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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当不立 ...

  •   迟魏冉眉宇微皱,薄唇紧抿,面色看上去有些铁青。他收了收臂膀,陈妙妙不受控制地贴合。

      这古代煤老板的胸膛倒是坚硬宽厚得很,背部贴合的陈妙妙屏住呼吸,努力避开他外袍上似有若无的熏香。

      “岑渺渺,不会是吓傻了吧?”

      迟魏冉指腹按压,一股温热的力度在陈妙妙的后腰不断扩散。她浑身不适,迅速挣脱,迟魏冉臂膀揽紧,两人贴得更近了。

      “我没事,你快放开。”

      陈妙妙愣神,水嫩白皙的小手很不客气地要去掰迟魏冉的大掌。

      迟魏冉松是松开了,大掌却故意包裹住她的小手,乍一看,两人很是亲密。

      楼上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陈妙妙瞪向迟魏冉,意思再明显不过,叫他赶紧放手。迟魏冉接收,嘴角扬起,暗流涌动了会就真的放了。

      “这位兄台胆色无边,我迟魏冉的人你也敢……”

      迟魏冉正开口说话,一旁的陈妙妙暗觉不对,立马截了去:“兄台喝多了,我吉星楼是正经的酒楼,姑娘们献艺也只是献艺,若脑子犯浑起了不该有的邪念,对她们不尊重,妄想行不轨之事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陈妙妙疏忽大意了,这儿是古代,姑娘们虽然以歌者舞者的姿态站在高台,可台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酒足饭饱不免诸多失礼。

      对家望月楼挂羊头卖狗肉,食客们在那儿尝了甜头,就以为她吉星楼也是一路货色,不遮不掩公然下手,今日不说个明白,往后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不乱套才怪。

      有了这层考量,陈妙妙推开迟魏冉,往献艺台正中央挺直站立,二楼雅间和廊道外边以及大堂之上,食客们全都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楼里的掌柜、店小二,还有丫鬟翠竹行色匆匆地往这边赶来,陈妙妙摆手,示意他们在台下站着就好。

      轻吐一口气,陈妙妙神情严肃,当众宣告:“各位,刚才的乱子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这位兄台对我吉星楼误解颇多,在此我要郑重声明,姑娘们是清清白白的艺人,登台只为献艺,趁着酒兴想行肮脏龌龊之事的还请绕道,这儿不做那样的生意,若不听劝阻硬是要胡来,本小姐雇人拳头伺候!”

      陈妙妙指着鼻青脸肿的醉汉大声放话,台下的食客事不关己,安静吃瓜。就在陈妙妙准备善后,安抚缩在琴师身后的姑娘们时,一记清清冷冷的女子声自吉星楼的偏角传出,这声音陈妙妙太熟悉了,就是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是沈清婉。

      沈清婉迈着碎步款款走来,一身粉藕色的纱裙抚过桌脚,扬起飘然的弧度,她红唇轻启:“岑家小姐,醉汉无礼有失风度,迟哥哥出手教训理所应当,但你行事不端,酒楼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场合,你一个当家小姐,为引来客流竟跑到乌烟瘴气之地赎走承欢女子,既是承欢女子,食客见了有所惦记也难说,你大义凛然,又当又立的实在不像话。”

      陈妙妙听出来了,先前那醉汉是怎么言语攻击的?醉汉耻笑姑娘们是花街柳巷里的小.婊.子,她是拉.皮.条.的.鸨.母,这又当又立的言辞不就是针对她,前后呼应了吗?

      沈清婉语中带刺,不露痕迹地嘲讽,陈妙妙了然,觉得有必要回应:“沈千金,谁家姑娘生来不都是清清白白?迫于无奈了才落入火坑,你一口一个承欢女子,未免也太过目无下尘了吧?姑娘们是欢场女子不假,但从未见客,我前去挑人,习得一身艺技的她们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的,姑娘们上进,不愿沦落风尘,一个个咬牙全力以赴,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值得被人尊重!”

      “岑家小姐,你花重金赎走姑娘们确实一片好心,姑娘们入了火坑,即便出来了那下九流里最为轻贱的娼,这个帽子在世人眼中是摆脱不掉的,你吉星楼再怎么说也是凡夫走卒饱食饮酒之处,见了她们,思了.淫.邪.恐怕是避无可避的,依我看,这歌舞献艺还是免去的好。”

      沈清婉玉手交握,娉婷而立,远远看着很美好,怎奈脱口而出的话却不那么经得起推敲。

      陈妙妙垂首望去,不由得暗叹,世上果然是女子对女子尤为刻薄,在沈清婉眸中,姑娘们曾经是下作的.娼.妓,这样的标签一辈子撕不掉,哪怕登台只是单纯的歌舞献艺也会引来寻欢作乐之流,想要杜绝,不抛头露面惹人遐想就是了。

      沈清婉说话拐弯抹角,真正的用意始终不离那句又当又立,她的弦外之音是你岑渺渺既然请了欢场女子,便是以抛出色相的手段引大流,食客捧场寻欢而来,动手动脚了又故作清高,不让人得逞,还口口声声一再强调要尊重,这是有多虚伪?

