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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小打小闹小动作 ...

  •   答谢宴过后,流言渐渐消停。

      陈妙妙承诺过要送一些海珠与薄纱给大鼻梁媳妇儿,这都过了好几天,始终不见夫妇二人登门,陈妙妙命翠竹挑了几样,带着随她前往染布房。

      染布房设在城郊,坐上马车需费些工夫。当陈妙妙和翠竹招呼不打缓缓走进大染房时,佣工们正在将织成的布送入染缸,染色、固色、漂洗,一步步按流程进行。

      大鼻梁在一群打浆搅拌的人里格外显眼,陈妙妙远远站着,染布房管事认出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鞠躬哈腰:“小的不知当家小姐莅临,有失远迎!”

      “免了免了,只是过来瞧瞧。”陈妙妙摆手,示意管事的不必多礼。

      管事的得令,毕恭毕敬地站直,陈妙妙问了些关于染布的工序、进度,那人一一细说。

      当家小姐出现在呛味熏天的染房,佣工们侧着脑袋投以好奇的目光,陈妙妙迎视,笑了笑,轻点下巴以示礼貌。佣工们错愕,猝然间发愣,大抵是怕当家小姐嫌他们偷懒,回过神后一个个埋首忙碌着,除了大鼻梁。

      大鼻梁见到陈妙妙,搅拌的工具丢在一边,一双粗糙的大手乐呵呵地往沾满染料的围衣上抹,继而挥舞。

      他曾经是府中的家丁,犯了案又得到减免,遇上自家小姐稍有怠工也说得过去,管事的原本黑着一张脸正要发难,碍于陈妙妙与之挥手呼应,察言观色后他果断变祥和。

      大鼻梁不傻装傻,他的稍有怠工做得恰到好处,管事的三天两头针对他,自家小姐来了,还不好好“表现”一把?此举是为了暗示管事的,他大鼻梁“虎落平阳”,从家丁变成染布房的杂役,虽犯了案却也“正当红”,小姐送他媳妇儿花布衫、胭脂水粉,海珠与薄纱亦是眼不眨就赠予,他夫妇二人没上门挑选,当家小姐亲自寻来了,管事的罩子有够亮的话,以后多少会给点薄面,不再找他麻烦。

      瞧大鼻梁招手的那个滑稽样,陈妙妙忍俊不禁,领着翠竹走向他。

      “染房易腐易蚀,为何不戴上护手的布套?”陈妙妙盯着大鼻梁手上微微裂开的伤口,皱着眉头询问。

      “小姐,布套是有的,昨日里收工忘记放在哪了。”大鼻梁受到礼遇,眼尾不着痕迹地瞟了瞟管事的,正儿八经地答。

      管事的躬身,及时解惑:“当家小姐,护手的布套一人一双,自行收纳……”

      陈妙妙也不刁难,轻声问:“为什么不多备一些?”

      管事的假装犯起了愁,支支吾吾:“小姐有所不知……账上紧缺……染布房里各类护品添置有度……若多备一些,杂役们不爱惜……铺张浪费,账上就更加紧缺了。”

      岑老爷跑路,陈妙妙接盘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水至清则无鱼,太斤斤计较了,手底下的管事没个小惠小利,又怎会卖力效忠?染布房不多备一些护品,刚需,抠下的银钱不就收入囊中了吗?

      小打小闹小动作,不出格就没必要开刀。

      陈妙妙旁敲侧击,恩威并重了一会,管事的耷拉着脑袋连连点头,弓下的腰越发弯曲了。

      “一人一双,这个办法好,破损了就该上报以旧换新……”陈妙妙指着搅拌队伍里一个手戴破败布套的大汉,温和地提醒。

      大汉抬头像是要开口说话,意识到什么又快速打住,一个劲地重复小鸡啄米的低姿态,仿佛在告诉陈妙妙他知道了。

      大鼻梁与当家小姐混得比较熟,自告奋勇地接话:“嘿嘿,这布套还能用,这位老哥舍不得换下……”

      此话一出,边上的管事脸一阵红一阵白,急着要向陈妙妙解释,陈妙妙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他顿住,不知所以然。

      大鼻梁又开始嘿嘿傻笑了,装傻充愣的他以玩乐的形式调侃那个戴着破损布套的大汉,大汉憨厚回应:“当家小姐有心了,这玩意能省就省,省下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妙妙越听越不对劲,这是拐着弯控诉,管事的有猫腻?为此她不动声色,寻思着染布房里的头头,是不是该换人了?

      片面之词不足以取信,陈妙妙决定暗中观察,当着管事的面,她说了几句安抚杂役的话以正视听,随后往别的方向走去。

      染房很大,陈妙妙在屋后的晒场见到了大鼻梁媳妇儿,她和几个姑娘正在晾晒染色过后的布料。

      烈日下,姑娘们甩开长布往竹竿搭起的架子上挂着,微风拂面,银铃般的笑声在整个晾晒场荡漾。

      管事的一阵轻咳,有意使姑娘们禁声,姑娘们毫无所觉,银铃般的笑声更加欢快,翠竹也跟着笑了,满脸灿烂。

      姑娘们一边晾晒,一边聊着天:“秀花姐姐,听说当家小姐赠你海珠、薄纱,那海珠与我们夙城的不同,可名贵了,薄纱也是稀有的上品,改日一定要拿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好啊,好啊。”大鼻梁媳妇儿爽快答应。

      管事的见陈妙妙停滞不前,压根就没有要穿过一排排随风飘逸的彩布,前去问话的打算,也就垂头躬身老老实实地杵着。

      姑娘们嘻嘻哈哈,又抛出了新的话题:“秀花姐姐,我们好羡慕你哟,身上的花布衫一天一个款色,七日都不重样,若再抹上胭脂水粉,披上薄纱,美的咧!”

