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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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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雪把山洞口堵住了一大半,灰暗点光线挤进山洞,朝歌只能看见梁启的英挺的轮廓线,凛冽的风霜刀片一样的刮着朝歌的鼻腔,她撑着墙壁,低声咳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液落在覆盖着冰霜的枯草上,她看见梁启靠在石壁上,他好像闭着眼睛,非常疲惫的样子。朝歌试图挪动一下自己的腿,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痛的发麻。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他们该怎么逃出去。
朝歌烦闷的扯下自己裹着脸的破破烂烂的黑布。
梁启睁开眼睛看了朝歌一眼,他一醒来就发现这个女人缩在他怀里,他都快痛死了,还死死的抱着她。
他是有病吗?
“主上,你还好吗?”朝歌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在阴暗的山洞里回荡。
梁启哼笑一声,并不作答,心想能没事吗,这种事情都要问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朝歌见他不做声,竟然踉跄着走到他边上,跪坐在他跟前,她突然靠过去,梁启吓了一跳,他几乎能感觉到朝歌轻轻颤抖的眼睫,鸦羽似的睫毛好像扫在他的脸上一样,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凛冽的风霜气,他抗拒的把头往后仰,心道:她想干什么?
朝歌犹豫一下,才直起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梁启的额头上。
她的手太冰了,摸不出来。
梁启愣住了,他看见朝歌扑闪扑闪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睛,一阵冰凉隔着两人相触的额头传到梁启的之间,一种奇怪的酥酥麻麻的痒意轰隆一声在他脑海里炸开,他被这一声巨响炸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明确了一件事,这女人,
——身上哪儿都是冷的。
她就像一块冰一样,从里到外都冒着寒气。
朝歌担忧的说:“主上,你发烧了。”
原来她突然靠过来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梁启偏过头去不想看她,闷闷的呛声:“没有。”
朝歌越发觉得梁启奇怪了,但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于是她就没有说话了,径自走开,凭着阴暗的光线,把山洞转了个遍,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长剑,梁启的剑也掉在了她的剑边上,两把长剑躺在冰渣子里,剑刃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她就知道,哪怕是死,她也不可能会扔了自己的剑。
她把梁启的剑递给他,梁启垂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铮的一声清响,剑刃上的冰霜裂开了。
朝歌:“……”完了,主上好像摔到头了。
她放下剑,深处冰冷的手轻轻贴在梁启的头上,梁启被他冻的打了个哆嗦,恼怒的推开她,他气急道:“放肆——!”
朝歌被他骂了一句,就怂怂的放下了手。
她想摸一下梁启头上有没有伤口,还没摸到,被梁启骂醒了,既然还知道发火,那就是没问题了。
她松了口气,嘴里轻轻的抽着冷气,她浑身是伤,哪哪儿都疼,但总归是比梁启好一点的,两人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梁启牢牢地护住了她,让她不至于伤上加伤。
朝歌弄碎剑刃上的冰霜,扶着石壁往外看。
漫天风雪,天光阴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主上,”朝歌愁的很,“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怕再拖下去两人都得死,况且那帮刺客不会放过他们的。
梁启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他分明记得,昨晚他偷偷从上山溜下来想去找他娘,一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
怎么一睁开眼睛怀里就多了个人?他怎么还会抱着这个女人?他这一身伤怎么想也不会是摔出来的!
这个女人好像对他很尊敬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她伤的他,而且她自己都一身伤,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昏着。
但这个女人身上带着剑呀,所以到底是不是她伤了他?如果是她,那她怎么还有脸缩进他怀里取暖?
不,不对,就算她没伤他,她也不能缩进他怀里!
谁给她的胆子?!
朝歌正纳闷梁启怎么不说话,就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说:“从未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
朝歌不知道他怎么又生气了,但她也没放到心上,自顾自的说:“主上,等我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猛地劈开了堵在洞口的雪堆。她回过头,轻笑一声:“主上,我们走吧。”
梁启背过脸,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跳的有点快。
他板着脸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朝歌站在洞口,呼啸的风雪灌了她满头,她没有听清梁启的话,还以为他走不动,就过去跪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腿,竟然摸到一处血淋淋的伤口。
梁启的腿伤的很重。
他却没有吭声,他啧了一声,心道这女人到底想干嘛,奇奇怪怪的,比云珠还烦人。
云珠是谁?云珠是外祖父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侍女,成天跟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烦的他头疼。
“少爷,不要爬树!”
“少爷,不要跳河!”
“少爷,不要欺负小姐!”
“少爷,不能摸姑娘的手!”
一想到云珠,他头更痛了,要是让云珠看见他这一身伤,还不得在他耳边念一年!
