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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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妙妙躺在闺中的那张紫檀雕花大床上正睡得香甜，翠竹敲门，一声比一声响：“小姐，失火了，失火了，快……”
半梦半醒间听到失火二字，陈妙妙猝然爬起，揉了揉惺忪睡眼，待看清室内并无异样，嗅了嗅也没闻到有何烧焦气味，顿时恼火：“嚷什么嚷，大半夜的胡乱造谣？”
翠竹推门，冲进来气喘吁吁道：“小姐……是染布房……染布房失火了……”
这下陈妙妙睡意全无，快速穿衣，整理好发鬓，登上马车直奔城效，赶到时整个染布房已烧得破败，成品抢救不及全都燃成了灰烬。
大鼻梁夫妇新官上任，一人拎着一个木桶，犹在做最后的挣扎，杂役们个个灰头土脸、颓声丧气。
白日，他们享用当家小姐派送的美味珍馐，畅快之余立志要好好干，谁又想到夜里会招来横祸，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面对陈妙妙，他们有愧，无地自容。
大鼻梁一脸愁容，手中的木桶一丢，粗糙的大手狠狠自捶：“小姐，我……我……”，话还没讲完，人就哀嚎大哭起来。
杂役们脑袋垂得更低了，若换成平素他们定会指指点点，笑掉大牙，可今时不同，这关系到大家的衣食糊口，大鼻梁刚刚升了监工就遭受打击，丢了职务事小，搞砸了饭碗事大，总之，当家小姐要是追究，该担责的担责，一个也跑不掉。
陈妙妙望向烧得灰黑的残垣断壁，说不动怒是假的，加餐闲谈那会，她有提及天干物燥，小心防火，大鼻梁夫妇升了官乐得合不拢嘴，一再地拍胸脯保证。
结果呢？
结果 啪啪打脸。
“人没事就好……”陈妙妙终究是忍下了，这横祸来得蹊跷，不像是巧合，她气归气却不至于会迁怒，大发雷霆。
大鼻梁夫妇和杂役们的住所安扎在染布房后院，比起损失的布匹和设备，人员的伤亡才是最致命的，没听到有谁伤胳膊烧腿，陈妙妙松了一口气，宽慰的话总是要说一说的。
“糟了！”
当大家都在响应陈妙妙的那句“人没事就好”而暗暗庆幸，大鼻梁媳妇儿想到什么，瞬间大声惊呼，她不管不顾，像发了疯似的往染布房后院横冲直撞，嘴里不停地念着：“我的海珠薄纱…………我的镯子玉器…………”
夫妇二人在硝烟弥漫的残墙瓦堆中握着长形竹棍慌乱地翻找，他们面色凝重，焦灼不安。
陈妙妙原本是要上前阻止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鼻梁夫妇翻找了一阵，一无所获。薄纱本就易燃，这是无法幸免的，但海珠和玉器却不然，他们奔着这样的残念为自己寻一点儿安慰，证明两人不是一无所有，可徒劳无果之后，现实告诉他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呜呜呜…………”大鼻梁媳妇儿越想越难过，弃了握在手里的竹棍，蹲下身子闷头痛哭。
陈妙妙默然直立，以她对这对夫妇的了解，染布房出事，失了火第一时间想到的该是自个儿的私有物品吧？他们置个人的私物于不顾，担上了监工应有的使命而急着救火，全然忘记了别的，这也是尽职的一种体现，他们尽力了，他们是够格的。
“别哭……”陈妙妙想说，海珠薄纱、镯子玉器还会再有的，只要他们全力以赴，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共度接下来的难关，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斥责声打破了灰飞过后，夜的沉默。
“刘管事在哪？失火，这么大件事他居然不露面，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对对对，当家小姐都赶到了，他怎么还没现身？”
“是呀，刘管事太不尽责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刘管事不住后院，他有自己的宅子，怕是还未听到风声……”
“切，这算什么理由？失火，这动静够大了吧？”
“我看是心虚，当家小姐安排大梁哥和秀花嫂子上位，他油水捞不着怀恨在心，指不定这把火就是他放的！”
“没错，刘管事黑心，盘剥克扣的事儿干多了，纵火行凶，没什么不可能！”
有人带头，指责唾骂，后面就会有无数的人站出来跟着数落、痛打，陈妙妙眉目紧皱，很不赞同。
“这位小哥，你个子虽小，声音却是最洪亮，你来说说，这火刘管事是怎么放的？”
经陈妙妙一问，一群杂役不破口大骂了，他们齐刷刷朝着那个脸色黝灰，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小哥望去。
