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得暖熙》七暖三鱼

4、一探虚实

　　西苑的梧桐绚而不华，点点滴滴的斑驳阳光顺着梧桐叶的细缝尽情投下来，四周安详而又寂静，只有梧桐叶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惊不动人，也安不了心。

　　钟离允熙遣走了身边伺候的人，一人坐于梧桐林的亭间，每次碰到事情，她就如此，一个人呆坐。手上的茶盖来回磨着盏杯，眉间锁着一团惆怅。

　　如今她不能再随意进凤婉馆，毕竟那里的老鸨已经认识了她，钟离磊在贺兰涵的调教下，做事也是越发谨慎，她若是再去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现下只能等着那位林子霖小倌外出，才能伺机接近探明真假虚实。已经寻德元打听清楚，每月的月中，林子霖都会去清宁寺居住二日，钟离心里不禁哂笑，庙里的禅颂佛经，难道还真能挽救风尘世俗之心？又或者只是一个障眼法，故意为之？

　　反正她是从未信过佛，人心像魔，屠之不尽，诱之反弑，靠佛不如靠己。

　　她得在这月中，让萧津的侍妾茴儿带她前去。此段时间怀宁的伤正好可以养一下，佛门之地德元跟着怕是不行，易暴露他的身份。

　　晚膳后，钟离熙在确保怀宁的伤，在用了她配的药，再无大碍后，将她的要去清宁寺的事告知怀宁和德元，并也把她的一些顾虑和猜疑分析了下：“凤婉馆不易再去了，想知道钟离磊到底是不是断袖只能在林子霖身上探查。德元你身份容易暴露，等怀宁伤好后，让她随我一同去。”

　　顿了顿，她又说道：“趁这段在宫外时段，德元，我想你去下本宫的外祖父那，把这份信亲手交予他。”随后钟离熙从袖中掏出一份信递给德元。

　　“殿下放心，德元定会亲手交给安老御史。”德元郑重的承诺着。随后她又递出第二封：“再将这份信交予阿兄。”思来想去她不能让钟离清，她最亲的阿兄，卷入此事之中。前一份给外祖父的信，就是希望祖父动用些手段，将阿兄派遣着到外，她表明了自己的十五及笄快到了，自己的封地暂时还未经营，借此可以让阿兄前去。当然其中的厉害关系，她写明的很清楚，舅舅没了。安氏的血脉在阿兄身上。自己的“哮喘”之毒还不晓得能活到多久，让她与太子和贺若皇后去抗争是最合适，为母妃也为安家。

　　她也料定阿兄不会听她的，所以要借助祖父之手。

　　交代完这些，她再让德元给准备了一些吃食。一同带给阿兄，大部分是小时候阿兄经常在耀辰皇琼华殿带来给她的，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勾起阿兄的回忆，顺着这些回忆，阿兄会去帮她经营管理封地。因为阿兄疼她。

　　钟离熙做事，会将自己目的的成功几率提到最高。算人心。

　　没过多久，钟离清离开了邺城。一切如她所愿。唯一觉得疑惑的是，萧津居然在此事中推波助澜了一番。狐狸安的什么心？费解

　　好不容易等到月中，钟离清寻着萧津的侍妾茴儿，让她带着去清宁寺祈福请愿。前去之前她还默念了下，佛祖，若真能在林子霖身上寻到钟离磊的把柄，本殿下从此可以稍微信您下。

　　清宁寺的上山路不好走，承伯安排了马车。茴儿还不晓得的钟离熙的身份，每次都是：“阿暖表姐”的唤她。亲切却又生疏，她懂人情。钟离熙知道茴儿是萧津特意安排过来跟着的人，她有意无意的表现出对萧津的一丝微小的“情意”。故意激起女人的嫉妒之心。