      大鼻梁媳妇儿得到夸赞,简直乐开了花。

      “嗯,当家小姐待我夫妇二人极好,那巡街的看不起我家相公,他新嫁娘仗着一身华服笑话我只配穿低等价廉的布衫,小姐看不过眼,这才赏了海珠和薄纱……”

      笑得花枝乱颤的大鼻梁媳妇儿,一想到旧相好的新嫁娘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似乎很在意那天发生的事。

      姑娘们挑错了话端,急着扭转:“染房里的花布衫抢手着呢,听小六子讲,绸缎庄上好的缎子都不经打,女客们就喜欢五彩缤纷的布衫,抢着要买。”

      大鼻梁媳妇儿听了不以为然,她咧嘴嘟囔:“姑娘们怕是没见过上好的缎子,那个柔滑细腻,花色精美呀,连鉴赏力不俗的绣娘都爱不释手,那巡街的新嫁娘穿着往我跟前一站,两相对比,谁优谁劣即刻见分晓,糗得我无地自容……”

      姑娘们出于好心,宽慰的话娓娓道来:“秀花姐姐别生气,当家小姐不是已经为你撑腰了吗?改天配上海珠,披着薄纱去把失了的脸面给挣回来!”

      “那小贱蹄装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巡街的将她宠上天,小姐都说了叫他不必上城南,巡街的不听,小贱蹄也是珠钗照摆,街头巷尾狂秀恩爱,看着就恶心……”

      大鼻梁媳妇儿说着说着,做出呕吐状,想来内心很不是滋味。

      陈妙妙抚额,有些啼笑皆非。

      姑娘们又接腔了:“秀花姐姐有福气,得了当家小姐青睐,迟大金主爱屋及乌,不也赏了镯子玉器给你?”

      姑娘们提到迟魏冉,彩布飘摇的这头气氛不太对,管事的垂首,假装没听到,翠竹东张西望,眼神飘忽。

      大鼻梁媳妇儿委屈了半天,总算提起了精气神,奔着镯子和玉器,脸上又笑开了花:“托当家小姐的福,我秀花也有风光的时候,我家相公在染布房里干活,一双大手裂了好几道口子,再苦再累也不走,就想着报恩呢……”

      姑娘们拿大鼻梁媳妇儿寻开心:“秀花姐姐,你夫妇二人不走,定是等着当家小姐和迟大金主继续打赏,那样,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几个姑娘簇拥,大鼻梁媳妇儿飘飘然,不禁吹起了牛皮:“当家小姐大方,我夫妇二人还真是躺着也不愁吃穿!”

      晾晒场上,有个年纪稍长的姑娘望了眼还空出好多的竹架,压低声音道:“大家别顾着闲聊,这些彩布赶紧晒了,要是不小心遭管事的抓到把柄,月银……月银……”

      “月银怎么了?”

      那头说话声虽小,但陈妙妙还是听到了,她抛下暗觉不妙缩头缩脑的管事,伙同翠竹快步走到姑娘们面前,肃然发问。

      姑娘们吓坏了,只有大鼻梁媳妇儿没事人一个,她灵机一动,顾自辩解:“小姐听岔了,月盈,月盈妹子担心天色有异,白日里若大雨袭来,彩布没法晾晒不就坏事了吗?她着急,唯恐耽误了进度……”

      “嗯嗯嗯,秀花姐姐说得对,这事儿可着急了……”

      姑娘们点头如捣蒜,附和声此起彼伏。

      陈妙妙心里明白,有她和管事的在场,姑娘们怎会毫无顾忌地吐出真言呢?

      染布房座落在城郊,说白了那是山高皇帝远,城南一整条街的铺子她都顾不来,哪有那么多的空闲样样亲力亲为?

      这也造成了手底下的管事有机可趁,他们算计着从中牟利。

      小钱小利不出大的乱子,陈妙妙尚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如果渗透到方方面面,连佣工们的月银都盯上了想方设法盘剥,那就怨不得她了。

      大鼻梁媳妇儿不停地圆,姑娘们晾晒,偷偷地抹汗,管事的为缓解陈妙妙的疑虑,拿刮风下雨,各种耽搁的事来说。

      陈妙妙纵使在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随口问了一些晾晒的进程,就着刚刚姑娘们谈及的羡慕话题,她扬言:“花布衫染房多的是,今日收工各送一匹,哦,对了,男女都有,记得相互转告到库房领取!”

      说漏了嘴,生怕受到惩治的姑娘们万没想到会有意外的奖赏,当家小姐果然大方,她们鞠躬纷纷致谢。

      管事的探不出陈妙妙发觉破绽了没,越是揣测越没底,恭恭敬敬,一路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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