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7、五年-起 楚楚半张脸

　　三月春晓，苍耳山上积雪已化，婆娑树影里几只早莺婉转，活蹦乱跳。

　　“皎皎姨姨！”

　　一五岁的小丫头斜斜靠坐在太师椅上，两腿蜷起，右手执一卷画本子，左手捻着一颗蜜枣子往嘴里轻轻一丢，“今儿中午饭吃什么呀？”

　　皎皎端着托盘进来，辅将瓷盘摆放在桌面上便抬头叉腰碎碎念叨起来：“我的大小姐，您搁这儿看了一早上画本吃了三碟子零嘴儿，催了我四次饭食。别人家的姑娘都学完了五遍规矩练完了六张字了，姨姨不求您能刻苦勤学，但能不能请您把脚放下去，裙角拉拉盖住腿？”
　　“皎皎——”小丫头哧溜滑下椅子，赤着脚哒哒哒跑到桌边，蹭蹭爬上了木椅。
　　“爹爹不在家，咱就不必守这些死规矩了吧。”
　　皎皎盛了满满一碗饭，顿了顿，又加了一饭勺。将雕着梨花的小木碗轻轻搁在楚楚的面前。
　　“待得主子回来，皎皎一定如实汇报。”
　　“皎皎姨姨——”楚楚拖长音调，撅起小嘴，委屈极了。

　　“叮铃铃——”屋檐下的银铃骤响。

　　“爹！”楚楚奔出门，却见一陌生男子长身玉立站在梨花树下。“姑娘慢点！”皎皎追出来，柔和的表情在看到门外之人时骤然僵硬。男子视线从小丫头身上转到皎皎身上。
　　“夫人在哪儿？”
　　皎皎不动神色将楚楚拉到身后，“公子若要看病里边请，若是寻人，慢走不送。”
　　牵着楚楚刚转过身去，忽觉身后起了一阵微风。皎皎冷笑，“怎么，公子还要强逼良民不成？”
　　“既是皇室血脉，又怎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栖风！”皎皎气急转身，“我当初就不该信你！你欠我家主子良多，居然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既如此，咱们今日便新帐旧帐一起算！”
　　“小环。”俊俏男子手握成拳，声色紧绷，“陛下他……”
　　皎皎不容他说完，一枚冷针已然射出。眨眼间从天而降几十个黑色身影，头戴恶鬼面具，手握兵器，冷气森森。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统统给我住手！”楚楚脆生生地说着，口吻是自来的威仪。“楚楚书读得不多，但也懂得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今日话都还没说上十句，你们就又是抽刀又要拔剑。亏得老百姓都说天朝是礼仪之邦，与西北的那些个蛮夷不同，原来是这么个不同法，楚楚终于受教了。还有！你！领头的说你呢！看你穿得是贵气逼人，做出来的下流事情还不如个土匪。仗着人多势众，这般逼迫我和姨姨两个弱女子，还要不要脸面了？！”

　　全场寂静无声，楚楚见自己一番话效果不错，松了口气，又略略有些得意。她想起曾经爹爹训斥下属的模样，将两手往腰后一别，往前迈了两大步“既然说我是皇室血脉，那回皇宫里瞧瞧也没什么打紧的。只不过——”楚楚清清嗓，扬起头，“先让我把糖醋排骨吃完再走。”

　　楚楚拉着皎皎回到房里，黑影迅即消失，“皎皎姨姨，咱们出山游玩吧！爹爹那里您暂时就别告诉了，楚楚一月之内必让您的心上人将咱们安然送回来。”
　　“什……什么心上人，小孩子不要瞎讲。”皎皎磕磕绊绊，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楚楚碗里。
　　楚楚半张脸埋在碗后边，露出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姨姨，让屋外的帅叔叔进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皎皎冷哼：“这点饭咱俩吃正好，哪还有剩的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