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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达到目的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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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在暗红梨木窗户的细缝里挤进来,稀稀疏疏的倒映在隔台的水盆里。五六个丫鬟早早候在雕花床榻边,等着上边的人起床梳洗。钟离熙其实早早就醒来,以往在岚熙宫,她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
今个却没有,并不是她不想睡,而是一早便有两个聒噪似乌鸦的人来拜访她,两人是令尹大人的两房侍妾。她也是奇了怪了,他的侍妾来拜访她为何,后来还是德元悄悄提醒,她目前自称令尹大人的表姐,这表姐就如同表妹般,梨花带雨,盈盈弱弱,指不定哪天也成了令尹府的一方主人。当然是要来会会才好。
经这么一提醒,钟离熙就故意把她们二人晾在一旁,醒了也不起身,况且还是被把她当假想敌的两只乌鸦给吵醒的,想想心里便是郁烦不已。
等时辰差不多了,她才唤一旁的丫鬟们给自个穿衣梳洗。挑了件普普通通的墨绿月白相间裙,发髻也是随意,只有通透月牙簪依旧戴上。出了门刚在廊间走了几步,想先去探望下怀宁,便被两个穿戴花容锦簇,笑靥频频的人堵住了。
其中一人率先开了口,:“想来这便是大人的表姐了。”说完还亲切热诚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另一人也不甘落后,扯着嗓子赞道:“果然是盈盈美人。”未施粉黛,已然勾人心魄。
钟离熙心中窃笑,这两人明显的不怀好意,却先要来假意讨好别人一番。她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假装惊讶道:“二位是?”
“我们是大人的侍妾。我唤芙蓉,她唤莲心。”一人回答道。
“噢,芙蓉姑娘,莲心姑娘,不知二位早早到来有何贵干?”钟离熙懒得跟她们多嚼口舌,要是在自己宫里早叫人哄她们走了。
“听闻阿暖表姐昨日才来,不知是否住的惯,缺什么少什么的,可以同我们说。”芙蓉一番自当自是女主人般的口气说道。
“是是是。可千万别客气。令尹府可是要什么有什么。”莲心也随即附和。
钟离熙想快点打发她们走,淡淡道:“什么都不缺。二位好意心领了。”
前面还是笑脸堆砌着的二人,听得她这么不温不热的语气。一下子心中便起了几分怨气,本也没安什么好心,话也一下子尖酸刻薄起来。
“哟,这表姐是看不起令尹府呢,还是看不清令尹府的人。出门在外的,但凡也有来不及备的东西吧。”
“也不知是想长住还是短住,短住最好,长住可…”二人一唱一和道。
“令尹府我想长住就长住,想短住就短住。还轮不到你们二位说道。”钟离熙的耐心已然没了。
“你…。”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二人瞟到她的身后,都禁声不言。
“西苑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一个染有薄怒的声音响起。
“参见大人,贱妾知错了。这就离开。”二人诚惶诚恐的请罪道,最后还带着眷恋望了一眼她身后之人便双双离开。
等她们走远,身后之人便走上前来,压低了身子沉沉开口道:“不知殿下是想长住还是短住?”
钟离熙忙不迭的躲开他,然后抬起头,笑意融融的道:“这最后还不是看令尹大人怎么同父皇说辞。”不能得罪萧津,这是她现在认识到的地方,没了他,父皇铁定把她绑回宫的。
“殿下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令尹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也知道我不想露了自己身份的,况且方才我是为了打发你的二位侍妾。”
“那殿下何时想回宫便何时回宫,陛下那边我已说服。”
“你是怎么说服父皇的?”钟离熙很好奇。
“殿下确定要知道?”萧津挑了挑眉反问她。
她小鹿般的点头,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微臣同陛下说…”
正当萧津要告诉她的时候,闽一打断了他,附耳低声在他耳边禀告。等闽一说完之后,萧津抬眸,淡然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六殿下来了。”
钟离熙听后心里已是澎湃连连,她的阿兄终于记起她来了,嘴上却不以为意的懒懒道:“那你还不去迎客?”
