸委屈,临场飙演技,声情并茂地辩解:“小姐,都怪我声音太过洪亮,吼了那么一嗓子,原本是出乎好奇,哥哥们就着当前的情势加以推断,发现刘管事行迹可疑,他们一人一句,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了也就深信不疑,哪想,刘管事盯上了我,反咬一口……”

      大鼻梁窝火,怒目反驳:“这人狡诈,一派胡言,刘管事再坏也断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是监工要担责的,脑子有坑啊!”

      三角眼小哥装作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他缩了缩脑袋,慌恐不安了一会,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言语铿锵道:“大梁哥,你晋升与刘管事成为同僚,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才站到他那一边,这个我懂,哥哥们也懂,出来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

      大鼻梁挨小哥反将一军,口吐白沫,只差没当场泣血,陈妙妙垂眸,忍笑忍得很辛苦,迟魏冉说的对,她岑记手底下的人个个非等闲,乃绝色的一比。

      迟魏冉咧嘴,很不客气的冲陈妙妙灿笑,露出的梨涡看着很扎眼,陈妙妙撇嘴,赏了他一记警告,大意是:“姓迟的,严肃一点,别坏了我的事,否则跟你没完!”

      迟魏冉接收,渐笑渐止,末了抿唇,予以配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鼻梁媳妇儿悄悄扯了扯她家相公的衣袖,压低音量:“染布房的事小姐自有主张,你就别再添乱了。”

      陈妙妙清咳,慎重发话:“本小姐说过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刘管事是不是冤枉的交由官家查办,那位小哥往后不要再咋咋呼呼了,安分守己些,减少不必要的误会;还有,大家救火扑腾了一夜,也该休憩了,城郊边上有一处我岑家的私宅,先到那儿安顿安顿,吃穿用度我会派人补给,大鼻梁夫妇管好杂役、女工,做好分配事宜,
      染布房重建还要靠你们继续效力,嗯,就这么办。”

      陈妙妙摆手挥退,大鼻梁拿着一串钥匙带路。

      刘管事不服归不服,没人替他说情,他劣迹斑斑,寻思着当家小姐是想借这个由头将自个儿踢出染布房,基于理亏也就不闹了,老老实实接受查办。

      陈妙妙望着烧得破败的废墟,还没缓过神,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回望,骑在马背上的是店里的一个伙计,他拉绳,喘气大呼:“小姐,绸缎庄出事了,快,快随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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