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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胡冰在梁启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才敲了敲门。
      “进来。”
      胡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很想认识一下朝歌,看看能拥有两把神兵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捧着两把长剑,走了进去。
      朝歌没有起身。
      两人都不是会说话的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朝歌觉得有点尴尬,就给他倒了杯茶,茶倒进杯子里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她就自己把一杯冷茶灌进了嘴里。
      胡冰伸出去接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以为朝歌这杯茶是倒给他的。剑客都是这样奇怪的吗?他不禁想。
      他把两把长剑捧到朝歌面前,说:“你的剑。”
      “多谢。”朝歌说,“这两把剑,一把是我的,还有一把是主上的。”
      “主上?”
      “嗯。”
      胡冰带着满肚子的怀疑离开了,他觉得外面的人真是奇怪。
      朝歌也为自己的待客之道感到羞愧,她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拜访,况且她又不是此地的主人,她也不过是个客人。
      胡冰是故意挑梁启不在的时间来的,他哥哥最近在少爷身边惹了不少事,他可不想跟着胡火一起倒霉。
      自从姜善在梁启的头顶拍了一巴掌后,他这几日睡的一点儿也不安稳,一闭上眼睛就就跌入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梦见无数的刀刃扎进他的身体,梦见一只只河灯漂荡在水面上,梦见熊熊大火把挂满红绸丝带的高楼吞噬,他醒来时一身冷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中人的脸,没过多久梦里的细节都在他脑海里消散,任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往霜林那里跑了好几趟,缠着她问:“小姨,我这……好像不大对。”
      霜林:“你脑子坏了。”
      梁启觉得他小姨好像是在骂他,但鉴于霜林嘴巴里从来没有出过好话,而他又是有求于人,他忍了这口气。
      “小姨,我总觉得我忘了很多东西。”
      霜林敲了敲他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你想起来之后怕是会后悔。”
      一句话就把梁启赶走了。
      梁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歌这家伙这几日也不大对劲,总是两眼冒光的盯着他看,哦不,她总是盯着他的头看。
      “我头上有东西?”
      “没、没有。”
      “那你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一个上午不许跟我讲话。”
      “……”
      朝歌闷闷的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坐在椅子上擦拭两把长剑,血槽里干巴巴的血液凝固在那里,想清理干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准备离开这里了,若是梁启还没好起来,她准备自己先走,盛京城里的情况等不得了。她幼年时听杨柳岸里的姑娘们说过,说,有一个书生,去了杨柳岸,与一个娼妓春风一渡,被他家里那个母老虎打了个半死,隔天正看眼睛,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母老虎以为他说谎,气的扔了一块木头砸在他脑门上,书生眼睛一蹬,昏死过去,睡了两日,睁开眼睛,看见母老虎就哭,原来是他想起来母老虎对他的虐待,非常后悔当年把她娶进门。
      按照这么个理的话,梁启抱着她从山坡上滚下来,头撞在了山石上,这才失忆的,那他的头再一次受到撞击,会不会都想起来?
      朝歌想试一下,但她不敢。
      “朝歌!”
      “啊、哦,主上……”
      “我叫了你半天,你才应我。”
      “对不起……”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梁启冷哼一声,他看见落满积雪的窗台,突然说:“你知道窗台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属下愚钝。”
      “笨蛋!”
      “属下该死。”
      梁启快被朝歌气死了。这呆子不是喜欢他吗?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他这几日做噩梦的时候,她就跪在他床边上,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昨晚她还偷偷握住了他的手,梁启是不会承认朝歌在的时候他就会非常心安的。她若是不喜欢他的话,为何要拼死把他从山洞里背回来?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靠近他?这呆子还总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他看穿了。
      “你就不做点什么吗?”梁启说。
      “主上有何吩咐?”朝歌一脸严肃。
      梁启深深觉得他跟朝歌无法交流。
      当年余锋那个傻大个儿都知道采花讨云珠姐开心,傻子都懂的道理,朝歌就打算光坐着什么都不做?
      “真是个呆子!”
      “……属下愚钝。”她觉得梁启越来越奇怪了,失忆的人都这样无法交流吗?
