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9、爱恨两难 若是将她娶

　　翌日休沐，萧觉打算陪楚楚。
　　命下人连夜打扫出了骊宫，荒芜了五年的宫苑重新焕发出生机。
　　萧觉牵着楚楚行至殿前。小手拽了拽身旁帝王的衣角。萧觉蹲下身，“怎么了？”
　　“这就是我娘以前住过的宫殿？”
　　“是啊，楚楚喜欢吗？”
　　“不喜欢……还没有我和皎皎姨姨住的小竹园自在好看。”
　　萧觉失笑，这孩子，明明什么都懂，入宫至今却偏偏一声父皇都不愿叫。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懂事，着实让人心疼。
　　牵着楚楚进得内殿，所有构造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许多小丫头爱玩的物什。五年前一场大火，萧觉狼狈逃离，之后修缮都丢给了福顺栖风，自己再不敢踏进这宫宇一步。只是在数日之后偶尔看到宫人背篓里满满的残砖弃瓦中有着一只银铃铛，颠簸里发出阵阵清脆声响。鬼使神差地，便唤住了那人。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回了寝殿，手中攥着那只银铃。碧水候在寝殿，见此情形，只是接了过去，默默将它挂在了屋檐之下，寒风刮过，银铃欢快地跳动旋转，一阵接一阵地“丁零零！丁零零！”

　　都说睹物思人，那一夜萧觉第一次在她逝去后梦见了她。十六岁少女初长成，跟着厉家的小泼猴跑去青楼看胡姬，结果被别有用心的嫖客欺侮了去。原本与宫先生谈事，并不打算理会，但也不知为何就是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出手相帮。待得将醉客打昏在地丢出房门，一转身撩开床帐，但见小丫头面色酡红，衣衫凌乱，隐隐透出玉色肌肤。碎碎的刘海披在额头上，鼻下还有一丝依稀可见的疤痕。伸出手嫌弃地推了推那一小团，竟是岿然不动睡得酣甜。
　　原是打算戳她肉肉脸颊，待听得身后脚步声，他迅即收手，拉下床帐，转身面向来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宫先生站在门口，双手合握作揖，“恭喜公子。”
　　萧觉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眉头深锁，“本公子不做趁人之危无耻下流之事。”
　　“公子以为，刚被打出去的可是谁？今日胡姬首次登台，西洲仇家世子便扮作我朝百姓模样出现在这秀意楼，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吗？公子以为，即便将这仇拓打了出去，明日郡主被辱清白之事就不会传遍京城了？宫中与摄政王府便能安然无恙了？”
　　“先生！”
　　“公子以为，摄政王爱女嫁予西洲，陛下、娘娘、公子乃至整个天、朝当如何自处？”
　　萧觉不由攥紧袖口，掐出深深印记。
　　宫先生见其不语，再次深深作揖，“公子，郡主从小与您一处长大，便是不看这天下，您也忍心令其远嫁给如此鼠辈吗？今日公子本可不救，却还是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手相帮，公子——”
　　“够了！先生回吧。”
　　“是。”
　　黄梨木雕花门轻轻阖上。萧觉坐回床沿，小丫头浑然不觉外头即将变天，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圆润肩膀从半褪衣领中露了出来。萧觉俯身，拉起薄被细细掖好，正欲起身，就见小丫头口中细细呢喃，侧首一听，却是“阿珏，走……”萧觉揉乱她一头秀发，“没良心。”语罢，环胸合衣在她身边躺下。

　　那是萧觉自懂事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一夜无眠，醒来温香软玉满怀。看着不知何时钻入怀中的她，萧觉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情绪。
　　如今而立，萧觉才敢正视心中所感——踏实。一个乡野丫头误打误撞进入这诡谲皇城，傻里傻气，拼了命地对人好。冷眼旁观，自己曾同其他皇家子弟们一般，轻视、排斥，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样的纯粹简单，那样的温暖勇敢竟让他第一次萌生了靠近的想法。若是将她娶回家……

　　贪念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善始不得善终。后来，再没有了后来。不知何时，已是渐行渐远，
　　爱恨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