他嗤笑一声:“殿下确定六殿下是想要我去迎?在此之前六殿下可从没踏入过令尹府。”
对于阿兄过来找她,她心里还是有点小欣慰的。可是,她还是耿耿于怀于阿兄居然有了棋谱就把她忘了这事,所以理子上面子上,她都不能轻易原谅他。
“你见到我阿兄,就说我不想见他。”这次她铁了心了。
萧津见她一副心里想见嘴上却说不见的样子,活像只吃不着萝卜的兔子,扑腾扑腾的,不禁嘴角挂了弧度。
前方伴随着小厮脚步声,后跟着踱步而来的钟离清,面露急色,在见到钟离熙时深深的隐了去。
萧津若有若无似的行了礼,道了声:“微臣,参加六殿下。”
“令尹大人,在外不必多礼。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吾妹说,可请行个方便。”钟离清本也就是清寡之人,对于政事朝礼不以为意,虚礼称谓更是,还有就是眼前之人是耀辰国的令尹—萧津。
“自可。”回了二字,萧津便离了西苑。
待人走远,钟离清走上廊庭,稍带忧色开口道:“你这样随意离了宫,父皇可知?”
“阿兄自是不必管我,好好研究棋谱才是。”钟离熙心里那道暗暗的坎还没过去,说话刺溜刺溜的酸。
“熙儿是怪阿兄前几日得了《弈至阳秋》,忘了熙儿了,这原是阿兄的过错。”钟离清行至她面前,好声好语道
“阿兄给熙儿赔不是可好。”说完作势要给她作揖。
钟离熙心里头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谁知感情已大过理智,哼哼哼两声就怀着钟离清的胳膊,满满当当晃了几下,道:“阿兄,记得下次不许这样,不然可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阿兄记下了。”真情实意的回道
“今日你就随我回宫,父皇那边我去劝说,因是不会罚你私自离宫。”
“不,我要多住几日,况且父皇那里令尹大人已经替我说服了。”
钟离清显然有些诧异,面慈心狠的萧津会如此做,总归是有问题的。
“他为何会帮你?”问出疑问
“我救了他的猫儿。”原是如此,那只紫眸紫毛的大胖肥猫居然是他的,饶是风华绝代、高不可攀的堂堂耀辰国的令尹大人,也会把好端端的猫儿养成形似圈养不出的猪仔。
钟离熙也不管阿兄在思虑着什么,环顾了下四周,在他耳边轻轻私语。只见钟离清的眉头渐渐紧皱,神色凝重。
“你切不可轻举妄动,这事阿兄会处理。”钟离清听完,用着警示的口语对她说道。
“阿兄你都不管朝堂事,你要怎么处理?再说我现在在外,可以好好探个虚实,你莫要撇下我自己处理。”钟离熙对于阿兄不让管这事很不满,嘟囔道。
外传靖坤公主嚣张跋扈、心狠乖戾,可作为自家妹子的唯一亲长兄从小便知,他家熙儿是目达耳通、颖悟绝伦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不输男儿,她的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可还是不禁会担心。
“那可小心谨慎了,别胡乱来。”明里暗里皇宫中那位不知已经给他们兄妹设过多少陷阱,幸好还有母妃的娘家颜太尉府可庇佑。
“阿兄放心,我会小心的。”钟离允熙知道阿兄担心自己,便按着阿兄心思好好的答应他,让他放宽心。
之后钟离清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些事宜,怕她在外又要惹事,也担心她在外边不太安全。最后还顺带着提醒她,不要与萧津靠太近,此人心思甚密,手段了得,没有外在来的简单。钟离熙在心里早就将萧津列为危险人物之列,断不会与他过多交集,不过现今还需靠他才能让自己好好呆在外面,打探太子的虚实。她聆听完阿兄的嘱咐也是一再保证自己会谨慎小心,钟离清才安心离开。
晌午时分,钟离熙前去看望怀宁。前面见阿兄时,她把遇刺的事情给省去,不想阿兄担心,可她心里还是很担心怀宁,昨夜匆忙,关心则乱,居然没发现怀宁的伤口有异样,她再次检查伤口血迹是暗红色,刀口淋漓有些许溃烂,她一惊,连忙给把脉,幸而未涉及五脏肺腑,这个毒居然连原太医都没发现。想来敌人是有备而来。
确实是贺若皇后的作风,在刀剑喂毒,钟离熙怪自己大意了,调整了药的配方,赶紧给到德元,让他重新按新药引子去抓配,交代了这事得他亲自去,勿交给旁人,到处都是贺若皇后的眼线。这不能再大意了。
而后,她思虑昨晚在凤婉馆行踪暴露。不然刺客不会这么快能找到她。那么贺若皇后其实是知道她的宝贝儿子是断袖,而她昨晚又是捅破了她原本隐藏的一个秘密,刺客就是她的警告。分析过后,钟离熙追悔过早将此事告知阿兄。
怀宁再次醒来时,就见到钟离熙紧锁眉头,问到:“殿下,在发愁何事?”
