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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菀柳 ...

  •   白衣胜雪的女子说完这句话后,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双脚颤颤地缓步走上楼梯。如果此时有人走进大厅,必然会惊诧于空旷华美的厅堂内这一双绝艳的女子身上所散发的怆然,这样的哀伤简直让人窒息。
      采芑一步一步上楼,走得慎重辛苦,采菽已然伏在桌上,肩膀剧烈耸动着,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她的号啕。

      无邪跟随柳菀来到了后院西边的柳菀小筑,柳菀边走边指点着各个院落和沿途的花木,她的语音柔和亲近,让无邪也稍微放松了戒备。
      进了正门,柳菀才转过身和气地向无邪建议道:“妹妹还是先到我房内休息一会也吃些东西罢,我们都是一晚上未进食物了。”无邪也奇怪,在严官巷五日滴水未沾身体竟毫无感觉,而来初筵不过半晚就已生了疲饿之感。是自己的身体与这一个时空妥协,终于恢复正常运作了么?无邪暗道。但也并无拒绝的道理,况且自己也是真的饿了,于是并未多加推辞,跟着柳菀入了内室。
      虽然见了大厅的富丽之后无邪心中也有了点底,可看见了柳菀的里屋她还是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装帧精良,把主人的品位都道尽了。
      眼睛不期然瞥见半开的梳妆盒内有一红色物体正放着幽幽的光,无邪走近一些,那光却是黯淡下去,露出光洁的石面。
      只是一块普通的红石啊,无邪抚胸平定自己的情绪,自己真是累了吧,连这也感到恐惧。恰是这时,红石上竟浮现出一个四足动物的形象,无邪惊诧地一揉眼,红石却又回复成最为平实的模样。
      她努力回想着,不是老虎,也不是狮子,确切地说,根本就不像无邪之前所认识的任何一种物种,反倒像远古时期的图腾。无邪紧盯着那红色玉石,只觉被一只不知从何方伸来的手揪住了心脏,仿佛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呼啸而出。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柳菀正引了三五个丫鬟进来,见无邪怔怔地望着梳妆台,嘴角浮现出一个诡秘的笑,可仅是一瞬这笑便不见踪影,面上只剩柔和的线条。柳菀略一摆手让侍女把食物放好,走到无邪身旁,笑问:“妹妹出神地看着什么呢?”
      无邪这才发现柳菀的存在,想到方才自己的失态,不由红了脸,笑着赞一声:“是姐姐这梳妆盒嵌以鱼骨,为妹妹平生首见,别致非常,这才看出了神。”
      柳蔻知她是在看那红玉,却不点破,只径自从盒中拿出那红色玉石,塞到无邪手中,笑道:“妹妹刚来此处必是不大习惯,恰好这玉有那凝神静气的功用,妹妹把它放在枕下,必能安睡整夜。”无邪正欲推辞,却见柳菀已走到外室,对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叮嘱几句,在无邪开口前便闪身出了门去。

      红玉安然躺在掌心,无邪眼神复杂地望着这块圆润的古玉,莫名的熟悉感又从四方袭来。一个头戴五彩缨络的丫鬟侍立在紫檀桌旁,恭声道:“无邪姑娘先吃些东西罢,若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跟小珏说便可。”

