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下线》李见笑

53、不如从了吧

　　二楼雅间，一对紧密相拥的男女陷入沉思，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惊呼：“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陈妙妙听到惊呼，侧眸望去，门口站着李源宝和沈清婉，边上的翠竹目光闪烁左右不定，守在两旁的黑衫小厮故作低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迟魏冉皱眉，语气不善：“手用来干嘛的，就不能敲一下门吗？”

　　陈妙妙挪动，一把推开迟魏冉的胸膛，之前捡起的琉璃瓶因他突如其来的吻而再次滚落在地，如今整个雅间飘散着一股清幽淡雅的芳香，风儿自窗口抚过，迷迭，暧昧不止。

　　顾不上难堪，陈妙妙蹲下身子收起琉璃瓶，迟魏冉递上瓶盖，香液滴出已所剩不多，陈妙妙拧紧，物还原主。

　　两人无话，可流露出的默契在李源宝和沈清婉看来却胜过千言。

　　“姓迟的，莫不是弄了洋玩意赠予渺渺，她没收，你给砸了？”

　　与其说李源宝在替迟魏冉和陈妙妙找台阶，还不如当作是为他自己，只因这一刻的他，脸色很难看。

　　“姓李的，别多管闲事。”

　　除了回怼，仍沉浸在难过之中的迟魏冉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砸了怪可惜，留着祸害，哦不对，留着送给别的姑娘。”李源宝挤兑，努力维持吊儿郎当的模样。

　　“姓李的，这玩意岑渺渺很喜欢，我替她收着，不行啊？”迟魏冉不快，但颜面还是要扳回的。

　　目睹这一切的沈清婉任由迟魏冉和李源宝互怼，她凉凉玉立，双目无神，宽大的袖摆下尖锐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痛意袭来，她浑然不觉。

　　“迟哥哥，听闻岑家小姐宴客答谢你救命之恩，李公子邀我入席，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沈清婉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无波无澜，得体的话自她口中说出，乍一听，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蕙质豁达的女子。

　　“当然。”迟魏冉点头，神情敷衍。

　　李源宝自来熟，不用招呼就已走向席边，陈妙妙悄无声息地掩去残存的泪，笑着活络气氛：“都入座吧，满桌的菜色再不下筷就凉了！”

　　迟魏冉本想坐到她身旁，李源宝抢先一步，迟魏冉没辙，坐回了对面，沈清婉紧紧地挨着。

　　为缓解压抑，陈妙妙拿着一坛桂花酿猝然站立，被吻得略显红肿的唇轻启：“难得有此一宴，那便好酒满上，尽心尽兴。”

　　李源宝附和：“好啊，借此机会畅饮一番。”

　　李源宝行船，下了趟南洋，归来时整个夙城流言满天飞，迟魏冉和陈妙妙深山野林，共度良宵的事激得他震惊，难以置信。

　　他是来戳开谣言的，这类谣言于陈妙妙不利，一个姑娘家不该承受这样的对待；可当他亲眼所见，见到迟魏冉和陈妙妙亲密无间地拥抱，两人眼波流动，唇瓣肿胀，一副深吻过后的旖旎画面，那一刻他动摇了，或许是真的。

　　李源宝愤怒，醋意深沉，他腹诽，唾骂迟魏冉趁人之危，同时又挫败不堪，因为与陈妙妙相拥热吻他梦寐已久。

　　迟魏冉捷足先登，李源宝不会放弃，那瓶洒落在地的香液告诉他还有转机，他要主动，要先发制人。

　　李源宝满腹思绪，沈清婉接话：“岑家小姐，这满桌珍馐看着垂.涎.欲滴，佳酿醇香不易醉，我可要举杯品上一品了。”

　　陈妙妙坦然应对：“沈千金毋须客气，若有招待不周，不妨直言，我好吩咐厨子再添些菜肴。”

　　语毕，她仰头，大口大口地喝。

　　李源宝夹了块牛里脊，体贴说道：“别只顾着饮酒，你这般清瘦应该多进食。”

