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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送不起就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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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妙妙正坐在吉星楼的专属雅间里翻阅各店各作坊送来的账本,翠竹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小姐,不好了,街上有人闹事,你快去看看!”
“慌什么,岑记哪天没人闹事?”陈妙妙都习惯了,自她接手麻烦事就不断。
“这次不一样,人太多,镇不住。”翠竹跺脚,急出一身冷汗。
陈妙妙账本一丢,火速下楼。
城南正大街挤满了人,一位穿着粗布麻衫的歪脸大婶扯着嗓子,声音儿响亮:“大家快来评评理,岑家小姐太坑了,岑记开门大吉说什么送糕点食盒,我家二.麻.子图个乐呵随大流领了一份,岂知吃坏了肚子,一整日他反复如厕,腿软人虚弱,都躺床上好几天了。”
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壮汉接腔:“对啊,那日我经不住怂恿领了一罐茶叶,今晨待客,特意拿来泡上一壶,你们猜怎么着?”
壮汉满脸气愤,抛出问题后众人响应:“怎么着?快说,快说!”
“结果罐子打开,里面的茶叶都发霉了。”
上了年岁的婆子一通念叨:“岑家小姐派送的布匹外层是完好的,里层却大不同,轻轻一扯就破了,亏得我还想裁几段给儿媳妇做新衣,真是白高兴一场……”
人群中,有个头戴纱帽,身形纤弱的姑娘站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她将遮面的轻纱一掀,哭腔随之而来:“嘤嘤嘤……大家瞧瞧我的脸,抹了岑家小姐赠的胭脂水粉,卸了妆,长红疹,挠了挠奇痒无比,如今整张脸都快抓烂了,这可怎么办?”
街上的行人越聚越多,围观者窃窃私语:“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脸就这么毁了,太不值……”
“啧啧,岑家小姐太缺德,又没人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迫,瞧她当时那个豪爽劲,依我看都是装的;送不起就别送,以残次品糊弄,害人不浅啊。”
看客们群起激愤,正义感爆棚,陈妙妙听不下去了,她做了个收声的手势,解释道:“各位请息怒,我岑记开门迎客,发放吃食物品是为了增添喜气,图个开心罢了,从没想过要以低劣残次品糊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看客们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起了节奏,压根就不信:“说的好听,谁知道图什么……”
“这岑家小姐也是糊涂,整这么一出不是败坏招牌吗?往后谁还敢来城南逛大街,买吃买喝?”
“有其父必有其女,跟岑老爷一样就是个投机取巧,又弄巧成拙的!”
看客们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声不断,陈妙妙哪能任事态发展?她开口:“诸位静一静,且听我理清事情原委,那位歪脸的大婶,你家二.麻.子领了食盒是当即吃了呢,还是带回家中隔了夜?”
“半路就吃,不曾带回家中。”歪脸大婶及时作答。
“会不会是凑巧,吃了别家不干净的东西给混淆弄错了?”陈妙妙继而发问。
“不会。”歪脸大婶予以否认。
“那就怪了,糕点食盒我岑记准备了好几百份,旁人吃了没事,独独你家二.麻.子吃坏肚子?”
“毕竟是送的,旁人吃了即便有事也不想声张……”
“你不是旁人,又怎知旁人心中所想?”陈妙妙与歪脸大婶对话,几个回合下来心底有了大概,这些人明摆着是受人指使,那人见不得她好,添堵来了这是。
“我家二.麻.子不也是这心态,来之前他一再劝阻,说忍一忍就算了,吃亏是.福。”大婶言辞犀利,不让陈妙妙钻空子。
陈妙妙望向众人,淡定自处:“我岑记的糕点都是厨子当日现做的,那食材也是精挑细选马虎不得;不瞒各位,本人嘴儿馋,一连吃了好几块都不见身体有恙,大婶家的二.麻.子居然吃出毛病来,这未免也太过脆弱了吧?”
陈妙妙回击,尽显调侃。
“岑家小姐巧舌如簧,亲自试吃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大婶存疑,引人遐想的话娓娓道出。
“那好,我城南有医馆,待会儿请个大夫到你家中,你家二.麻.子吃坏肚子与否,大夫探诊自有定论。”陈妙妙说完,冲歪脸大婶比了个字母V,险胜一筹。
听到有大夫上门打探虚实,歪脸大婶表情一滞,眼神慌乱又瞬间收回:“不必了,我家二.麻.子说得对,吃亏是.福。”
“大婶此言差异,有病治病,你家二.麻.子都躺床上好几天了,耽误不得!”陈妙妙抓到痛脚,乘胜追击。
“这个难说,医馆是你岑家开的,大夫领的是你岑家的工钱,二麻子腿软人虚弱,指不定就给探出个没病没痛,生龙活虎来。”歪脸大婶战斗力超强,本想偃旗息鼓,陈妙妙揪住不放,那就再舌战一番。
“无妨,西大街有个专治疑难杂症,各种怪病乱象的吊眼郎中,那人耿直,保证药到病除。”陈妙妙放狠招。
“请吊眼郎中就免了,我家二.麻.子贱命一条,撑过来也就咬咬牙的事……”
歪脸大婶哪敢真的让吊眼郎中上门探诊?这一探不就露馅了吗?不想事迹败露,只好秉着老实人咬牙硬撑的做派了。
“你家二.麻.子神人也,吃个糕点食盒就腿软人虚弱,一听吊眼郎中问诊就撑过来了,这自愈能力,平常人望尘莫及!”
