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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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色的巨石落满了一层积雪，山风凛冽，高寒地带的树木几乎都被积雪覆盖。巫山的冬天格外漫长，一年大部分时间都被寒气侵袭，巨石周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寒冰，经年的寒气一层一层的给它们加固。姜善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梁启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面，师徒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凛凛寒风从两人周围呼啸而过。
梁启嫌弃拐杖麻烦，就把拐杖扔在一边，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野草被冰封，零星的生命力或许会在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复苏。不论是黑色的巨石，被积雪覆盖的野草，还是大雪覆压枝叶的树木，无一不彰显着此地的寒冷肃穆。
“巫山历代族长都埋葬此地。”
姜善在黑石前边驻足。
“巫山子民隐居此地已有三百年之久，不问世事，凡尘离身，你娘不是第一个离开巫山的人，但她确实第一个离开巫山的神女。”
梁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姜姒生了他之后，郁郁寡欢，她从来都不愿提及往事。
“你外祖父是巫山第五十三代族长，你娘偷偷下山，违背了誓言，惹怒了巫神大人，巫山连着下了一整年的雪，冻死二十三个老人与一十九个孩童……”姜善的声音带着风雪的冷冽，他的语气近乎冷漠，“从来没有一个神女会弃自己的子民于不顾，你娘开了一个先河。”
梁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艰涩的开口：“……师父，巫神真的存在吗？”
姜善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老族长把阿姒视为奇耻大辱，自觉愧对先祖。但十六年前，也就是你五岁那年，你娘带着你回来了。”他看着梁启，好似穿过无限的时间长河，看着那个跪在风雪里的女人，“她恳求老族长的原谅，求老族长收留你。老族长于心不忍，他收留了你，但是——”
梁启的心重重的一跳，后面的事他几乎都能猜到了，他只想知道，他娘到底去了哪里。
“姜姒背叛巫神，抛弃子民，永远不得步入巫山半步。”
凛冽的风霜把梁启的眼眶吹的通红，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前人的往事落入他耳中，不过是尘封已久的故事，其间细节他无从得知，但这不能成为他不难过的理由。
“娘亲当年过的并不好……”他还是说出来了。
梁启倏地跪在雪地上，他深深的伏跪下去，对着列代巫山族长的墓地一个个的磕头。
“你不必如此，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姜善的眼神越发冷淡，“至于母罪子还，我们巫山没有这个规矩，阿姒离开巫山，本就是大错，她与那个外族人生下你，更是错上加错。”他又说了一句，“倘若你真想替你母亲还债，你当年就不会一意孤行，头也不回的离开巫山了。”
这句话直接把梁启打入冰窖，他身体冷的一片发麻，对于他来说，他还是十六岁，他偷偷下山去找他娘亲，摔了一跤，世界都变了，他几乎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应对着消失在他记忆里的一切，仿佛不论在何地，他都像无根浮萍一样无所依。
姜善把他扶起来，冷冽的目光带着怜悯，藏得那么深，谁也看不见，他仿佛透过梁启，在看着某一个人。
他说：“我希望你不要再走阿姒的老路了，她已经告诉你了，那是一条死路。”
梁启一脸懵懂。
“温柔乡，英雄冢。”姜善在他的头顶重重的拍了一下，“古今欲成大事在，必先斩情，世上最是情关难过，徒儿，莫要重蹈覆辙——”
姜善悠长的目光穿过皑皑雪原，隔着蒙蒙细雪，少女模样的阿姒踩着厚厚的积雪，银铃似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她趴在栏杆上，突然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姜善至今都还记得她的笑容，如冰雪初绽，融融春光流泻出来，她说：“师兄，听说山下有各种各样的糖人，改天我们一起下山吧。”姜善没有给她答案，他一直站在高台上，望着松枝上总也化不开的积雪，直到有一天，阿姒背着一个男人上山，她一步一步的踩在长阶上，男人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上，隔着纷飞的雪絮，他又想起了阿姒——
原来是缘是劫，都早就在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叶辉堵在山路口，大老远的看见梁启，就飞快的迎了上去。山路上面的地方，不是他能去的，他只能冒着风雪，站在这地等。
梁启脸色很难看，他拄着拐杖，不愿说话，叶辉像是一条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边，梁启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叶辉：“没事就不能找你？”