钟离熙拉回思绪,用手探了下怀宁额头,道:“没事,就在责怪自己,昨晚没发现你刀口喂了毒,幸好是没有伤及太深,本殿下还是能挽回。这些年的医术算是没白学。”
“怀宁,定是相信殿下的医术,这些小伤不算什么!”
“什么小伤?你这伤为我而受,日后本宫都会把它算在贺若涵头上。”定要她付出双倍乃至百倍的代价。钟离熙把后面的话,默默地在心里说。早些年,年纪尚小被欺负了,没还手之力。现在不同,她在等合适的时机,让对方永世不能翻身。
钟离熙不做好人,她的处事之道,全是自己摸索。帝王家没有善良之辈。阿兄却是这个帝王家唯一不同的人,他痴迷琴棋书画,性格洒脱自在,她也很庆幸。介于此,她不该将钟离磊之事告知他,忆起这事,她眉头又是紧锁起来,得想办法让阿兄从此事中摘出去。
门外倏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阿暖姑娘,令尹大人邀你一起用膳。”是承伯在门外喊道。
钟离熙也突然回想到,方才阿兄前来,打断了萧津原本要告知她,跟父皇说了何种理由让她留在他府上。
“好,承伯,我稍后就来。”她回答道。而后,对留在一旁的丫鬟说:“照顾好我的怀宁。等德元回来,赏你。”在旁的丫鬟名叫香柳,是承伯精挑细选过来的,人机灵话少。
“阿暖姑娘放心,不为赏,我自会照顾好怀宁姑娘!”说完俯身行礼。
钟离熙走前,给怀宁盖好被子,提醒她好好休息晚些等德元的药抓回来后,再来看她。
而后钟离熙跟着承伯来到用膳庭院,萧津已在那端坐着等她。在他边上还坐着一位女子,看着像是他的另外侍妾,不过气质类型上,跟前面来的二位完全不同。端庄大方,带着殷殷的笑脸,宫里呆久了,钟离熙一眼能看出,这位不是善茬,段位在之前二位之上。
见钟离熙来了,萧津保持着臣子该有的礼数,起身迎她。还没等她走近,刚刚他身边的那位女子就殷切的过来挽她,落落大方的说:“这位就是阿暖表姐吧,听大人说,表姐昨个刚到,不巧我昨个去了清宁寺给大人祈福,没碰见。今天午饭,就厚着脸皮请求大人带着妾身一同陪着表姐用膳。”一方说罢,从挽着钟离熙的手变成扶着她落座。
钟离熙暗笑,这萧津的侍妾、姨娘是不是得都要来会会她。明着是礼数招待接见,暗地里都是防着她这个表姐入府常住。她们不知她身份,萧津他难道不知吗?任由着一个一个来打探她。
钟离熙抬眼,望着萧津。仿佛在说:“你赶紧打发走。”
萧津明白她的意思,说:“茴儿,听说你特意给表姐煲了莲子汤。不知好了没?”聪明人能听出萧津的意思。茴儿跟着萧津这么久,想来也是。
“是是,大人提醒妾身了,妾身这就去看下。”茴儿立马领着自己的丫鬟,出了庭院。
就剩他们二人了,钟离熙可不想跟萧津浪费口舌,直接问他:“令伊大人,前面没说完的话,可继续。”萧津不急不慢,夹起一口菜,放在钟离熙碗里,回道:“殿下,可先用膳。”钟离熙一怔,萧津不会以为自己真是来用膳的?不过想着自己待会还有事求他,就配合着他,开始用起膳来。
令伊府的厨子,还是有些水平,钟离熙只吃得惯嬷嬷做的膳食,但居然在令伊府的吃食还能适应,怀疑萧津前面有调查过她的日常饮食习惯。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有这能耐的人。
等放下碗筷,还没等钟离熙先开口。萧津就道:“殿下,不好奇昨晚的刺客?”