　　“茴儿，你待在津表弟的身边挺久了吧？津表弟平常有什么喜好？”钟离熙拉起茴儿的手贴身过去问到。

　　“阿暖表姐，令伊大人平常在外比较多，咱们做侍妾的也不好经常叨唠着大人。大人传唤了，妾身们才能前去。”茴儿一丝不苟的回答到。

　　钟离熙从她慢慢有意抽离她的手的举动中，可以知晓，她的目的达到了。茴儿对她有了敌意，尽管树敌不好，可为了让她不再监视着自己，她得这么做，而且她还得加把火。萧津不懂女人的嫉妒心会有多强，从小在宫中长大的自己，可是一清二楚。

　　“出来前，阿母说，表弟可是皇家大官。是要我好好的跟着表弟。”说话间还故意，露出一脸娇羞。

　　果然，茴儿听了她的这番话，表情微变。

　　钟离熙知道，自己要的结果达成了。随后没再多言，顺势话锋一转，道：“清宁寺这么远，为何要来这寺庙？”邺城最大的寺庙是宣静寺，每年的祭祖或者册封仪式都在那举行，钟离熙贵为九公主殿下，多少还是参与了些。耀辰皇去的频繁，一年至少会前去两次，时日偏多。这也是她疑惑的，历代还没哪位君主痴爱待在寺庙的。

　　“相传在远古，有三只神兽。分别是禅虎、青龙、鹫凤。是守护着三个国家的，咱们这就是鹫凤，后来鹫凤幻化了人形，在清宁寺山遇见了此生挚爱，便散去了法力，去除了道行。一心留在了清宁寺山。是世间的一对恩爱碧人，随即清宁寺也就成了求姻缘的寺庙。”茴儿已经恢复了神情，娓娓道来着缘由。

　　“原是如此。”钟离熙心中不免哂笑，传说倒是离奇的很。怕是这个寺庙其实是世人幽会的好去处了。

　　马车继续前行着，钟离熙撩开窗边的帘子，望了眼外面，一片青葱树林，盎然生机勃勃一片。宫外的气息，是她向往的。

　　没一会，马车停稳。怀宁和另一些丫鬟女婢们从另外马车下来。

　　“主子，咱到了。”说完怀宁扣了扣马车门。茴儿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钟离熙将自己的纱巾面罩戴上，起身下了马车。

　　清宁寺，远比宣静寺小了多。好在还算是清雅些，毕竟善男信女居多，也都是求姻缘的官宦人家，诗书门第的，不会吵杂。等进了大门，钟离熙眼神示意怀宁，先前交代好的，打了，就先去打探下林子霖有没有前来，住在哪里。

　　怀宁明白她的意思，借口前去询问入住事由，便先离了去。

　　钟离熙跟着茴儿往寺里主殿里过去，钟离熙一身淡色，清清冷冷的，特别还是戴了纱巾面罩，一股子疏离之气，让人一看就是贵门高女。

　　茴儿对这里熟门熟路，带她先参拜了主殿大佛。随后，称遇见了熟人前去寒喧几句。

　　正合钟离熙之意，笑着让她离去，还宽慰她自己这边想多拜拜。实则就是想让她自个碰壁，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难堪。

　　待她走了后，钟离熙赶忙起身，并遣散了一众丫鬟女婢，道：“大家都是难得出来一趟，听说这寺庙求姻缘灵，大家莫在这陪着我，都去给自个求一下呗。”众人听了也都是露出喜悦之色，纷纷表示多谢阿暖表姐主子，与她俯身而谢，一一离去。

　　钟离熙终于可自在的一个人，叫住了个小和尚问了庙里厢房的位置，便前去。清宁寺虽不大，也是九曲十八弯，她有些迷路了。在宫一般都是有人带路，她确实没养成记路这习性。

　　瞧见前面一人，一身素然官宦人家的打扮，没见面相，也能猜测是个面色俊俏的男子。她小跑着堵住此人，问道：“请问公子是否知晓此寺厢房位置？”说完抬眼看向被她堵住之人。等她看清，惊讶道：这不就是林子霖。得来全不费功夫。