      梁启走到窗边,看着空落落的窗台,抿了抿唇,压住心底的雀跃。
      “当年余锋那个傻子,为了讨云珠姐开心,天天去大老远的地上采花,一天一捧花放在窗台上。叶辉为了讨姑娘开心,什么事都做了,他也跟着他爹去集市上买花,买来的花都送给姑娘了。”
      朝歌:“哦。”
      主上这是想要花?可是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花?主上以前好像不喜欢花的呀……
      梁启以为朝歌听懂了,心情都通畅了。
      “饿了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饿了。”
      “你不要动,你的腿还没好,我去给你拿来。”他警告朝歌,“不要给别人开门。”
      朝歌在巫山,就跟雪原里开出的花一样,这些人看见了她,一个个都往他院子里凑,别以为他不知道。
      朝歌这傻子是他捡来的,早就写上了他梁启的名字谁也不能跟他抢,小少爷牛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关于梁启的娘亲,霜林几日前跟她说了一点,她知道梁启一直都很想找她,她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梁启,但又苦于没有理由开口。
      ……
      霜林走在前面,就像上次一样,朝歌跟在她后面。
      “上次讲到哪儿了?”
      “……神女大人偷看祭司大人沐浴。”朝歌简直难以启齿,她不知道冷冰冰的神医大人为何要跟她说这些,还有神女大人也就是梁启的娘亲,她真的如此孟浪吗?
      霜林扬扬眉,秀丽的眉骨染着薄薄的雪光,真是难以想象神女个祭司打奇闻秘史会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姜姒看上去冰清玉洁,好一副高高在上不染人间烟火气的样子,其实不然。”霜林看了朝歌一眼,很奇怪这姑娘的脸怎么又红了,“她趁老族长不在的时候,偷偷跑下山,跟着去集市上卖东西的大叔一起,在集市上看见了一盒胭脂,就拿自己头上的玉簪换,换来之后趁我哥哥睡着的时候,全抹在了他脸上。”
      朝歌很吃惊,这和她想象中的神女大人不太一样。
      “哥哥很生气。”霜林冷淡的声音说着这些奇怪的密事,毫无起伏的样子,让人越听越变扭,“他五日没有跟姜姒说一句话。姜姒急坏了,她大半夜的守在哥哥房门口,哥哥夜起的时候,没点灯,一脚踩在了她的腿上。”
      霜林越说越生气,当然,在朝歌眼里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姜善,没有人能从她冷冰冰的表情里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哦不,还有一个人,姜姒也看得出,但是她不在了。
      “根本就没有多痛!”霜林咬牙切齿,“姜姒非常不要脸,她硬是说哥哥把她踩骨折了。哥哥当然不理她,但哥哥被她闹的受不了了,就问她到底要怎样肯安静下来,姜姒那不要脸的女人说,她要一束花,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花?!”
      朝歌忽然想起了梁启那个奇奇怪怪的要求,难道这也能遗传?
      两人越走越高,朝歌只见茫茫白雪之外,视线突然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金色从皑皑白雪里蹿出来,嫩绿色的根茎穿过厚厚的冰雪,托着一盏金灿灿的花冠,就好像捧着一团太阳一样。朝歌看着这一片花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常常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感动,比如说旁人的一句话,比如天上的云朵,再比如盛开在茫茫雪原的花朵。……她总是觉得自己已经吃了很多苦了,她也怪上天薄待于她,但是此刻她又无比庆幸能够活着,——她还能看见这些生长在冰原里的花。
      “哥哥没有办法,他只好爬到山顶上,采摘了一束花。姜姒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可开心坏了!她竟然还得寸进尺,我哥哥真是倒霉,他绝对是巫山历代以来最倒霉的祭司。姜姒她竟然把哥哥千辛万苦摘来的花拿去集市上卖——”
      朝歌忽然问:“神医大人,我……可以摘吗?”
      霜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有点难过,心想果然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愤怒。
      朝歌拂开表面的积雪,小心翼翼的采花。
      霜林说:“这花在巫语里叫‘梵勒恰尔’,意思是巫神的祝福,代表着永恒。”
      朝歌垂着眼眸,看着手里的花朵,“……永恒吗?”
      “当然是假的,骗骗人的话,也就小孩子回信。”霜林眼中流露出讥讽的笑,“梵勒恰尔生长在巫山最高的冰顶上,所以也叫冰顶花。当年哥哥送了一束梵勒恰尔给姜姒,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却跟着外族的男人跑了!”
      “我早就跟哥哥说了,让他不要里姜姒,姜姒就跟一只鼻涕虫一样缠人。”霜林似笑非笑的看着朝歌,“衡山肖母,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梁启身上的灵已经被他献祭出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改变的了。
      大家都不过是戏中人。
      霜林盯着朝歌水汽濛濛的眼睛:“人生若是日日活在后悔之中,那该是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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