陈妙妙一席话,看客们听明白了,这哪是吃坏肚子?分明是借机闹场,与上次吉星楼里吃出蟑螂的事如出一辙。
就这样,窃窃私语声,指责声渐渐平息了。
与歪脸大婶过招,陈妙妙胜出,她以轻松的语调处理下一个问题:“壮汉,那罐发了霉的茶叶有没有带来?还有那位要给儿媳妇做新衣的婆婆,可否让我看看你收到的布匹破成何样了?”
“茶叶发霉,当然是倒掉了,还留着干嘛?”壮汉声音拔高,摆出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
“新衣不做了,布匹儿媳妇赠给了街头衣衫褴褛的乞丐……”局面不好扭转,那位婆婆找了个台阶,灰溜溜地下。
看客们一片哗然,在场的又不傻,孰是孰非摸得门儿清。
陈妙妙可没打算放过那个掀开面纱,扬言烂了脸的姑娘,她巧笑:“姑娘你随我来,我胭脂水粉铺里新研制了一种止痒去红疹的药膏,涂上了保你清凉舒爽,当然,它有个弊端,面容完好的不宜涂抹,抹了会脱掉一层皮。”
那姑娘听了大惊失色,意识到什么又极力掩饰:“不了,多谢岑家小姐一片好心,我这张脸实在是不能再折腾了。”
“姑娘先前哭得这般伤心,渺渺不忍见你毁了面容,带去涂上药膏,怎就推脱了呢?”李源宝现身人群,一身银色锦缎的他在随从李顺的陪同下朝陈妙妙快步走来。
李源宝虽是岑记的股东却不常露面,众人都道他游手好闲,实则不然,陈妙妙认为李家渔业想必已是他在接管,否则以他的性子,哪会神龙见首不见尾?
“渺渺,这几日辛苦了。”李源宝腆着一张脸笑对陈妙妙。
“不苦,分内事而已。”岑记是岑家的产业,陈妙妙接盘尽心尽力,干得热火朝天。
“还说不苦,眼中都显出红丝了。”李源宝当着看客的面,讲的尽是一些温柔体恤的话。
陈妙妙受不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白眼一翻,冲李源宝瞪了瞪,李源宝不见收敛,还愈加来劲:“渺渺,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你可有想我?”
陈妙妙口区,两人是生意伙伴,整的跟恋人似的,搞什么鬼?
那姑娘见李源宝在打情骂俏,看客们转移了注意力,她想也不想,趁机开溜。谁知,才刚刚迈出脚步,陈妙妙就一把给拦了下来:“姑娘的脸满是抓痕红疹遍布,可要及时医治啊!”
“岑家小姐,你自己也说了是新研制的药膏,怕不是拿我当白老鼠吧!”那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即编了个借口。
看客们又被带起了节奏,特别是那些爱吃瓜的:“这岑家小姐算盘打得真是够响的,那位姑娘脸都抓烂了还拿人当白老鼠,万一这药膏有个什么不适,那张脸何止是脱一层皮,彻底毁了也不定!”
“对呀,八成是她胭脂水粉铺里的姑娘无人长红疹,试不出效果,这才随便抓个人顶替。”
“岑家小姐这件事做得不厚道,那姑娘不愿意也无可厚非……”
看客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陈妙妙开嗓:“各位,倘若真有白老鼠,那我本人就是第一个了,开门大吉那日,本人试吃了不少吉星楼里的菜色,第二日也是满脸红疹奇痒无比,拿新研制的药膏一涂抹,现在不也好好的,又何来随便抓个人顶替一说?”
陈妙妙亲自充当白老鼠,吃瓜的看客不出声了,就等着那个姑娘如何接招。
那姑娘嘴硬,学了歪脸大婶的那一套说辞:“岑家小姐自说自话,也没个人亲眼见证,谁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我家小姐第二日长了红疹,那药膏还是我为她涂上的。”翠竹站了出来,替陈妙妙作证。
“你是她的贴身丫鬟,证言虽可信,旁人听了可不这么想,怕有失公允……”
一记清清冷冷的女子声自人群之外传来,这般义正言辞的语调,除了沈清婉没谁了,陈妙妙即使不抬眸也已经了然。
沈清婉旁边站的是迟魏冉,他一双锐目不着痕迹地瞥了瞥陈妙妙,随即转向,定格在李源宝身上。
李源宝回视,两个七尺男儿怒甩刀眼,瞬间有火光在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