“主上,这里疼吗?”朝歌摸着他的脚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梁启哼笑一声,道:“谁在你这里都是这样的吗?”她对谁都这样随随便便动手动脚的吗?还真是——
厚颜无耻。
朝歌垂眸,心道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带梁启去看大夫,她怕梁启脑子烧坏了。
她刚松手,梁启就低下头,轻声说:“……我的腿好像没知觉了。”他的长发倾泻下来,落在朝歌的肩膀上,垂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语气却委屈极了,两人靠的太近,朝歌冰冷的脸一下通红,她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深吸几口气,才狼狈的爬起来,揉了揉梁启的腿。
“主上,我背你。”
梁启突然笑了一声,朝歌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说:“你肯定能跟云珠相处的很好。”毕竟她俩一样烦人,一个天天少爷少爷的,一个一声声主上主上的,这两人可以去唱双簧了。
朝歌:“云珠是谁?”
梁启没回答她,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他拒绝朝歌背他,他不觉得她能背得动他,她那一身伤他早就知道了,要背也是他背她。
他堂堂八尺男儿,岂能依靠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
“喂!你——”朝歌一言不发的把梁启背了起来,梁启愣住了,他真没想到,这女人的力气竟然会这么大!这这这还是女人吗?女人不应该是云珠那样的连一桶水都拎不动的吗?
朝歌稳当当的背着一个男人,把自己的长剑塞给梁启,头也不回的闯进了风雪里,纷飞的雪絮落在她的头发上,梁启昏昏沉沉的趴在她背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想把她头发上的雪吹下去,可是风雪太大,刚吹落一小块,雪絮又落了下来。
四野白茫茫,呼啸的风雪刮着朝歌的皮肉,她咬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血,闭上了眼睛,凭着感觉往前走。
梁启在她背上一动不动,朝歌的声音发颤:“主上,闭上眼睛。——千万别睡。”
她怕雪盲,更怕梁启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少女瘦削的身体里仿佛有无限的力量,她最珍爱的人此刻躺在她的背上,她不能倒下。
你最爱的人就在你身边,你敢停吗?
朝歌不敢的,只要一想到梁启,百炼钢都成了绕指柔。
梁启说:“我家就在前面,看见那座山了吗?”
朝歌睁开眼睛,看见一座巍峨的雪山,她越来越担心梁启了。
“……主上你还好吗?”
梁启有气无力,但还是很生气,“那真的是我家!我五岁的时候就住那里了!”
朝歌:“主上……”
梁启:“往东走,快点!”
朝歌无奈,只能往雪山的方向走。
她冻的四肢都僵硬了,脚步越来越沉重,过度的失血让她头脑发昏,但是、但是,她怎么能倒下?梁启几乎睁不开眼睛了,他强打着精神,把脸靠在朝歌的肩膀上,他一说话,就跑出一团稀薄的热气,全都粘在了朝歌雪白的颈脖上。
“马上就到了,山下有人守着,你放我下来,进了山,就再也不用怕了。”他以为朝歌很害怕,好声好气的安慰她。
少女一截雪白的颈脖露在外面,漆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皮肉,露在他眼睛里的那一小块皮肉白的就像雪山山巅上的雪。
不知道咬下去是什么味道。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个女人好像好像很宝贝他的样子,呃宝贝这个词太肉麻了,但是她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就是对着自己唯一的宝贝一样。
不行,他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吐了,太肉麻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几乎要被风雪吹散了,但朝歌还是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我叫朝歌。”
梁启鬼使神差的接出了一句诗:“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王侯朝灵山”
“是这个朝歌吗?”他越想越头疼,犹豫着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朝歌沉默很久,在走进山口的时候,才说:“不曾见过。”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
她怕梁启出事,不敢让他深想。
“这样的吗……”梁启无力的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该不会是……上辈子吧?
巫山的祭司说,你此生会爱上的人,都是上一世就已结下因缘。
上一世的因,这一世的果。
难道他真的在上辈子就遇见她了?
这是梁启昏过去之后的最后一个念头。
今日轮到胡冰和胡火兄弟俩守山门,两人围在火炉边上烤火,看着外边呼啸的风雪,胡冰抱怨道:“真倒霉啊,这鬼天气,怎么就轮到我们了……”
胡火好脾气的说:“每一个人都会轮到的嘛哥哥。”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胡冰冷的受不了了,踢了弟弟一脚,让他去把窗户关紧一点。胡火起身,看见窗户间有一条食指粗细的缝隙,怎么关都关不紧,索性打开窗户,再重重的磕上。却见山口走进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身上好像还背了一个人。
“哥哥,有人!”
胡冰吓了一跳,“谁啊?这大雪天的怎么会有人?”
两兄弟裹紧袍子,走了出去。
朝歌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她知道,自己真的撑不住了,眼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她身前,她就直直的往地上倒,一只手扯着胡火的衣摆,抬着眼睛无力的开声:“救、救他……”
两兄弟把快被她吓死了,手忙脚乱的把两人抬进了屋里。
“哥哥!”胡火突然大叫一声,指着昏死的梁启,“他、他——”
胡冰刚想骂他,看见梁启,吓的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快去找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