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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报应不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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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魏冉别有用心,引人遐想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陈妙妙走在前,他笑嘻嘻尾随其后,吃瓜路人洗耳恭听,假装散开的同时,纷纷点头响应。
陈妙妙愤然,她停下脚步,对上路人一双双看好戏的眼,气归气,却仍然保持理智地发话:“大家别听迟大金主瞎说,那日我有提到过要在吉星楼大摆宴席以表谢意,他是来赴约的。”
“嗯,赴了约顺便谈一谈重要的事。”迟魏冉添油加料,铁了心不让陈妙妙道清始末。
陈妙妙不是任他造谣无动于衷的人,她清咳,拨乱反正:“是挺重要的,我爹亏空,该清算的还是要清算。”
“哪的话,都是自己人,早就翻篇了。”迟魏冉咧嘴,予以回应。
“翻篇了吗?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初迟大金主派人威胁,若非本小姐硬撑,这城南恐怕不复往昔。”
陈妙妙表情严肃,掷地有声,她在告诉吃瓜的路人,她和迟魏冉是对立的,不会走到一起。
迟魏冉眸光一滞,有些黯然,不过须臾又变回原样,他展臂,揽着陈妙妙的肩。
陈妙妙捕捉,及时错开:“迟大金主,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自重。”
迟魏冉臂膀僵硬,一点一点地收回,他垂首,眯着眼缓和道:“你说要大摆宴席,那就别耽搁快去准备吧。”
陈妙妙愣住了,她以为迟魏冉会揪着不利于她的流言肆意编排,谁曾想竟落寞妥协不再为难她。
这样也好,至少消停了。
入了吉星楼大堂,碍于跟来等着看戏的人太多,陈妙妙改变主意,移步二楼雅间。
翠竹和几个黑衫小厮守在外边,陈妙妙引迟魏冉入座,客套地打开话匣子:“迟大金主将我拖出深水潭也算救了本小姐一命,此番前来,自然是要盛情款待的。”
迟魏冉靠向椅背,五指很有节奏地轻拍,他望着陈妙妙,一言不发。
不想场子冷掉,陈妙妙自说自话:“既然是大摆宴席,那本小姐叫上几个店里的掌柜轮番敬酒好了。”
“不好。”陈妙妙此举是为了活跃气氛,迟魏冉不同意,由着她尴尬。
“迟大金主眼界不凡,珍馐美味吃过不少,本小姐自作主张点了楼里的招牌菜,外加厨子自创的菜肴,若不合胃口再作吩咐,你看是否可行?”
陈妙妙斟茶倒水,虚礼问候。
迟魏冉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慵懒地答腔:“随你。”
身为东道主,总要有待客之道,陈妙妙自发地为迟魏冉烫洗碗筷,续上茶水,迟魏冉垂眸,举杯轻酌。
雅间空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种无法言喻的隔阂感,回想那晚困守深山时的亲密,迟魏冉晃神,末了摇头叹息:“这茶有些苦涩。”
陈妙妙呷下一口,死鸭子嘴硬:“没有啊,本小姐觉得茗香入喉,甚是甘甜。”
尬聊了一会,店里的小二敲门,菜品一道一道地上桌。
海参、帝王蟹、鲍鱼这些已司空见惯,并不能挑起迟魏冉的味蕾,倒是一些色泽鲜明的素菜更耐人寻味,比如腰果百合、金菇卷、琵琶芙蓉。陈妙妙可不管,尽地主之宜就对了,她就着桌上的菜肴耐心讲述哪一道比较受欢迎,哪一道食客品不出它的好,厨子煞费苦心却得不到应有的赞许。
迟魏冉执筷,夹起一片鼓汁鳕鱼细细地品味,陈妙妙话不多说,也跟着起筷,一块翡翠镶白玉入口,嫩滑水润,令人食指大动。
一改之前的黯然,迟魏冉眉宇舒展,他反客为主替陈妙妙布菜。
陈妙妙推脱:“不必不必,迟大金主好生客气。”
这类虚假的场面话迟魏冉不爱听,水晶虾仁、竹丝鸡柳执意地夹到她碗里。
陈妙妙有洁癖,可两人已唇濡以沫过无数次,拗不过,又何必矫情?索性埋头默默地吃着。
迟魏冉兴致渐浓,提一壶桂花酿,塞子抽掉,坛口倾斜缓缓倒入杯中,拿起放至陈妙妙面前,他淡笑邀约:“要不要来一杯?”