      无邪这才发现桌上早已铺陈好各色食品,金糕卷、小豆糕、莲子糕、碗豆黄四色各占东西南北四位,辅之以奶白枣宝、菊花佛手酥、核桃酪等物,在主位处还有一壶新泡的茶,香气袅袅上升,正是清新的茉莉雀舌毫。虽然无邪父母常带她出席各类宴席,其中也不乏古色古香的甜品,但如此前制作精致相配得体的一众美味,亦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此番美食自然是口味不俗的,若刚到即食无邪定然胃口大开,可此时她左手紧紧攥着那古玉,心下是无法明言的忐忑,再是珍馐也如同嚼蜡。无邪默默吞咽,但觉索然无味,心里不知感觉到了什么,脑中是自始至终的烦乱。
      她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他处,轻轻问道:“小珏侍候柳菀姑娘多久了?”
      “两年多了。”小珏有问即答。
      “噢,”无邪略带讶异地提了音调,因着这里的姑娘都带了不少的大家之气,她还以为这里的丫鬟都是家生的呢,“那你只是来这里做工的?”她疑惑地问。
      “是的,”小珏不卑不亢地回答,“这里的丫鬟都是工薪制,并不如普通青楼一般,丫鬟们也多是清贫正经人家出来的,只是做两年活补贴家用,并未卖身。”无邪才惊觉自己不小心触及了古代女子避讳的领域,急忙迭声道歉。
      小珏仍是一贯的温和,言语中有宽容安慰之意:“姑娘初来自不晓得,小珏怎会当真呢?”见无邪依旧羞愧地低着头,想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叫了人来收拾。小珏又到无邪座前劝道:“姑娘歇息罢,柳菀姑娘特地将房间留给姑娘,就是希望姑娘休息好了。”无邪听了,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看了那红色古玉一会儿,直到手心也似受了那玉的感染温润起来,才下了决心般地将玉放回梳妆盒。
      “咦!”小珏一转眼瞥见那古玉,奇道:“这可是柳菀姑娘的宝贝呢!一直好好地收着的啊。”无邪怕她误会,忙道:“柳菀姐姐说此物放置枕下有凝神功效,只是借我一宿用着。”
      “姑娘果然看重无邪姑娘,那您就莫辜负了她的心意,用着吧。”小珏将红色古玉放在枕下,指着床笑道。无邪看着小珏将玉放到枕下,忽的有些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觉,倒也不欲推辞了,把小珏拿来的衣服换上,也就上床睡了。耳边有小珏絮絮的话语:“小珏就睡在外间,姑娘有事请随时叫我。”
      深夜漫漫,也不知过了多久,无邪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恍惚间好似听到有女子的哭泣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姐姐我可怎么办啊?

      压抑的低泣伴随着另一温和的女声,只听那温和沉稳的女声道:“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作商量,你先不用心灰,什么事情都会有转圜余地的啊!”
      “没有啊…没有啊…”那厢仍碎碎抽噎着,“可怎么办…怎么办哪…”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无邪也似乎离那声源愈来愈远,当她再度睁眼时,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植满槐树的庭院之中,茂盛的树木投下阴影,将无邪笼罩在隐秘而安全的阴影里。顺着此处惟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无邪惴惴地走向阴影深处。
      小道尽头是一座尚算宽广的屋子,屋上有一黄木底朱漆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太学。有怒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无邪侧耳细听,是一个沉重的男声,可在说什么内容却听得不甚清楚。此时有两人疾步向这边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谈论些什么。无邪惊觉自己已来不及躲避,干脆就直直地站在门边不动了。怎料那两人竟然径直推门进去,根本不理睬无邪。无邪大为震惊!
      她看自己全身还穿着柳菀所给的睡衣,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那两人看不见自己?还穿着就寝的衣物…自己是在梦中吗?既然连穿越时空都可以了,那发生什么都是可能的啊!耳边又回想起采芑的话语:我们不是异类,但我们同是异类。
      同是异类。
      如果说自己是由于不属于这个时空而异的话,那她又是因何而异呢?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夹杂着好奇心在无邪心中翻滚,与此同时,太学的门也即将被关上。无邪来不及细想就侧声跟了上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果然,室内之人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到来,无邪有些恶作剧地对着房中心头带官帽的男子扮了个鬼脸。
      那官帽男子厉声道:“到底是谁在壁上写这些不敬之辞?!”
      无邪吓了一跳,一吐舌头就往后退了一步。寂静沉沉地压下来,一众官员全都低着头,更有胆小的禁不住吓直跪下来。
      官帽男子的目光冷冷扫视众人,他身边的年轻男子却轻轻笑了起来:“父亲何苦为难这些无辜的官员呢?这种小事问问太学监不就可以了么?”他看了下方才进来的两人,冷笑着反问道:“不是吗?太学监。”
      “秦公子说得极是…极是…相爷息怒,下官马上把人叫…叫过来。”太学监跪着回道,言语带着剧烈的颤抖。说罢便亲自出门去找肇事者了,无邪见他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就往前扑去,手脚并用地爬出了众人视线,不由露出了嘲讽的冷笑。
      再看众人,一班官员仍是石雕般地站的站、跪的跪。秦相爷。无邪当然不会不知道,史上第一奸臣,窃居相位十九年,专横擅权,残害忠良,投敌卖国,种种劣迹不胜枚举,南宋奸相秦桧。他身旁的年轻男子必是他的养子秦禧了,没想到这一位未及弱冠的少师的阴谲竟不输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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