这小哥，陈妙妙瞧着面熟，仔细一想，蓦然间想起只发半月银钱的那日，他也是这般的猛带节奏，鼓动佣工们洗劫城南，且闹得最凶，最不可开交的一个。
“当家小姐，小的见刘管事不在场觉得奇怪，这才吼了一嗓子……”
陈妙妙不按常理出牌已不是一次两次，与她对过招的小哥早有说辞，他不慌不忙，有理有据地引导众人提出质疑。
“失火不是小事，身为监工是要担责的，照你们这么一推断，刘管事放了一把火，脑子一热，有意藏匿，好让大家都怀疑到他的头上，这解释行得通吗？”
陈妙妙摇首，装成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大鼻梁不与他媳妇儿抱头伤感了，好歹升了官，眼光稍微变得长远了一些，就着现下的形式，他道出自个儿的想法：“行不通，刘管事那人比鬼还精，放了火只会第一个冲出，玩命地作戏，哪能傻乎乎的留下破绽，等着大家抓他把柄？”
三角眼小哥握拳，义愤填膺：“道理是个人都懂，就怕刘管事聪明过头，剑走偏锋，反正又没人证物据，谁也奈何不了他！”
陈妙妙不露神色地瞟了他一眼，点头，故作认同：“这位小哥分析得对，愈引起嫌疑愈容易脱身，搞不好刘管事眼一黑，就这么干也不定。”
大鼻梁一听当场愣住，想不到自家小姐竟然是根墙头草，别有用心的人一挑唆她就毫无主见，跟着附和了？
“小姐，谁放的火，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还是报官吧！”大鼻梁媳妇儿掏出她的碎花手绢，抹了抹被浓烟熏得乌黑一片的脸，抽抽噎噎地说。
陈妙妙又好气又好笑，这对夫妇一时错乱把她当成了草包，担心她受人煽动，整出冤假错案？
杂役们可没大鼻梁夫妇想的深，刘管事良心坏透，是不是冤枉的先不论，不借着这个机会拉他下马，难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当家小姐你看看，这天都快亮了刘管事还不来，摆明了有问题！”
“估计还没想好对策……”
“就是。”
杂役们你一言我一语戳着脊梁骨，不知是谁扯开嗓子大声喊道：“来了，来了，刘管事来了！”
所有的目光调转。
“来得正好！”杂役们蜂拥而上，一个回合不到就已架住了他，准备要五花大绑。
刘管事傻眼了，冒着虚汗，浑身哆嗦：“你们干什么？”
杂役们好不容易翻了身，斗上了欺压盘剥他们的黑心监工，哪会就此作罢？抡出拳头，暴打几顿再说。
陈妙妙了然，眼看暴击得差不多立马出声制止：“大家别冲动，本小姐自有定夺。”
杂役们也是懂得很，不打脸，专打看不见的要害，刘管事内伤，鬼哭狼嚎：“当家小姐，定夺什么呀？染布房失火，我不就来晚了一步吗？”
“你装，你继续装！”杂役们群情激愤，恨不得再补上两脚。
刘管事黑心坏透，可一码归一码，冲他胡乱发泄是不对的，思及，陈妙妙放话：“管事的，边上那位三角眼小哥怀疑你纵火行凶，这事你怎么看？”
小哥煽动风向，瞧着事成了大半，谁曾想，陈妙妙一句轻飘飘的话愣是将他推到了人前，明明他只是一个带节奏的，顺着形势合理怀疑，最先扣上纵火帽子的是这群看似鲁莽、实则怀揣着报复心思的杂役们。
遭到指控，小哥矢口否认：“小姐，是这样的，失了火大家都忙着扑灭，唯独不见刘管事，出于好奇，我多嘴嚷了一句……”
“冤枉啊，冤枉……”刘管事挣扎，急得满面通红，越是想辩清事情原委越口齿不清，恼意上涌，他恨不得扑向三角眼小哥，杂役们七手八脚摁得死死的。
见了这阵仗，陈妙妙腹诽：“刘管事不得人心呀，惹了众怒，这火哪怕不是他纵的，杂役们也会趁机剥他一层皮。”
想到这，陈妙妙摆手，示意大家放了他。
没了束缚，刘管事扑咚一声跪倒在地，恭维的话张口就来：“就知道当家小姐是个明智的，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干这等没脑子的事？好在小姐相信我，我…………我…………小姐，你受我一拜……”
刘管事也是个戏精，得了自由就开始发病，陈妙妙略为反感，翠竹很有眼见，让他赶紧站起来说话。
此时天色大亮，迟魏冉带着几个黑衫小厮匆匆赶到，陈妙妙黑脸，很不给面子：“姓迟的，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迟魏冉反问，状似亲密地靠近。
陈妙妙错开，淡淡催促：“快走，这里没你的事。”
两人互动，画风清奇，翠竹自认善解，闪过一边，大鼻梁夫妇一扫之前的阴郁，抿嘴旁观，杂役们想到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个个眸光闪烁，烔亮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