吉星楼里的桂花酿酒性温和,度数不高,陈妙妙欣然接受。
迟魏冉举杯,陈妙妙很有风度地与之碰撞,嘴里念念有词:“迟大金,谢你及时相救,本小姐感激不尽。”
迟魏冉仰头,爽快地喝着,陈妙妙也不扭捏,一饮而尽。
“这道清蒸石斑做得很入味,你尝尝?”陈妙妙轻抬下巴,意有所指。
迟魏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意兴阑珊,大概是嫌东道主没为他细心地送到碗中,于是爱搭不理。
陈妙妙视而不见,懒得呼应。
迟魏冉不满,放下手里的筷子,沉声发问:“岑渺渺,这是答谢宴吗?看着毫无诚意。”
陈妙妙正吃得忘乎所以,被打断后不着痕迹地白了迟魏冉一眼,随即换成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从容征徇:“迟大金主想吃什么?本小姐为你备上。”
她的小动作迟魏冉一览无余,陈妙妙怠慢了“贵客”,寻思着要怎么补偿,迟魏冉故意学着她的样,下巴轻抬,往边上的白玉佛手点了点。
白玉佛手摆盘极好、卖相极佳,实则不过是以豆腐、香菇、荸荠、白菜叶为主的菜品。
得了明示,陈妙妙小献殷勤,夹起一片送入迟魏冉碗里:“迟大金主,请笑纳。”
迟魏冉张嘴,啊的一声,大有要她喂食的意思。
想到那晚深吻的情景,陈妙妙整个人都不好了,机智如她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拿起一坛桂花酿,爽快地满上:“来,干了这杯酒。”
迟魏冉望进她的眼,婉转迂回一目了然,可他不介意,举杯痛饮。
陈妙妙也不含糊奉陪到底,一连喝了几杯,她微醺,面容染上一抹红霞。
迟魏冉敲动食指,轻声叹喟:“不行就别喝,免得说我强人所难。”
陈妙妙没醉,动起筷子夹菜,迟魏冉自顾自地添酒,一人独饮。
“我有个东西要送你。”
迟魏冉霍然站立,坐到陈妙妙身旁,五指探进胸口的衣襟,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
陈妙妙好奇暗自琢磨,这玩意里面装的是什么?
迟魏冉小心翼翼地将瓶口拧开,温声说道:“把手伸过来。”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陈妙妙似乎已经猜到了,本就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牵扯,拿着筷子的手是绝对不会伸过去的。
迟魏冉不容拒绝,陈妙妙不照做,他身体斜靠,握住陈妙妙的另一只手,琉璃瓶轻轻倒出一滴,淡雅、细腻,芳香四溢。
这个是香水,果然不出陈妙妙所料。
迟魏冉抚摸,揉.搓.陈妙妙手背,一厢情愿地自述:“这玩意与女子随身携带的香囊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从波斯商队那儿以金器换取,他们说只要一滴便会香气宜人,久久不散,今日特意拿来赠你,喜不喜欢?”
迟魏冉温柔软语像在说情话,听得陈妙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是现代人,香水之类的根本就见怪不怪,哪有什么好稀罕的?
“迟大金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玩意太矜贵,还是留给值得送出的姑娘吧。”
陈妙妙的手挣脱,快速地缩回,她在心底破骂,骂自己怎就摊上了这么个一团乱麻的情事。
迟魏冉睫毛颤动,敛去眸光中外露的一切,他的声音变凝重:“不矜贵,你不收,大可丢弃。”
那样的眼神太过冷硬,陈妙妙触及,暮然间不知所措。
陈妙妙知道,她的回绝有些伤人,可迟魏冉想要的她没法给予,她满脑子惦记的始终是那个美好而又不知归期的现代。
迟魏冉面部阴沉,掌心的琉璃瓶随手一抛,滚落在地。
琉璃瓶很牢固,毫无破裂的迹象,只是已然敞开的瓶口正一滴一滴地流出香液。
毕竟是从波斯商队用金器换来的,再财大气粗也不免可惜,陈妙妙离席,迅速捡起。
“盖子呢?”她四处找寻。
迟魏冉径直走来,手臂一推,陈妙妙受力,背部贴墙。
“你喜欢的,对不对?”迟魏冉抵着陈妙妙,埋首质问。
陈妙妙摇头,她想说:“就算有矿,也别浪费呀。”
迟魏冉曲解,认为她口是心非,内里的欣喜若狂按耐不住,溢了出来,脑海中萦绕不去的吻随着意念狠狠地压下,奋力重温。
陈妙妙傻眼了,她身体僵直,不为所动。
是的,不能相信错觉,不能再有回应,她暗自提醒。
迟魏冉感受到了陈妙妙的矛盾与纠结,不停地探索、催化,他需要她的响应。
茫然混沌中,陈妙妙溃败,她害怕,怕深陷了就再也回不去,未知的恐惧,迫使她及时打住。
迟魏冉不管不顾,直到尝尽了咸涩,那是陈妙妙的泪。
“别哭。”
迟魏冉移唇,吻向她的眼,试着吻干那潺潺流出的泪。
“不要这样,别这样……”陈妙妙语不成声。
迟魏冉满目痛苦,神伤黯然:“我想你,控制不住,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去想?”
“不要上城南,不要来找我,你会忘记的……”
迟魏冉掌心捧着陈妙妙的脸,指腹摩挲,无可奈何地倾诉:“不,我试过,那样只会更加想念。”
“不是的,不要错信假象,时日久了会抚平,会风过无痕……”
陈妙妙在游说,其实,最需要说服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迟魏冉苦笑,淡淡地揭穿:“岑渺渺,你是个不敢去爱的胆小鬼。”
迟魏冉不懂,不懂一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人,有天会让他深爱至极,报应吗?
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