梁启：“不能。”
“好吧，”叶辉心想是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玩伴之间的情分都生疏了，他莫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伤感，“我就是想问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山下的集市，说不想出去，肯定是假的。
梁启想了想，他其实也想不起来山下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本着不能在朋友面前丢份的原则，他随口就说：“和山下的集市一个样，集市里有什么，外面就有什么，都差不多。”
“啊？就这样？”叶辉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梁启面无表情：“就这样。”
叶辉好奇：“那你当年为什幺离开巫山？巫山不好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一提起这些梁启就头疼，想也想不起来，“你应该去问百晓生，而不是问我。”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好一会儿，叶辉突然大叫一声：“是余锋！”
梁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三个字脱口而出：“傻大个？”
一股无名之火蹿上心头，把云珠交代他的话烧的一干二净，大抵天底下所有的弟弟都是这么对自己的姐夫的。
余锋看见梁启，呆了一下，转身就走。——他可没忘记这小少爷当年对他的“恩赐”。
“别跑！”梁启拄着拐杖走路难得的快，叶辉跟在他后面生怕他把自己摔了，到时候云珠又要怪他。
大概是以前被他这少爷脾气闹怕了，听见梁启的命令，余锋当真停下了。梁启离他越来越近，看着梁启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生出几分恍惚之感，心想原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少爷那臭脾气改了没。
事实证明世界在变，而少爷脾气永远不会变。
梁启恶狠狠的盯着余锋，扬着下巴，道：“手上藏着什么？”
余锋犹豫了一下，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一束结着霜雪的干花被他捏着茎秆握在手上，枯萎的花瓣失色已久，轻飘飘的雪絮落在上面，可怜极了。
梁启突然想起了以前这货偷偷给云珠送花的事情，以前还知道送鲜花，现在竟然送枯萎的花，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余锋，你好大的胆子！”
余锋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小少爷不高兴了，想起以前在他手上吃过的亏，主动的闭上了嘴。等少爷骂完就没事儿了。
“哟，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云珠抱着扭扭走了过来，“少爷这腿是好全了？”
梁启：“……没。”
扭扭：“没、没、没……”
云珠：“我看少爷是好全了，大雪天的乱跑，还有闲工夫找茬来着，可不是好全了嘛。”
扭扭：“全、全、全……”
叶辉憋笑憋的嘴快裂了。
“云珠，你怎么出来了，大冷天的……”余锋看见妻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看你这么久还没回来，就出来看看。”云珠看见他手上拿着的干花，惊叫一声，“这是……”
“啊、哦，我在雪地里看见的，春天的时候开的可好看了可惜现在是冬天，就想着带回去给你看看……”余锋木讷的脸上露珠几分羞涩的笑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回家。
梁启一根木头一样的杵在雪地里，合着他就是个多余的。他冷飕飕的瞟了叶辉一眼：“你怎么追你喜欢的姑娘的？”
叶辉：“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应该去百晓生，而不是问我。”
“……”
梁启回去的时候，正好与朝歌撞上。
朝歌愣在门口，张了张口，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借口，索性单膝跪地，直接开口：“属下有罪。”
梁启让她待在床上别乱跑，她不仅没有待在床上，还跟在霜林跑到崎岖的山路上去了。
梁启气的牙疼，“跪在地上，腿不痛吗？”
朝歌还没说话，梁启就把人拉了起来，她还想说什么，梁启生气的说：“你三天不许跟我说话。”
朝歌：“……”
方才霜林跟她说了那么多，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梁启说，这下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消气了。
这还不会最让她烦躁的，——盛京城的形势肯定不容乐观，主上现在这样子，回去了还不得被那些人生吞了，但是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她必须想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