　　没等陈妙妙表态，迟魏冉动起筷子半道截住：“姓李的，这吃食夹来夹去像什么样？”

　　李源宝窝火，转而面带笑颜：“姓迟的，又不是夹给你，管那么宽作甚！”

　　“岑渺渺不喜，你看不出来？”

　　迟魏冉一双眸子探得透彻，陈妙妙有洁癖，她明明嫌弃却接受他夹来的菜色，两人有过甜蜜的吻食，她默认懒得推辞，这才埋头安静地吃，可这举措换成李源宝，迟魏冉很介意，不阻止才怪。

　　“都别吵，满桌菜肴丰盛可口，想吃什么自个儿动手就好。”陈妙妙发话，手中的筷子忙碌了起来。

　　沈清婉续酒，一杯杯满上，四人对饮，闷不作声。

　　迟魏冉盛了一碗滋补的乌鸡山药汤，默默推到陈妙妙面前，此举是为了阻止她再喝桂花酿，陈妙妙视而不见，起筷与碗里的三色素锦奋战。

　　李源宝见了很不给面子地损贬：“迟大金主，瞧你这殷勤献得，怕是记性不好，之前说过的转头就忘了？”

　　迟魏冉摊手，予以回敬：“桂花酿虽酒性温和，说不易醉也易醉，助助兴即可，切莫贪杯。”

　　这话是讲给陈妙妙听的，陈妙妙贪杯，面颊酡红一片，她没喝迟魏冉推过来的乌鸡山药汤不假，但迟魏冉的用意她明了，夹起三色素锦就吃，这举动很间接，表示她已经听进了迟魏冉的劝告。

　　迟魏冉嘴角微扬，心中泛起了一丝愉悦，两人之间九曲回廊式的互通，哪会逃得过李源宝的眼？

　　看穿不说穿，李源宝无言，闷头继续痛饮。

　　沈清婉眸眶蓄着泪，强行忍下，在座的各怀心事，有谁会注意到她？

　　陈妙妙那张被吻得红肿的唇在沈清婉脑海中不停地晃，她胸闷，心口绞痛，她和李源宝赶来的当下，雅间里的两人定是在拥吻极尽缠绵之能事，那样的画面她不敢想；他们困守深山，其间发生了什么，流言是真是假，她更不敢去想。

　　好在遇到了李源宝，他邀她前来。岑渺渺大抵是不愿与她的迟哥哥有任何牵绊的，不然也不会摆上答谢宴。

　　坊间都在传她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阻力，岑渺渺不想做小伏低才避讳，弄这么一出以证清白。

　　错了，以她对迟哥哥的了解，若真的成了熟饭，哪由得陈妙妙绝决？

　　迟哥哥能平心静气地接受答谢宴，妥协也好，徐徐攻克也罢，目前的局面对她而言不算太坏，只因岑渺渺的眼神很坚定，已做出了与迟哥哥撇清干系的决择。

　　思路到这，沈清婉眼眶中的红渐渐消散，她深呼吸，强作轻快：“迟哥哥见义勇为，岑家小姐摆上这一桌，清婉有幸入席也算饱了口福。”

　　沈清婉站起，就着杯中的桂花酿自斟自饮，她想通了一件事情，不能在迟魏冉面前败坏好感，不能轻易透露出对岑渺渺的敌意。

　　“沈千金过谦了。”

　　沈清婉此行的目的，陈妙妙了然于心，但表面的虚礼还是要顾及的，对方好言好语，她也不至于会反唇相讥。

　　“岑家小姐不拘小节，视蜚短流长如虚无，清婉被动牵扯实在羞愧难当……”

