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下线》李见笑

51、迟大金主来了

　　巡街的糙汉说话毫无分寸，他家新嫁娘急眼了，伸出细嫩的手暗中掐了他一把，糙汉傻乎乎，以为是打情骂俏，一张脸本就黑红，这下子更红了，他小声嘀咕：“娘子莫急，待回去了让你掐个够！”

　　陈妙妙尽收眼底，又好气又好笑。关于怎么对待手底下干活的人，她自有办法，这儿是大街，她不会当众发飙，害大鼻梁夫妇下不了台，赏给他们海珠与薄纱，意在安抚他媳妇儿那颗受伤了不甚平衡的心。

　　这对夫妇送布匹上绸缎庄，趁着库房清点的空隙逛一下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陈妙妙不会计较，她知道，这对夫妇在染布房里干活还算卖力，虽然会动一些歪脑筋，时不时地蹦哒，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她还是愿意赠些东西给他们的。

　　巡街的糙汉不明就里，陈妙妙没必要解释，她侧眸，瞥了瞥正经危站的大鼻梁夫妇，淡淡地说：“你二人送了布匹，歇息一会倒也无妨，因一柄珠钗莽莽撞撞，这就不对了。”

　　“小姐，我们错了，往后不会再犯。”大鼻梁夫妇深知自家小姐在为他们找台阶，哈腰颔首，认错态度极好。

　　陈妙妙的心思，巡街的糙汉哪会明白？他不服，大声嚷嚷：“岑家小姐偏颇护短，专帮自己人……”

　　陈妙妙摊手，平静回应：“这位巡街的大哥，你与大鼻梁一言不合就抡起拳头，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

　　巡街的糙汉耿耿于怀：“这不能怪我，是他们挑衅在先。”

　　陈妙妙拧眉，大鼻梁与巡街糙汉的过节，不可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一笑泯之，为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她清了清嗓，义正言辞道：“我岑记各店各铺都有掌柜伙计看守着，城南正街根本就不需要安排人手一天到晚地巡，这位大哥受迟大金主所雇，理应回到迟大金主那儿，矿山也好，金铺也罢，爱巡哪巡哪，这样便不会同大鼻梁夫妇有任何交集，更加不会拳头相向了。”

　　“小姐所言极是！”大鼻梁连连点头，自家小姐的做法他很赞成，只要这巡街的不出现在城南，不与新嫁娘卿卿我我，在他媳妇儿面前秀恩爱就什么矛盾也没有。

　　“那可不行。”巡街的糙汉脸色一变，立即否决，他的工钱之所以能翻上好几番，不外乎是得了迟大金主的指使，与岑家小姐对着干才显出了应有的价值。

　　糙汉脑子不好使，这个不假，但赖以生存的饭碗是怎么来的，他心里多少有点数，就怕搞砸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想到这，他莫名恐慌，无论如何也不能走人。

　　“这位大哥，迟大金主那儿大把的差事，我城南就一条破街，你又何必执拗，不肯离去？”

　　陈妙妙是真的希望巡街糙汉与大鼻梁夫妇不再有摩擦，免得一个不对劲又惹出别的麻烦来。

　　糙汉不理解，认为是看他不顺眼，冲撞的话没遮没拦地撂出：“岑家小姐这是在迁怒，你与我家主子在深山野林传出了不好的话柄，主子避嫌没有再踏上城南半步，你声誉受损，将这股怨气撒在我身上……”

　　巡街的此话一出，吃瓜路人唯恐天下不乱，他们目光闪亮，交头接耳：“难怪这边一闹出动静岑家小姐就露面，原来是奔着出口恶气来的……”

　　“这事儿迟大金主做得不厚道，毁了姑娘家的名声，连个说法都懒得给……”

　　“对呀，迟大金主弃岑家小姐于不顾，这满城流言、悠悠众口叫她如何承受得住？”

　　吃瓜路人猛带节奏，城南大街一片沸腾，自认看透，深谙世事的纷纷发表个人见解：“岑家小姐心儿真大，都这样了还不上门声讨？终究是占理的一方，闹得凶了就不信迟大金会不负责任……”

　　“这个难说，迟大金主身边已经有了沈千金相伴左右，岑家小姐这么一闹，论等级、身家背景，做小伏低无疑了……”

　　“可不是嘛，人家不想做小伏低也就忍气吞声，不闹了呗。”

　　“岑家小姐好可怜，这巡街的糙汉是迟大金主雇来的，火气对着他情有可原……”

　　众人非议，此起彼伏，“受害者”陈妙妙很是无语。

　　糙汉闯了祸，为补救，新嫁娘一边卯足了劲地掐他，一边沉着应对：“岑家小姐，我相公是一介粗人，粗人胡言乱语莫要当真。”

　　新嫁娘下手太重，掐得巡街糙汉嗷嗷大叫，他犯了傻，瞧见自家娘子冲自个儿挤眉弄眼，及时醒悟：“岑家小姐，这巡街的活儿我干得好好的，主子没让我走，我就不走，只要染布房的大鼻梁不挑事，我保证以后不再拳头相向了……”

　　“不行。”