　　钟离熙收起自己的小愉悦。林子霖身穿淡紫长袍，分度偏偏，容貌是上等。怪不得钟离磊会欢喜，这长像确实为佳。

　　“姑娘，第一次来吗？”林子霖被钟离熙堵住了去路，倒也是不惊不慌，淡然从容的问她道。

　　“小女确实第一次来，不巧迷路了，陪伴着的丫鬟也走散了。还请公子指明下前去之路。或者公子方便的话，不知可否给小女子带路下？”钟离熙强忍着自己的性子，装模作样地说着。

　　“好，既然姑娘请求，我定会完成。”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姑娘随我走。”然后踏步往前去。

　　还算是自己演技好，钟离熙暗自庆幸。堂堂的九公主扮作个较弱小女子还真不容易。

　　七拐八拐就到了厢房，这边的住宿错乱分布着，没有连着。东西南北走向，上面都挂着门牌，菊、澜、清、墨......等，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竹林，能隐约看到门牌。钟离熙有些懵，怀宁不晓得是否安排妥当，她的住宿是否挨着林子霖的？

　　“到了，姑娘。”林子霖指了指前面的一些房屋。

　　“感谢公子带路，小女也没可表示的。如若不嫌弃，晚些命人送些自家做的吃食到你这。”钟离熙想先知道林子霖具体是住在哪间。寻个油头说。

　　“大可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林子霖婉拒了她的好意。

　　钟离熙见他没领情，不动声色。她想，先不能露出破绽，免得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不差这一时。

　　“那么就多谢公子了。告辞。”转身就走了。

　　幸而，林子霖见她走后，也随即转身离去。钟离熙没走多远，就折了回来。悄悄跟着林子霖身后，没敢靠太近，怕被他发现了。在一个转角口，她看着林子霖走进了一间厢房，看清是“竹”门牌。记下后准备去找怀宁，转身就被撞了，眼见快落入一边的池子里去，一双手拉了她的手腕，随即将她妥帖的定于廊间柱旁。

　　钟离熙心惊了下，缓过神。抬头印入眼，是萧津。他一脸戏虐的看她，道：“没想到九殿下还有跟踪人的癖好，而且还是个男人？”随即还将她，圈在了身边动弹不得。

　　钟离熙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萧津，给本宫放开！”钟离熙有些发恼。

　　“九殿下，还没回答微臣的问题。”萧津不管不顾没有放开的意思。

　　“本宫做事，还不用跟你汇报。”钟离熙没给他好脸色。恢复了一贯的乖戾劲。忘却了一直提醒自己，还要靠萧津在外待着的事。

　　“可殿下目前是暂住在微臣府上，但凡有任何意外，可担当不起。”萧津松动了一只手，将她轻轻放开了些。

　　“令伊大人，本宫相信，你应该是比本宫更知道刚刚那人的身份，何必问我跟踪缘由？”钟离熙不想跟萧津绕弯子。她显然恢复了冷静。

　　“令伊大人，本宫想和你做个交易，你看如何？”钟离熙想借助萧津的手，对付贺若涵。

　　她晓得萧津目前暂时没有缺，可往往什么都不缺的人，可能什么都缺。在于他缺的是否是她能给得起的东西。

　　萧津愣神，没想到钟离熙这么直接。

　　“怎么个交易？”他问

　　“你帮我查清一事。我满足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要求。”钟离熙已经彻底挣脱了他的手，走到他面前，转身跟他说。

　　“九殿下怎么确认？我会答应？”萧津向他靠近两部问她。

　　他的靠近，让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檀木香，似在寺庙沾染的。逼迫着钟离熙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我知晓，令伊大人有野心的人。在如此这个机会前，不会错失。”钟离熙不卑不亢的看他。