      陈妙妙反思神情黯然,她扪心自问,是不是做错了?

      姑娘们身怀绝技,她想让她们登台展示才艺,这是一场演出,食客是观众,观众既能享用美食又能大饱眼福耳福,这样不好吗?

      以一颗纯粹的心,欣赏一段纯粹的表演,这样不好吗?

      “沈千金,我吉星楼敞开大门做生意,秉的是一视同仁,从未分什么上九流下九流,来者是客,理应宾至如归;姑娘们出身不好,但这不是食客肆意轻薄的理由,我敬食客如上宾,也希望食客视登台的姑娘们如寻常人家的女子,切莫非礼调戏,姑娘们洁身自爱,不当不立,往后就不要拿这个说事了。”

      陈妙妙觉得自己没做错,不必自责。

      “岑家小姐恕我直言,你吉星楼搭台宴客,都摆上声色场了还要慕名而来的食客视声色场上的姑娘们如寻常人家的女子,这寻常人家的女子不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嫁闺中的吗?你自烟花之地赎走,又不放她们回家,奔的却是替你吉星楼招览生意,此番做法与暗夜里那灯红柳绿的花街有何不同?食客们分不出有何不同,冒昧唐突了也算情有可原,这件事说开了也好,得了教训自然不会再犯了。”

      沈清婉红唇一开一合,乍听之下貌似在捋清事情原委,仔细琢磨,字字句句锋芒尖锐。这是在指责陈妙妙利用风月场上的姑娘们以不光彩的手段敛财,等到宾客络绎,露出本性了又卖起乖来,声称姑娘们纯良,不许打歪主意。

      陈妙妙承认,赎走姑娘们为的是引客流聚集人气,她是生意人,是当家小姐,手底下上千个佣工等着她发银钱糊口度日。

      姑娘们能歌善舞,表演是她们的强项,以现代人的目光,登台展示一场娱乐观众的秀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台下总有一些以有色眼镜看待她们的人。

      “沈千金,你说我赎走姑娘们又不放她们回家,从烟花之地转到吉星楼看不出有何不同,那好,我要解释解释,以免食客们误会。”

      陈妙妙瞥了眼台上鼻青脸肿的醉汉,再转头望向聚拢在台下黑压压的吃瓜人群,她端正站姿,最后以坦然的眼神注视表面讲理,实则叫嚣的沈清婉,接着道:“姑娘们沦落风尘多数都是家境贫寒不得已而为之,赎走了再送回去难保她们家中的父母兄长因食不果腹,无法维持生计了而再次卖掉,这般伤财且无用功,我这个当家小姐纵使有心相助恐怕也力不足。”

      “姑娘们在烟花之地习得一身艺技,来我吉星楼学以致用,卖艺不卖身那是事先都说好了的,姑娘们谨守本分从未越矩,我吉星楼也从未想过要靠她们揽一些搬不上台面的污浊之财。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借此台下的食客们应该有所了悟,想要看歌舞秀,欣赏才艺表演我吉星楼随时恭候,想要风花雪月,另行不可言语之兴致就请移步别处,我们不做那样的生意。”

      陈妙妙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之大响彻整个吉星楼。

      吃瓜的食客静悄悄一片,大堂入口,一身银色锦缎,满面从容的李源宝不知何时已出现,他施手鼓掌,高声呼应:“渺渺说得好,吉星楼有吉星楼的规矩,望食客们遵守!”

      楼里的掌柜罩子很亮,见事态平息,甩了个眼神伙同小二哥疏散人群,食客回到了原来的座位。

      李源宝畅通无阻地走向高台,经过沈清婉身边时停了下来,不禁开口揭她真面目:“亏得沈千金满腹才情玲珑剔透,怕是不懂人间疾苦,姑娘们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同为女子,你又何必众目之下再三.戳.伤?醉汉无礼,姓迟的教训可谓大快人心,你旁观,怎就分不清孰对孰错了呢?敢情姑娘们跳出火坑,还得藏好了不让抛头露脸,否则就是引人调戏?姑娘们靠自身才艺替吉星楼揽客,一不小心被你说成是灯红柳绿的交易?渺渺都说了不做那样的生意,你硬是给扣上,这就强词夺理了。”

      沈清婉遭李源宝掀底,五指不着痕迹地绻缩,她淡笑,极力掩饰眸中那一抹恼怒的光:“李公子莫要血口喷人,清婉不过是发表个人拙见,希望姑娘们得到妥善的安置。”

      迟魏冉拧眉,他对沈清婉之前的种种言行很不赞同,一向以随性豁达示人的她不该是那个恶意满满的样子。

      “清婉,这件事你做得有欠妥帖,姑娘们献艺归献艺,并无任何诱导的行为,醉汉借酒发疯,我迟某人赏他一记拳头就当是以儆效尤,你从旁搅和,无形中助长了他的气焰,岑渺渺拨乱反正,立下吉星楼的规矩无可厚非,你抨击,说她又当又立这就有失风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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