　　沈清婉的话说得很有水平，其言外之意是，她不插足陈妙妙和迟魏冉之间的事，即便当初与迟魏冉出双入对的那个人是她，即便迟魏冉放手，不再与她有任何往来。

　　沈清婉以退为进，这招用得好，迟魏冉本以为她会明面上笑对，暗地里使绊子，不曾想竟真的顿悟了，她不怀恨，不纠缠不休，这一点让他另眼相看。

　　“沈千金，羞愧难当的人是我，我一心只想撑起城南的生意，谁知莫名其妙横生出那么多子乌虚有的枝节，平白成了夙城瓜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妙妙不会再去讥讽沈清婉了，沈清婉扳倒了原主又如何？她与迟魏冉的结局不过是分道扬镳，一个爱而不得的角色本就凄凄然，一再拿她和迟魏冉送作堆，以此置身事外是可耻的，陈妙妙在心中自我鄙视。

　　“女子声誉大过天，难为岑家小姐了。”沈清婉很懂得顺势而下。

　　陈妙妙不借着声誉受损讨要公道，沈清婉多半是意外的，她知道，陈妙妙越是退避，迟魏冉越割舍不下，反向而行有着致命的吸引，这问题很棘手。

　　“不难为，声誉是个虚壳，太过注重只会徒增烦恼，庸人自扰罢了。”沈清婉“善意劝慰”，陈妙妙耸肩，坦坦荡荡地回应。

　　“岑家小姐才是真正的豁达之人，清婉自叹不如。”

　　陈妙妙豁不豁达，沈清婉都会清清浅浅地夸赞，她收敛锋芒，过往自认掩饰得很好的戾气，这次已炉火纯青，差点儿就骗过了自己。

　　“沈千金错看我了，不过是商户之女，眼中只容得下区区几吊钱，俗不可耐难登大雅之堂，豁达二字怕是要辱没了。”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良言与真言，陈妙妙执着的是后者，毕竟在她那个时代，敢于说真话的人太需要勇气了，人们裹着厚厚一层的堡垒，以为那样就可以不受伤，孰不知最大的伤害来自于那该死的堡垒。

　　陈妙妙与沈清婉商业互吹，李源宝听不下去了，他饮尽杯中酒，嘻皮笑脸开启吐槽模式：“什么豁达不豁达，都是肉眼凡胎，拱那么高有意思吗？我李源宝就没那份觉悟，只求顾好家业，守好妻儿，苟活于世就够美滋滋的了。”

　　说到妻儿，李源宝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看向陈妙妙，迟魏冉不高兴了，佳酿入喉，只差没呛了出来，他顿了顿，咽下，发表个人感言：“这么说来，我就更加粗俗不堪了，迟某生平没什么大的志向，就想着与所爱之人守望矿山，她自称眼里只有钱，好巧，迟某也是，既是一丘之貉那就从了吧？”

　　迟魏冉言语轻飘，公然挑逗，陈妙妙眼珠子一翻，没给好脸色。李源宝乐了，语不惊人死不休：“迟大金主好志向！话说那柳巷花街、狗皮膏药女郎中、卜算问卦女神棍……全城未出阁女子，哪个不惜财取之有道？她们视迟大金主为首席良配，夙城第一大官人，既是众心所向不如都收了吧？”

　　迟魏冉是个狠人，李源宝做初一，他做十五：“李公子，收不收且不论，听闻令尊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别急，那苟活于世美滋滋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李源宝被揭底，一张脸涨得通红，怼姓迟的哪比得过跟心上人解释来得重要？他甩了一记你等着，有空再算账的眼神给迟魏冉，转头向陈妙妙澄清：“渺渺，别听姓迟的瞎说，那是我爹与霈城一位挚交好友酒过三巡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陈妙妙抬眸，不管真或假她都替李源宝开心：“定亲是好事，改天带上那姑娘来吉星楼坐坐，都是自己人，千万别见外。”

　　陈妙妙是真的开心，李源宝暗恋原主落得一场空，感觉挺唏嘘，眼下他老爹为其张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李源宝枯了，陈妙妙压根就没听进他的解释，只会照着自己的想法胡乱配对，那姑娘再好再美他也看不上，妄自撮合就免了，于是强调：“本公子这儿已经有人了，旁的不相干的会极尽所能地避嫌……”

　　捂着心口的李源宝面容诚恳，目光炽热，陈妙妙自讨没趣，唯有闷头胡吃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