　　“好。”一如既往，萧津是爽快的。

　　“一言为定。”钟离熙伸出掌心，欲击掌。

　　萧津轻笑，随即伸出掌心与她击掌为证。击完掌顺势将她的手圈在自己手中，萧津手上的温度传到了她这里，她作势要抽离。萧津不放。

　　“你......”钟离熙怒瞪她。

　　“我收点好处。”萧津不以为意，忽视她的怒气。牵起她的手往另一处别院厢房走去。

　　在到了厢房后，钟离熙发现怀宁已经在了。

　　“殿下，没事吧”怀宁请安并上前询问着。然后看向她身后的萧津，又道：“前面碰到令伊大人下面的闽一，带奴婢过来这边厢房。”简单的说下了她在这边的原因，再默默的退了下。她有些担心钟离熙，再三确保令伊大人会亲自去寻钟离熙，才没有贸然去寻她。

　　钟离熙自是懂得怀宁，慧心一笑，道：“我没事，迷路了。多亏了令伊大人及时出现，给带路。”以免节外生枝，钟离熙暂且改了自称。在外眼杂。
　　萧津有些惊讶，一直盛气凌人的九殿下居然改了自称。抬眼瞧她，正巧钟离熙也把目光递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似有些情绪在，谁也没避让。萧津从惊讶眼神中恢复如初，钟离熙侧目道：“令伊大人，怎会前来？是不放心你的妾侍茴儿？”她故意说些有的没的，不过倒真是好奇他前来的目的。钟离熙虽然觉得萧津是危险人物，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可目前为止，她还觉得他可能也是能帮她之人，不然也不会跟他交易。聪明人爱跟聪明人打交道。

　　“担心殿下的安危，正如我前面所说，殿下目前可是暂住我令伊府。没有大张旗鼓，可能知情的人都知晓。有些闪失，微臣难以交代。”一番在钟离熙看来是道貌岸然的陈述，说得有鼻子有眼。

　　在他与刚刚与萧津达成协议之前，钟离熙隐约觉得萧津在密谋着另外之事。可暂时她无从得知，只能先静观其变着。

　　“我的安危，有劳令伊大人了。”说完就往内屋去，：“有些乏了，想休息会。大人自去吧”同时下了逐客令。

　　萧津看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眉目稍露无奈之色。身后的闽一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公主殿下确实跟寻常女子不同，非常不同，这脾气是说来就来？果然名声在外。抬眼看了下自家主子，本想问下是否要通知这边的主持，挑明身份，好让加强下这附近的看管。

　　还没等开口，萧津提前打断他：“一切从简，不声张。”

　　“是。”闽一听后默然不再询问，简短应声道。

　　萧津离开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宿，而是到了“竹”间。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很自然的就让茶桌方向过去，径直落座在另一男子前面。男子见他到了后的这些举动，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而后给他对面的萧津也满上。而后示意他，先用茶。

　　萧津端起茶碗，准备喝但又放下，吩咐身后的闽一：“门带上，在外等我。”闽一听后抱拳行礼给他们将门带上。

　　“方才我碰到的，想必就是靖坤公主？”萧津对面的男子开口，是林子霖。

　　“正是。”萧津不缓不慢的回答。

　　“贵国和钟离磊谈妥了吗？登基后同意将陵灵、濠阳、马邑、武皋、成宜......这五城无条件赠给贵国吗？”萧津开门见山的问他。

　　“令伊大人站哪边？太子还是耀辰皇？”林子霖没回答他的，丢个他一个另外的提问。

　　萧津笑然，眼色转阴沉。

　　“林将军，莫要过问其他。贵国想不动犬马兵戎，拿下五城。我是做中间人。至于我站哪边，不在贵国考量范围。至此我再提醒一句，九殿下马上十五及笄，听说不久前阴善的史臣已经出发，准备来耀辰提亲，五城介时就是九殿下的嫁妆。”萧津装作一番好心的提醒着对方。径直也端起刚未曾喝的茶杯，抿了一口。

　　耀辰皇只有一个公主。往小了说五城是嫁妆，大了说五城就是耀辰国的实力。谁也不想被其他国给看轻了。

　　“茶还不错。原来厌狄也有如初好茶。”而后放下茶杯。而后起身。

　　“林将军，替我跟狄帝再带句话，‘耀辰若要变天，可有他一半功劳’。”说完后没有任何迟疑，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