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8、故人 ”阔别五年

　　已年逾六十的福顺公公最近感到身子骨越发不中用了。这才短短几步路便已气喘如牛。想到适才下边人持着信物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福顺公公擦了把汗又加快了步子。

　　“公公慢些。”福顺公公抬头，阳光里，一女子着素色丝衫，右手牵着一个女娃娃。
　　“姣环姑娘！”阔别五年，在这森冷宫宇之中重遇故人。相同的语调，不变的眉眼，见惯冷暖沧桑的福顺红了眼睛。
　　“楚楚见过福顺公公。”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这可折煞老奴了。”
　　“应该的，公公是长辈，曾经对她娘亲照顾有加，这一拜公公该受。”福顺抹了抹眼角，细细打量着孩子的眉眼，激动到语无伦次，只是一叠声地说着“好，真好。”

　　萧觉下了早朝，福顺派人通禀，便急急往昭阳殿赶。还未踏进门就听见里边已笑作了一团。
　　“姐姐你的手真巧，绣的这花样比皎皎姨姨的手艺还好看。”
　　“既然姑娘喜欢，奴婢给姑娘再绣一双五毒鞋”
　　“谢谢姐姐，宫里的姐姐就是不一样，不仅长得一等一的好看，心灵手巧，心肠还那么好。果然爹爹总说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可怜楚楚打小身边只有皎皎姨姨，一天到晚只知道催着我读书习字学规矩，哎，楚楚真真是野草一棵比不得别人家捧在手心上的宝玉啊。”
　　“楚楚！最近姨姨没打你手板子是不是皮又痒了？”
　　福顺公公也笑了，心下感慨万千，主子爷登基以来阖宫上下日日紧绷，上至主子下至奴才婢女在深宫内苑战战兢兢均不敢踏错一步，已许久未有过这般愉悦了。轻轻拢了拢拂尘，想着是不是该吩咐膳房再做些孩子爱吃的零嘴儿，一转头，看见门外一块明黄衣料，立刻清了清嗓。

　　萧觉抿了抿唇，缓步步入殿内。“参见吾皇。”刚收到栖风消息时萧觉犹觉梦中，待得亲眼见到，这桃红夹袄，鹅黄裙襦，小小的一团学着大人规规矩矩趴在地上，心瞬间化了。“免礼。”匆匆上前便将楚楚抱起，坐在膝头，拿起桌上甜食话起了家常。

　　总算是哄得闹腾的小祖宗睡下，皎皎自偏殿走出，来到正殿。
　　“你将她教得很好。”
　　“主子的血脉，姣环自当豁出命去。”
　　沉默良久，“她……可还好？”
　　“主子落下的病根，生楚楚时……没能挨过去。”
　　“……她……”
　　“陛下，楚楚不可在宫中久待。她自胎中便带着病，降生以来已然去了鬼门关好几遭。唯有依赖着苍耳山上的丰溪泉水才安然活到了今日。保住楚楚命的神医说这泉水入药在她12岁前不可断，因此……”
　　“朕知道，一个月，一个月后孤立刻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姣环谢过陛下。”

　　夜风卷起宫灯，福顺陪着萧觉走在宫廊上。绕过几道回廊，一只旧得发黑的银铃蓦然出现，叮叮咚咚欢快作响。萧觉凝视银铃良久，终是哽咽出声“她果真还活着，这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