　　陈妙妙要的是一劳永逸，大鼻梁夫妇不能再往绸缎庄送布匹了，人手之前她就已经调换过，哪怕小六子临时有事，暂替的也不能是这对夫妇；巡街的糙汉同样不能在城南大摇大摆地晃荡，他家新嫁娘那句花布衫姐姐，不管是有意挑衅还是无心之举都避免不了双方矛盾的一触即发，这类事件非遏制不可。

　　“岑家小姐，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只要我家主子没放话，这街我照巡不误！”

　　糙汉与陈妙妙对峙，他昂首挺胸，极力摆出不为所动的架势。

　　新嫁娘看了面色阴郁，不由得暗想，巡街有个什么出息？自家相公赖着不走太不像样，还不如回去向主子禀报，到金铺另谋差事的好，思及，她那只白嫩的手冲糙汉掐个不停，这回糙汉不嗷嗷大叫了，强忍着不吭一声。

　　陈妙妙大抵是理亏的，糙汉巡街与城南各店各铺没有半点关系，他来来回回四处闲晃，神情举止和路人一般无二。归根结底，即便这一整条街都是岑家的，陈妙妙也没权利赶走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

　　糙汉强行留下，新嫁娘可不干，她维持笑颜，温和有礼：“岑家小姐，我相公憨厚耿直，主子每个月都发放多出好几倍的银钱，他感恩，就想着将手头的事干好，你让他离开，一时之间他觉得没了用武之地，对不住自家主子，这才出言不逊……”

　　新嫁娘正忙着为巡街糙汉说情，吃瓜看客遭几个黑衫小厮推搡，被动让出一条宽敞的入口，迟魏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来：“这街不妨先巡着，回头我再安排个新的差事。”

　　“谢主子体恤！”

　　迟魏冉突然现身，糙汉一改慌乱，底气变得十足，他家娘子乐开了花，跟着一块儿鞠躬行礼。

　　迟魏冉摆手，糙汉夫妇识趣地退到边上，陈妙妙抬眸与他对视，望尽这一切的路人等着吃瓜，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迟魏冉也是坏得很，当着众人的面低垂着脑袋贴向陈妙妙的耳，他薄唇轻触，嗓音低沉：“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太过敏感，陈妙妙浑身一颤，她避开，连连后退，面容镇定道：“迟大金主来得正是时候，这巡街的与染布房的大鼻梁为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公然斗殴，本小姐给出解决之道，巡街的不服，你看着办吧。”

　　迟魏冉眉目俊朗，嘴角蓄着笑，陈妙妙后退，他前进，欲缩短彼此间的距离，待重新贴合，他开口：“嗯，都听你的！”

　　陈妙妙窝火，姓迟的这是想把流言给坐实，她不配合，闪退之余不忘提醒：“既然如此，那就带着你的人快些离去，免得看客们围堵水泄不通，影响我城南各店各铺招揽生意。”

　　“带走那倒不必，我的人就是你的人，有什么需求尽管使唤。”

　　迟魏冉声量很大，吃瓜路人再次沸腾，他们闪着惊喜的小眼神，窃窃私语：“认了认了，迟大金主承认岑家小姐是他的人……”

　　“切，这算什么，空话谁不会讲？”

　　“是哦，有沈千金横在中间，这事儿没个准……”

　　陈妙妙受够了，朝始作俑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继而撇清：“迟大金主此言差矣，你是你，我是我，本来就不熟，最好不要混为一谈。”

　　“哪里不熟了？你我来往亲密，私交甚笃，怪只怪迟某人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害你苦等使起了小性子……”

　　迟魏冉栽得一手好赃，陈妙妙吃尽闷亏，众人当前，她越是洗刷越适得其反，干脆绕开话题，一旁的大鼻梁见机不可失，扯着嗓子大闹：“迟大金主，你手底下的人仗着工钱高笑话我家媳妇儿，花布衫怎么了？那是我们当家小姐打赏的，穿在身上，哪哪都好！”

　　大鼻梁开了头，他媳妇儿心领神会，捏着手中的碎花手绢，抹泪叫屈：“华服妹子看不起人，一口一个花布衫姐姐，嫌我寒酸，身上没一件像样的缎子，幸亏得了当家小姐抬举，又是海珠又是薄纱才不落人笑柄……”

　　陈妙妙也是服了，这对夫妇见缝插针，明里讨公道，实则是在报恩，之前她帮了他们一把，这节骨眼摊上坏她名声的迟魏冉，夫妇二人扰乱视听，趁机解围。

　　迟魏冉了然，他单手抚眉，沉思过后大放豪言：“迟某人与你们当家小姐共同进退，她赠你们海珠薄纱，那好，改日我让人送些镯子玉器过来。”

　　大鼻梁媳妇儿一听，那个心花怒放呀，只差没笑出声来。

　　糙汉的新嫁娘遭到指控，哪咽得下这口气？她站上前，为自己申冤：“主子，那位花布衫姐姐错怪我了，我不知她姓甚名谁，随口称呼罢了，哪想到她这般脆弱，伤及颜面……”

　　“小事一件，说开了就好。”迟魏冉虚应，目光始终不离陈妙妙。

　　陈妙妙眼尾瞥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路人，决定不再耗下去，她抬手挥退大鼻梁夫妇，翠竹开路，一主一仆走出人群。

　　迟魏冉吃瘪，没脸没皮地煽动：“都怪我太忙冷落了你，这是在闹别扭，跟我置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