“相比昨晚的刺客,本宫更好奇,令伊大人是怎么说服父皇让我留在贵府上的?”钟离熙不相信萧津查不出昨晚的刺客是谁派来。他这么问,不过是想看下自己的态度。跟危险的狐狸打交道,还是保守些为妙。
“臣,跟耀辰皇打了一个赌。”萧津说了一半,转头看向钟离熙。
“赌什么?”钟离熙顺势问。
“赌——九殿下能在贵府找到如意驸马。”萧津说完后,举起杯中酒敬她。
钟离熙一愣,萧津难道盘算着做驸马?不会!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位高权重至此,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当了驸马,他要把目前的所有倾诸东流。驸马从来都是没有一分一毫权、乃至利。历代驸马均是闲散人职,不过挂一个驸马名头。
这么一想,这不就是耀辰皇想要的结果吗?萧津的职权她的父皇早就想卸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这神,自个提出一个无伤大雅的方式,耀辰皇定是何乐而不为。顺着萧津的意思,让她就这么在贵府住着,最好还是弄出些动静来,让文武百官们知道她这个九公主现在就住在了她令伊府上。
这么一来,萧津的驸马是逃不掉了。
萧津也不是傻子,不会让耀辰皇如意算盘打得好。钟离熙隐约觉得,萧津安排了后手。她拿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碰了下。这酒的味道很熟悉,很像肆城外的柳家酒庄青竹酒,不对,应该说就是青竹酒。钟离熙疑惑,萧津是故意,他知道在不久前德元给她尝过这酒。是想告知她,他的眼线?手段?
“令伊大人,怎么,想做驸马了?”钟离熙抬眼有些轻佻的问他,自然而然的眯起她的琉璃眼。
“殿下,希望微臣来做这驸马吗?”萧津哂笑看她,反问道。
听了他的问,钟离熙内心恍然,萧津在给耀辰皇下局,拿她做诱饵。钟离熙猜透了些,不动声色道:“令伊大人府上这么多侍妾、姨娘的。当了驸马可只得侍奉本宫一人,怕是不能习惯。”
萧津听出了她的讥讽,不以为意。
“熙儿怎知我不能习惯?”萧津直呼她的小名,满眼认真的看她。
钟离熙不明所以看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些算计,居然是情真意切的样子,只能说萧津挺会伪装,她不会相信堂堂令伊大人,能这么容易心悦于她。刚想说放肆,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回想起刚刚她侍妾的话,话锋一转。
“刚听令伊大人侍妾说,前去清宁寺为你祈福了。想来这寺庙很灵。本宫还未单独去过哪家寺庙,趁此在宫外机会,也想前去给父皇祈福。顺道问问菩萨,本宫的好驸马会在哪里?”说完故意抬眼看他,还给他碗里夹了菜,回敬他。钟离熙准备先不管萧津的盘算。
“可,殿下想去都行,回头让茴儿领殿下去清宁寺便可。”萧津说完喝下最后一盏酒。而后起身离去,似乎带了些怨气。钟离熙不解,他萧津怎么还带怨气了?前面还熙儿,现已回到殿下称呼,把她这堂堂公主独立留下,自个走了。好得很。
可萧津的一番话,也是提醒了她,马上她要满十五及笄,驸马是一个棘手的事情。介时,她也要前去她的封地——郸安郡。耀辰国的最南端,挨着阴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