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挑一》我喜欢吃辣

2、那乌兰（一）

　　太晚了。百里一把手放上去前，嫲嫲心里就突突打鼓，这个悬念在百里一赢得了百里斌一个“好！”字喝彩时，方才有了最终揭晓。

　　此时的祠堂里鸦雀无声。百里一跪在堂中面无表情。

　　距离百里令吉和百里一被堂哥带走复命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百里一以化身境的修为震惊四座的场面刚刚过去。

　　“你是怎么想的？”百里英武怒不可遏地拍打桌子出气，“你自己身上什么毛病你自己不清楚？想死还要拖累上我们？”

　　大夫人那氏在一旁阴阳怪气，“她现在这么有本事，哪里还用家里人帮她拿主意”。

　　“她能有什么后路！为了跑出去，杀了五个人！五条人命！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百里英武被气得厉害，手指头夸张地比着五，在众人面前来回比划，音量不受理智控制，几乎传出大院。站在院外等候的百里斌像是听到了，又仿佛没有听到，只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之后的责骂又持续了一会儿，无非是老生常谈，百里英武说你克死了你亲母我的发妻，如今还要克父，大夫人那氏说我们的二女儿前途会被她影响，百里英武又说你体质不佳会害全族蒙羞，大夫人说她的灵力怎么说有就有别是走了歪门邪道。

　　这就是百里一，大小姐，嫡长女，天生怪病，曾被宗族耆老断定绝无修行之可能。

　　百里一的母亲乔氏生得温柔美丽，善良贤惠。于十六年前生下百里一，对外宣称难产而亡。只有百里英武及几名忠仆，记得乔氏生产那天的情形。开始以为是体热发烧，等到皮肤滚烫时早已无力回天，乔氏疼的撕心裂肺，身体起火燃烧，被活活折磨而死。百里英武痛失夫人，已经厌恶了这害死亲母的女儿，更没想到这孩子被他抱了一会儿，便像她母亲一样体温升高，有自燃的征兆。

　　这下吓得谁也不敢碰她。万般无奈之下，百里英武拿布草草一包，将她带到祠堂让长辈查探根基。

　　长青国有十大家族，百里家族虽然不是其中之一，也算是长青国里的大姓氏。天才修士各代皆出，万年不曾出过一个肉体凡胎。这个让家族骄傲的记载，便在这一天断送在百里英武的手里。

　　百里英武随手把刚出生的亲生女儿丢在一旁，怒气冲冲，未给孩子起名就拂袖离去。余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念及是百里英武嫡长女，赐名百里一。

　　十六年如一日，如今百里一的长相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府中下人都说，小姐长得不像乔氏，更不像其父，简直长得不像人类。美是美得妖异，可当阴沉的美丽和暴戾、反人类的性格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实在没有谁能去喜欢。

　　这些事情百里一心里都没有在忧愁，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和百里斌一起等在门口的那乌兰。

　　那乌兰大了她两岁，如今和百里斌是同窗，是个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性子。

　　他们的遇见是在百里一六岁那年。

　　酒是好东西，百里一饿地受不了，曾趁仆人不注意偷跑到厨房偷吃的，其中有一壶树心酒，芳香扑鼻，从老远就能嗅出酒里蕴含的灵力。小孩子嘴馋，抱着酒壶就灌了两大口。奇怪的是，往常只有家里一些长辈直接的肢体触碰，才会敏感发烫的百里一，因为这两口酒就被烫出一身燎泡，疼的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等她在柴房醒来时，还没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完全恢复清醒，一张大脸就出现在百里一面前，“妹妹你醒了，太好了！”边说边把一碗清水往百里一嘴里灌。

　　百里一无意识被咚咚咚灌了几口，这下完全清醒了。还没想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地想让眼前这人丧失行动力再来思考人生。她眼明手快地拿起砍柴刀就往前砍，一砍没砍中，二砍突然觉得砍柴刀重量变轻了，轻地像手上拿了张薄纸，周围的事物仿佛变成慢动作，连苍蝇振动翅膀的拍打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她就因这一秒的不协调，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被砍的人原本还在灵活地躲闪，猝不及防也被压倒在地。“妹妹，你怎么了？”他把百里一抱起来，开始一番长篇大论的推理，“我看你穿着朴素，断不是能喝上这灵酒的人，就把你带到柴房待一会儿。”他见百里一还是不吭声，以为是害怕被人发现，“你别害怕，这酒虽然后劲大，但你资质甚好，才半柱香就醒了，没人会发现你来过这儿的”。

　　此时装成小大人的那乌兰只当刚才发生的事是小打小闹，对这个自己好心救下的妹妹动了杀心这件事一无所知。

　　百里一这才想起来检查身上，一挽袖子才发现奇异之处，从出生到现在手上总会被烫得血肉模糊，留下的伤疤现在竟然好了七八成。没等百里一往细想，这个男孩又伸手在她眼前晃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力，“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那乌兰”。这个女孩身上都是伤，旧的新的都有，是个人都会打从心里可怜这个女孩，何况时值八岁的那乌兰。

　　百里一猛地抬头，抓住那乌兰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问，“你不觉得我丑？不觉得我吓人？”

　　百里一用力之大，让那乌兰不得不掰开她的手指，“你怎么会吓到我？”，善意的谎言是为了她好，他因着心里的怜悯避开了她的眼睛。

　　于是从六岁以后，百里一有了最喜欢的东西和人——灵酒和那乌兰。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啼哭告别。百里一乘机和那乌兰挑挑眉，潜台词是“怎么样，我厉害吧”。

　　那乌兰却一脸犹豫，装作拿行李挪至百里一身旁，“就算她们平时对你不好，你有必要杀人？”

　　百里一的脸瞬间从阳光明媚变得有点狰狞，“为什么不能杀？”，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小孩子般的天真浪漫，仿佛对那乌兰能问出这样的话而真正感到难以置信。

　　那乌兰被她的理所当然气得扭头就走，连和他表姑那氏告别都没顾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