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13、归位 原本逃避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来到一座巍峨宫宇。天、朝百年帝国，皇城悠悠，在大浪淘沙的时光中巍峨挺立显得尤为神圣庄重。西凉多平房，小巧精致却又坚固稳定。而这里的宫宇，八角屋檐似是振翅欲飞，檐下多画梁，雕刻细致奢华，别有一番风味。绕至正门，屋外垂下一只黑乎乎的铃铛，屋内透出昏黄灯光，竟无一人把手。带着些许好奇，江凝迈步而入，四处浏览。书案之上摆着一幅卷轴，两边由紫檀木压实，一边的黄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细细一闻，竟是淡淡的紫丁香。江凝曾在芜山第一次见到了这种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花，刹时爱上。芜山景色极美与它的名字差别极大。住在山脚下的巨伯说之所以叫芜，是因为它是天、朝边关要道，百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役于此处打响，尸骨遍野，鲜血满地。多年过去，许是血肉浇灌，山间花草繁茂，飞禽走兽归来，生气勃勃。
　　巨伯伫立于芜山脚下，断指遥遥虚点山峰，“阿乳和她娘八年前葬在了那里。”江凝耳边隐隐传来将士的嘶吼与呻吟，百姓的哭泣与呼号。回过头，但见巨伯浑浊眼角几点清澈摇摇欲坠，身后漫天彤云如火烧，连着起伏青峰，苍凉悲壮。

　　她缓步上前，行至案前，画卷之上的小像一点一点印入眼帘。一身杏黄丝衫，及腰长发披散肩头，一女子闭着眼趴在书案上，脸上是斑斑墨迹，睡得酣甜。视线下移，那女子的腰间竟以红线系着一只银铃。江凝细细摩挲，自言自语道：“牵牛藤蔓纹理，其中应当还刻着一个凝字。”似是佐证她的想法，移开手指，一个模糊“凝”字在细细的盘绕纹路中立时显现。江凝大骇，反手将画卷掷于地上。

　　“红豆——”一声凄惶叫声带着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她抬头，屋外铃声骤起，一阵紧似一阵，牵动心神。江凝害怕了，她捂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后。“小心——”慌乱之中江凝踩中裙摆，手下意识一扯，香炉应声落地，书架受到撞击，摇摇晃晃，架上的绿釉瓷瓶一点点移动，下坠，重重砸落在头顶。
　　仿佛是一把钥匙，轰然打开闸门，在静谧中记忆的碎片仿若被禁闭已久的温吞水流，霎时变了脸色，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疯狂奔涌倾泻而出。原本逃避了许久的不堪、被眷顾着抛却的往昔在这一刻终于归位。
　　江凝支撑着身子试图站起，却怎么也按耐不住翻涌的咸腥，急急惶惶地伸出手试图遮挡住自己的窘相，却是满掌心的猩红。
　　“红豆——”视线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一个碧色身影飞跑上前，然后，彻底昏迷。

　　红豆入学第二日便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大花脸回家。莲夫人看着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一时没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给红豆上药，红豆疼得龇牙咧嘴，眼眶中眼泪直打转。这可把王爷急坏了，莲夫人威逼利诱使尽各种手段，最终还是在哭天抹泪中诈出了事实真相。萧王爷还没等红豆说完便怒气冲冲摔门而出，穿过两条街，站定在将军府面前。冷哼一声：“九全，砸门。”
　　话音未落，将军府门大开，厉将军提溜着厉霆珏大步迈出直接将儿子贯在了地上。立定抱拳，气势如虹：“末将见过摄政王。这正打算带着孽畜去王爷府上请罪呢，还劳烦王爷亲自走一趟，末将真是罪该万死。”
　　“老厉，咱也是出生入死的过命兄弟了，别给我来这些没用的客套话。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娃娃的？将军府嫡子居然和小郡主打架。厉霆珏，你个臭小子，大老爷们得让着姑娘，你咋还能上手呢？”
　　“是她先往我包里丢蛇的。”厉霆珏不服，小声哼哼。
　　“胡说，”他爹毫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郡主温顺柔弱，她怎么可能会抓蛇吓唬你！”
　　“她胆小？她温柔？爹，我这脸上的抓痕都是她给挠的。她把我抓破了相，明兰都不愿跟我玩了。”
　　“小王八羔子你给我闭嘴！”厉将军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欠抽是吧，好，我今儿个就揍死你。”
　　“慢着——”萧朗出声打断，“你说凝儿往你书包里丢蛇，你做什么了？”厉霆珏噤声，好半晌才嗫嗫地说：“我，我也没做什么。哎哎哎，我说我说，咱们看她刚入学，就，就跟她开了个玩笑。哎哟，就，就是藏了她的作业，换，换了张王八画，上边写，写了夫子的名，啊，爹我错了，您别打头啊，啊啊啊，手下留情啊爹！”

　　那一日的乌衣巷分外热闹，厉老将军拿出了上阵杀敌的威武气势，手里执着皮鞭气势汹汹，而厉家独苗厉霆珏在整个乌衣巷里上蹿下跳，撞翻了不少小商贩。馄饨摊的王婆婆慌忙收好所有物什，看着这一番场景笑着摇了摇头：“这厉家小公子总是这般闹腾，不知这次又是闯下什么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